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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冤魂索命 到所有人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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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冤魂索命 到所有人下地獄。

亥時二刻, 寒鴉四起。

慘白淒冷的月光不知何時被幾天黑雲遮蓋,整個祠堂只留下幾盞飄忽的白色蠟燭。

遠處不知為何驚飛的蝙蝠烏壓壓從漆黑的樹林冠頂上四散竄出,嘩啦啦掠過季窈頭頂, 嚇得她縮了縮脖子, 將自己身上衣衫攏緊。

聽到嚴煜說周越死了, 身後一眾村民入滴水入熱油一般炸開了鍋,膽大的上前窺視, 膽小的連連後退。身邊幾個看著像是周家人的村民嚇得直接跪倒在地,撲在周越身邊對著屍體搖晃不止。

“怎、怎麽會這樣?”

蘇家長子的頭七, 周家長子莫名慘死當場。如此喪上加喪的事, 季窈一時間只覺後脊發涼。

聞訊趕來的周力群慌慌張張推開眾人擠進來, 看清倒在地上的人確是自己兒子, 又怒又驚, 雙眼圓睜沖過來一把跪在地上, 抱起尚有餘溫的屍體哭喊。

“越兒,越兒你醒醒!”他猙獰地將屍體搖晃幾下, 繼而對著在場所有人開始質問,“誰,是誰殺了我兒,看我不把你剝皮拆骨、挫骨揚灰!”

離周越最近的村民被周力群抓住衣襟拎起來, 嚇得差點尿褲子, “不是我、不是我,我同他無冤無仇, 再說這村裏誰敢動周家的人……”

“那就是你!”周力群正沒頭蒼蠅似的, 隨手抓住誰就開始盤問他,場面一時陷入混亂。

深山裏的人目不識丁,小小村落裏竟也分出三六九等來, 這些人落在四大家族眼裏宛若螻蟻。周力群作為村長更是高人一等,隨手拎起人質問幾句又扔下去,任由那人摔在地上疼得直嚷。

季窈看屍體嘴角滲出黑色沫子,生前很有可能吃過什麽有毒之物才會導致毒發身亡,剛打算走上前去拉住周力群,身後不止從何處灌進一陣陰風,吹得眾人鬢發散亂、衣袂翻飛。

更甚者這風竟經久不息,打著卷直直地朝著靈堂而去,直接將屋子裏僅剩的幾盞蠟燭全部吹滅。棺槨和屋檐下數朵大白花被吹得前後搖擺,撞在木頭上發出刺耳的“鐺鐺”聲,連同白幡亦在風眼中呼呼作響。

分明是入夏的時節,整個蘇家祠堂裏此刻卻如深秋入夜,苦寒淒冷,季窈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穿堂風聲,後背涼意又添一分,瑟縮著裹緊外衫躲在嚴煜身後。

“邪門,真邪門。”

周力群被這詭異的妖風吹得忘了發火,直楞楞從地上站起來,看著漆黑一片的靈堂,眼神露怯。季窈話音剛落,卻聽見靈堂裏傳來類似於木門打開的“嘎吱”聲。

“誰?誰在裏面?”

眾人死死地盯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靈堂深處,卻遲遲不見裏頭有人走出來。

接著“嘎吱”聲截然而止,一聲聲木頭相撞的聲音接連而來。

鐺、鐺、鐺。

未知的事物最是瘆人。在場村民已經有人開始小聲嗚咽。就在大家你推我搡,打算選出兩個人進到靈堂裏將蠟燭重新點亮時,季窈卻分明瞧見方才被風吹滅的蠟燭又燃起來。

只是這燭火重燃的一剎那,隨之點亮的還有靈堂裏擺放棺槨的地方。

“那、那棺材打開了!”

