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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死亡秋千 “就說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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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死亡秋千 “就說你是笨蛋。”……

萬物覆蘇的春季, 深林裏蛇蟲鼠蟻逐漸多起來。

季窈跟隨前頭兩個捕快再一次走進盤龍山,只覺得這裏哪兒哪兒都透著陰森和邪門。

五條小孩的人命,如今又加上杜娘子和陳峰。七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魂歸盤龍山, 也不知道是誤入了哪個邪神的風水寶地才招致如此災禍。

“就在此處。”

順著捕快手指的方向, 季窈自一顆參天大樹下擡頭, 看見頭頂上大約十二尺左右高度的距離上有一根碗口粗的樹枝,上面離樹幹較近的地方樹皮脫落一段像是被什麽東西勒過, 另一個捕快拿著粗麻繩遞到季窈面前,恭聲道, “我們就是在這棵樹的樹枝上發現陳峰的, 此為他用來上吊的繩子。”

她看看繩子又看看樹枝, 隱約覺得那一圈樹皮脫落的地方看上去不太對勁, 順手將衣袍挽起紮進腰帶裏, 踮腳使用輕功打算上樹看一看。

可惜她輕功才學了半年, 遠不到能上這麽高樹的程度,三番兩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最後一次上樹, 她幹脆手腳並用,飛上去一段立刻抱住樹幹,同時腳尖發力打算繼續往上爬,卻最終因為一只腳踩空掉落下來, 被杜仲眼疾手快沖過來接住。

“笨蛋。”

這人!不幫她一把也就算了, 還落井下石?

季窈從他懷裏跳下來,瞪著他幹著急。

“我爬不上去是輕功不好, 關腦子什麽事?你就是變著法想笑話我。”

說罷她重新走回樹下, 指著那截粗壯的樹枝朝杜仲示意,“那你帶我上去。”

話音剛落,季窈感覺一只大手攬過自己腰身, 接著她雙腳離地,在空中飄起來又落下,穩穩地站在了離地十二尺的樹幹上。杜仲得意地看著她,摟住她的手緊了緊。

“就說你是笨蛋。”

“嘁。”無心跟他對嘴,季窈緊緊抓著他的手在樹上蹲下,仔細查陳峰掛上吊繩的位置以及附近樹皮的狀態,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總算有了新發現。

“快看這裏!”

順著少女手指方向,杜仲看見樹幹另一側有大片樹皮被剮蹭掉落的痕跡,與她方才幾次嘗試上樹的時候用腳踢掉的痕跡十分相似,只是痕跡更重更深。

“這說明什麽?”

“當然是說明有人也像我一樣想從樹幹爬上來。”

伸手撫摸上那圈掛上吊繩的地方,樹幹被繩索勒出一條深深的白色痕跡,季窈眼中疑惑更深。

“這勒得也未必太深了些。”

她接著往四周看去。從上往下,少女倏忽間發現嚴煜腳下落葉堆積,竟比其他樹下落葉多上不知多少倍。

跳下樹,少女將在樹上看到的種種情況悉數道出,李捕頭不以為然,接話說道,“這有什麽稀奇的?陳峰想要自殺,自然得想辦法把繩子掛上去。那根樹枝離地十二尺,光靠扔是扔不上去的,所以他爬了一截才掛上去也說得通。方才仵工都說他個高體壯,重量較尋常人重一些,會把樹枝上勒出一道印子來也是再正常不過,這也是地上落葉較多的原因,因為他胖啊。”

“不對。”杜仲接過話頭,表情凝重道,“如果光是懸掛陳峰造成的勒痕,應該只有垂直向下的重量,樹枝上的勒痕應該是上面深,兩側淺。但我們看到的勒痕卻是左右兩側與上面的勒痕一樣深,深得過於均勻了些,像是有人在下面將陳峰的屍體推著蕩來蕩去,才導致勒痕成那樣均勻的深度。”

“風吹的唄。”

季窈白他一眼,恨他做事不動腦子,”這深山老林裏哪來這麽大的風能把這麽大一個男人吹得左右晃動不止?”

