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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再次求娶 一個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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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再次求娶 一個癡念。

天色擦亮, 深山裏的日出較龍都城裏來得更加開闊、壯麗。

焰麗勝血的朝霞之下還有藍緋相間的團雲,層層疊疊直到被樹林最頂層細細密密的枝葉遮擋,不甘心地逐漸黯淡下去。

茅草屋簡陋, 木窗緊靠床榻, 第一縷陽光毫不費勁穿過窗前簾布, 就這樣直直打在季窈臉上。烈酒溫酒,於她而言不過是暖身之物, 少女一覺睡到現在,覺得渾身舒爽。她蓋著被子有些熱, 睡意朦朧之中把手從被子探出來透氣, 卻在枕邊摸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帶著迷惑睜眼, 一張放大的俊臉赫然映入季窈眼簾。

嚴煜?他怎麽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

略撐起身子, 目光在屋子裏掃一圈, 她方回想起昨夜, 是自己將他拉上床睡在一處。人雖然上來,被子卻仍是不願意蓋的, 季窈看著他雙手抱胸,略顯冷瑟地靠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緩慢,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些冷的緣故, 顯得蒼白。

她見他如此疏離, 臉上沒什麽表情,拉過被角蓋過他胸口, 從床上坐起來, 卻剛好將照在嚴煜臉上的光擋住。

印象中她還是頭一回如此近距離看他。往日清貴寂冷的面容,熟睡之下難得溫柔,鼻骨線起伏流暢, 猶如畫師水墨丹青下隔世的高山。

如果說杜仲男生女相,狐媚子一樣的皮相之下藏著一顆厭世又毒舌的心,那嚴煜就是英俊而瀟灑的汗血寶馬,再多的邪欲歪念到他面前都自慚形穢。季窈默默地欣賞一陣,忍不住伸手探向還在微微顫動的眉眼。

“怎麽會有人,生得這樣孤絕又清麗的一張臉……”

嚴煜昨夜好不容易妥協,剛躺下還沒睡著,身上倏忽間一沈,睜眼便瞧見自己身上多了一條腿。季窈不知道夢到什麽,一邊咂巴小嘴,一邊毫無意識地繼續朝他貼過來。她進他退,鬧得嚴煜幾乎到天亮才睡著。

此刻被她細微動靜弄醒,少年郎像是觸電般撐起身子往後退,後背貼在墻上,表情慌張。接著他目光下移,看到自己身上某個不合時宜的部分正按時蘇醒,慌張之中又添一分赧顏,抓住被子一角蓋到自己腰上。

這一連串動作說不上滑稽,但著實有些難堪。季窈嗤笑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

“嚴大人這反應,倒像是我昨夜奪了你的清白似的。”

嚴煜自覺失態,吞吞吐吐道,“季掌櫃說笑,是我突然醒來,發現身邊還睡著一個人,著實有些驚訝……”

“我也沒習慣啊,往日都是我一個人睡,又大又寬敞。”

嘴沒鬥起來,屋外傳來木絳的聲音。從窗戶看去,他身後還跟了好幾個人,每個人懷裏一大包東西,零零碎碎,聲音嘈雜。

推門出來,木絳難掩面上喜色,招呼季窈進正屋。

“喲,木絳大夫出去買這麽多好東西,這是要娶媳婦?”

“就你嘴碎。”木絳罵她一句,眉眼間仍是得意,“架不住鄰裏四舍熱情,非要選我當村長,哎呀我說我擔不起這個重任他們還非不依,這不,全是他們硬塞給我的,你看看……”

哪裏架不住,他明明歡喜得很。

兩人正閑聊之際,嚴煜整理好衣衫走出來,面上尷尬之色稍稍緩解,朝木絳拱手行禮,同時示意季窈收拾好可以出發。

窮鄉僻壤,料想他們也不願多待,木絳點頭應下,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棕色瓷瓶遞給他。

“大人身上五蓮散之毒,尚需再服用七日清心解毒丸方可痊愈,這瓶藥你帶著上路罷。”

為保萬一,他伸手握住嚴煜手腕來探他的脈象,眉頭卻越皺越緊。

“嗯?”

難道他身體還有什麽地方不對?

“木絳大夫,這是何意?”

木絳聞言看一眼季窈,又用同樣古怪的眼神看向嚴煜,如此反覆再三,忽的松手,把瓷瓶搶回來放好。

“嚴大人體內毒素盡清,不用再服藥了,你們走罷。”

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啊?

“嘿你這小老頭,哪句話不如你的意啊你就趕人走,我還不稀得待在這呢。”

被嚴煜拉出門口,季窈雙手抱胸走在前頭,連帶也生起嚴煜的氣來。

“你那個車夫怎的還沒回?多半是路上貪杯喝醉,耽誤了回來的行程。待會兒你在外頭駕車罷,我可要在裏頭睡覺。”

光知道說別人,嚴煜看她生氣起來沖誰都撒潑的樣子,比木絳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瞧她兩頰氣鼓鼓的嬌俏模樣,也不惱,帶上行李走到村口,坐上馬車,揮鞭出發。

說是如此說,真到了馬車上,季窈看嚴煜一個人坐在前頭駕車,心裏過意不去,想了想還是探個腦袋出來瞧他。

“想不到嚴大人文弱書生一個,還會駕車訓馬。”

山路兩側青山秀水,鳥鳴嬋娟,嚴煜眉目清朗,興致頗高,“幼時曾多次駕馬車與同窗好友踏青賞花,禦馬之術,不算太難。”

同窗好友?