人群中不知誰吼了一聲,季窈和嚴煜順勢看去,原本被經幡蓋住的棺槨此刻已經打開,遠遠看去裏頭白森森、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瑟縮在一旁許久不敢吱聲的何嬸見自己兒子屍身沒了,這才踉蹌起身,哭著喊著準備撲過去,棺材旁一直漆黑無人的屋子裏卻倏忽間閃過一道白影。

那白影輪廓像極了人,好似一道幽魂一般在窗邊上下翻飛,眾人見狀立刻驚叫出聲,圍觀的人群又接連後退幾步,全部退到天井外。

“有鬼!有鬼啊!”

蘇亦蓉抓住何嬸不讓她上前,伸手指著那道鬼影顫巍巍發抖,“哥……是大哥……是大哥回來了……”

自古習俗相傳,人會在死後第七日回魂陽間,看望自己在人世放心不下的至親故友。眾人被她這麽一說,徹底慌了神,再顧不上什麽全村人一同守靈的舊例,在天井裏抱頭鼠竄,幾欲逃離。

“大家莫慌!許是有人故弄玄虛,待我進屋親自查看一番。”嚴煜站起來出言安撫,奈何一個外人人微言輕,沒人信他。

季窈一把拉住郎君衣袖讓他蹲下,擠眉弄眼道,“你這時候瞎摻合什麽?待會兒進去再被游靈傷著。我從前接觸過怨氣極重的游靈,它若調動屋內床榻櫃椅,砸你個筋斷骨折如何是好?”

嚴煜雖然蹲下,眼眉神色卻是放松,他推開季窈抓住自己的手,溫聲細語,“你從前不是說,我看不見游靈嗎?那如今我看見了,是不是反而說明,裏頭飄來蕩去的不是鬼,而是有人裝神弄鬼也未可知。”

經他這麽一說,季窈想起之前莫子衿一案的時候,確實說過他看不見游靈。

杜仲曾說,只有親眼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人才能看見游靈具象,其他尋常人不過只能看見一團飄忽的白色虛影而已。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

嚴煜算不上細胳膊細腿,肌肉也算紮實,可他不會武功,萬一被裏頭賊人傷著,受累的還是自己。

季窈畏畏縮縮站起身,跟在嚴煜後面朝有鬼的屋子裏走去。

也不怪她害怕。尋常游靈她見了不少,可在靈堂裏掀開棺材出現的冤魂,她還是頭一回瞧見。

兩人一前一後往旁邊屋子裏來,還沒等他們推開窗戶一窺究竟,窗內鬼影瞬間消失,嚴煜見狀趕緊上前把窗戶打開,只看見裏面蠟黃的紙頁飛得滿屋子都是。

季窈上前隨手抓住一張紙,拿到燭火下細看,見身邊人都圍上來,只好將上頭的文字念出來。

“此離世之苦,非吾所願,實乃落於歹人之手,含冤而終。如今長夜未明,惟以鮮血祭,每隔一個時辰獻祭一人,直至帶黃金下村所有人同下地獄,方得安息。”

這是何意?季窈磕磕巴巴剛念完,身邊就已經有人崩潰大喊。

“蘇亦凡的冤魂要帶我們全村人下地獄!他要帶我們下地獄!”

“啊啊啊我不在這裏待了,我要走,放我出去!”

周力群和其他三大家族的人竭力守住祠堂門,不準任何人出去。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膽小怕事的人幾欲奪門而出。

嚴煜聽完季窈的話,從窗口一躍而下進到屋子,季窈也擒上燭盞跟進來。

“其他紙頁上寫的什麽?”

隨手撿起地上幾張,無論是被折成三角黃符一樣的紙,還是被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都寫滿了同一段話。

季窈看著滿地的黃紙,像極了某種惡毒的詛咒,疑惑不解道,“他這話是何意?蘇亦凡的死還有蹊蹺?難道他不是自殺嗎?”

少年郎眸色幽暗,閃動的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嚴煜將手中黃紙捏成團,帶著季窈走出來。

“屍體呢?可還在棺材裏?”

“方才不就已經不見了嗎?這會子怎麽可能……”話沒說完,兩人走到棺槨旁往裏探頭,看見裏面完好無損的屍體心裏又是一驚,“……誒?”

屍體怎麽又回來了?

只見黃楊木的棺材裏層被糊上白紙,又刷了白漆,一具模樣看著約莫二十五、六的男屍面容平靜安詳地躺在其中,純白壽衣遮住脖子,雙手置於身體兩側,顯然經過了家裏人細心的處理。

何嬸被蘇亦蓉攙扶著,和蘇老頭撲過來,看見裏頭蘇亦凡的屍體完好無損後松一口氣。嚴煜側眸看向面如死灰的蘇老頭,神情同樣凝重。

“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就……就是自己一個人關在茅屋裏自殺的啊。”

“我是問你,他的死因!繩子、刀、棍棒,還是服毒?”

蘇老頭第一次見嚴煜發火,被嚇得楞在當場,“是……是割腕放血。”

聞言他伸手從棺槨裏將屍體右手掏出來,衣袖向上挽起,手腕上光潔無暇,又趕緊查看左手,果不其然在手腕上看見一道已經有些愈合之勢的刀傷。傷口約兩寸,能看得出來是生前造成。

季窈和嚴煜忙著查看蘇亦凡的屍體,具體死因細節還沒來得及問,周力群突然帶著幾個人從身後將蘇老頭一家三口人全部抓起來,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惡狠狠道,“就是你們弄虛作假殺了我兒,今天老子要你們全家償命!”

“住手!”

季窈一把上前抓住蘇亦蓉脖子上的刀刃,橫眉道,“無憑無據,你憑什麽殺人?還有沒有王法?”

周力群用力將季窈的手甩開,改將刀刃架在季窈脖子上,瞪眼看她,“要什麽證據,你們手上這滿紙的荒唐話寫的明明白白,就是鐵證!蘇亦凡一死,他蘇家斷了後,他們家懷疑他兒子死得蹊蹺,還打算拉我們全村人給他陪葬,他奶奶的就先拿我兒開刀,難道不是嗎?”

說罷他揮刀就朝蘇老頭脖子砍去。

嚴煜眼疾手快,一個縱步上前將他攔住,從懷中掏出銀魚袋擋下刀刃,顏清語正說道,“休要胡來。我乃朝廷四品知府,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濫殺無辜。”

也許周力群這個村長是個莽夫,不過也是個見過少許世面的莽夫。他皺著眉頭把嚴煜手裏銀魚袋細看兩眼,雖心有不甘,也只能放下手中長刀,想了想說道,“朝廷命官也不能包庇他們,來人吶,給我把蘇家三口人全部綁起來扔到空屋裏,十二個時辰嚴加看管。待我找出他們殺害我兒的證據,即刻就地正法!”

表面上周越的死和蘇亦凡頭七回魂兩者之間一定有直接關系,見蘇家三人都被控制住,在場村民終於稍稍放心,默不作聲,又各自坐回自己原本守靈的位置。

季窈看著人群之中陸續走出來兩個衣著講究的男子,來到周力群面前悄悄說什麽,接著兩人同時朝嚴煜拱手行禮,其中個頭稍稍高一些的男子說道,“大人好,我是鄭家長子鄭磊,這是高家二把手高成,大人有任何要求,可以隨時告訴我們,必定為大人馬首是瞻。”

原來是兩個拍馬屁的。

季窈不以為意,擒著燭盞專心致志查看蘇亦凡的屍體。嚴煜從棺槨裏擡頭,眉目清朗。

“按那索命信上所言,每一個時辰都會死人,你們一定要看好在場所有村民,切莫再讓兇手有機可乘。”

“嗐,嚇唬人的把式也值得大人如此在意。”名叫高成的男子一臉輕松,轉過身去看向祠堂裏黑壓壓的人群,表情滿是不屑,“只有傻子才信什麽冤魂索命,一個小時死一個人,我們四大家族的人帶刀把整個祠堂圍得嚴嚴實實,連只蚊子都別想飛進來,我倒要看看它怎麽殺人。”

此時距離周越倒地身亡剛好過去一個時辰,高成話音剛落,突然從人群之中傳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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