腦海中浮現三兩清秀書生一同賞春出游的景象,季窈心中羨慕,剛準備開口再細問下去,兩人眼前的馬兒卻突然高擡前蹄驚叫兩聲,止步不前,嚇得嚴煜趕緊勒馬,季窈死死抓住木板很多車廂晃動一陣才停下。

“怎麽了?”

“像是被什麽動物驚著了。”嚴煜伸長脖子朝前看,隱約能看見草叢忽高忽低,有東西游動。

還沒等他下車查看,一道黃色的長影閃電般朝嚴煜撲過來,他閉眼來不及閃躲,只感覺那道影子一陣風似的越過他,朝馬車裏面少女撲過去。

“小心!”

顧不上危險與否,嚴煜掀開簾子,卻看見那道影子已經落下,盤踞在季窈懷裏,卷成一圈。

“金哥?它怎麽跟來了?”

黃金蟒身上藥氣為散,顯然是從木絳家中悄悄溜出來的。此刻縮在季窈懷裏,往日因為生病,變得困頓無神的雙眼此刻正瞪大看她,像是在無聲質問她為何要將自己拋下。

接著身後村子的方向傳來喘息聲,木絳一路小跑到兩人跟前,扶在馬車邊上喘氣。

“這小畜生,倒通靈性,你們前腳剛走,後腳我就發現它把籠子的木條掰斷兩根逃了出來。”

沒想到金哥如此粘人,季窈和嚴煜四目相對,沒了主意。

這可怎麽辦,總不能留下陪它養兩個月的病罷?

“要不,木絳大夫你把藥方賣給我們,多少銀錢都不是問題,我們帶它回龍都治療。”

木絳舍不得金哥,連連擺手,“誒誒誒,別啊,這麽好的黃金蟒,我還指望多研究研究它的習性。最近正值蟒蛇繁育期,說不定我還能留下它的種,孵條黃金蟒來陪我……這樣,你們再多留三日,我保證讓它老老實實地待在我這裏,如何?”

“這……”

三人一蛇堵在唯一出村的路口正猶豫不決,身後又傳來馬蹄的疾馳聲。三人循聲回頭,看見七八個官差打扮的人正騎馬朝他們奔來。

“籲!”

逃出去救人的馬夫王伯從最後一匹馬上下來,看見嚴煜就跪下行禮,“大人受驚,屬下來晚了!”

一身穿官袍的清瘦郎君帶著官差下馬,亦跪在嚴煜面前,恭敬道,“卑職益陽縣丞葉臨風,見過知府大人。聽聞此黃金下村中有歹人犯下命案不說,還欲私采金礦。此事關重大,該如何處置,還請大人示下。”

這下好了,不但季窈被金哥纏住,嚴煜也被公務纏上身,今日指定走不了了。

車馬大隊就這樣走回黃金下村,在村口各自散開,嚴煜帶著官差辦事,季窈陪金哥回茅草屋。

蘇家命案和金礦的事一直處理到黃昏,嚴煜才將剩下事務悉數交給縣丞葉臨,自己單獨往木絳的茅草屋來。

日落未落,夕陽灑金。嚴煜走進院子,看見季窈正抱著一筐草藥,將其中葉子的部分單獨摘取,放到身側圓形簸箕上,像是閑來無事,在幫木絳處理草藥。

她今晨期換了一身緋紅的短襟繡花裙,日暮之下灼灼艷麗,比桃花還嬌艷三分。不知怎的,腦海中少女赤/裸上身,慌張回頭的樣子突然浮現,嚴煜走上前幫她,兩人一同站在夕陽下,泥黃的地面上渠映兩道碧影。

“南郎君近日可好?”

啊?

季窈楞楞擡頭,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男星。

“你認識他?”

嚴煜側目她一眼,好像在嘲笑她呆呆傻傻,季窈再一次反應過來,“哦”了一聲。

“我怎麽忘了,你找人調查過我。”

這話帶上一點生分,嚴煜溫聲補充道,“不算上南郎君在小果兒一案受傷,也因此被送回封家接骨養傷,我與他也有過一面之緣。”

可季窈仍是不解。

“好端端的,你突然問他做甚?”

面前郎君斂低眉眼,看不見他眸中是何情緒。

“之前你我身處險境,季掌櫃曾說還有一鳳冠霞帔的心願未了,如今死裏逃生,我以為你會想起他……”

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舊事重提,季窈心口微窒,眨眼間語氣不悅,“嚴大人既然找人調查過我,自然也知道,早在他受傷之前,我就已經和他劃清界限,不再是可以相知相許的關系。縱然我心底仍留有一個癡念,不求鳳冠霞帔,但求有一個‘他心裏有我,我心裏有他’之人陪伴在側,已經決定的事和已經放開的人,也絕不會再回頭了。”

“這話聽著有幾分不舍之意。”

季窈笑看他一眼,只當他還不夠了解自己。

“我是後悔沒有早點醒悟過來,白白耽誤了他。”

一筐草藥,四只手摘。季窈沒註意碰到他,伸手剛好把他的手當葉子抓住,慌張之下趕緊松開。嚴煜默默然盯著被她捉住的地方,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正炙熱發燙,像是迫不及待要破土而出。

看草藥摘得七七八八,季窈端起簸箕往裏屋走,身後傳來嚴煜清朗又懾人心魄的聲音。

“我之前求娶季娘子的話,季娘子不妨再重新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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