李捕頭識趣閉嘴,杜仲又接著說道,“再說這落葉,普通上吊搖晃幅度小,斷不會造成如此多的落葉,更像是有人不斷踢打樹幹導致整棵樹瘋狂搖晃所致。”

季窈低頭沈思,猛然瞧見杜仲黑色鞋邊粘著什麽棕色絲線。她蹲下身從郎君鞋上把絲線拿下來,方才眾人面前細看,“這是什麽?”

“看著好像是什麽衣服上的。”

李捕頭想起陳峰身上的衣服,一拳打在自己手心道,“陳峰穿的衣服衣領就是這個顏色,也許是捕快把屍體從繩子上放下來的時候,被地上樹葉勾到的。”

“不對,如果在地上,那絲線應該粘在杜仲鞋底才對,而不是鞋邊。”

脫落的樹皮、棕色絲線、落葉、蕩秋千……

“我知道了!”少女興奮大叫一聲,走到嚴煜面前抓著他的胳膊說道,“我知道為什麽他脖子上只有一條勒痕了!”

她手勁大,抓得嚴煜皺眉。

杜仲上前撥開她的手,她仍難掩激動,指著眾人頭頂的樹枝示意大家往上看,“他是被人套住脖子,從上面推下來的!”

什麽?

眾人一時間沒聽得明白,皆面露疑惑。少女機警一笑,繼續娓娓道來。

“方才仵工檢查屍體時曾說,陳峰雙手掌心有多處劃傷,我就很疑惑。他一個耕作的農民,平日裏既不采藥又不搓麻編藤,為何會在掌心留下多處劃傷?結合方才我們找到樹幹上許多樹皮被踢落剮蹭的痕跡,可以斷定,那就是——他曾經爬上過這棵樹。”

李捕頭不甘心她又推斷出一條線索,開口說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他為了掛上吊繩肯定會爬樹。”

“不,我們如今斷定他並非自殺而是被人殺害,那麽他就絕無可能自己主動去掛繩子。那他爬樹就有其他目的。”

“是何目的?”

少女嘿嘿一笑,指著樹枝朗聲說道,“為了休息。”

“休息?”

“不錯,這棵樹上沒有結果,他爬樹既然不是為了自殺,那就只能是為了躲避官兵追捕,順便靠在樹上休息。所以他衣領上的棕色絲線才會留在上面,被剛剛帶我上樹的杜仲粘在鞋邊。

兇手發現他上了樹後,趁他睡著也爬了上去,在樹枝上掛好繩索,另一端套在陳峰脖子上。接著只需要將他輕輕一推,陳峰翻下樹枝,墜落下來的時候脖子瞬間被繩索擰斷,氣絕當場。而他的脖子上就會自始至終都只留下一條向上的勒痕。這個舉動勢必會引起屍體猛烈搖晃,就好像蕩秋千一樣,所以才會把樹枝上勒出那樣一條深淺度均勻的痕跡來,且造成大量落葉的現場。”

季窈說完,眾人皆恍然大悟,李捕頭忍不住心中讚許,開口誇獎她道,“季掌櫃聰明才智,我等心服口服。”

嚴煜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欣賞,轉過頭去,吩咐其他捕快繼續搜索附近樹林,看能否發現兇手的足跡。

知道了兇手的殺人手法,那麽接下來就是殺人動機。

這一連串案件除開知柳書院以外,再無任何關聯之處。看來知柳書院一定是破案的關鍵點。

“兇手會是教書先生嗎?先殺五名孩童,接著因為與杜娘子奸情暴露,知道陳峰殺死自己心愛之人,選擇親手在這樹林之中手刃仇人,並留下遺書,將一切罪責都推到陳峰身上,死無對證。”

目前看來,只有他有動機,也只有他和這七個死者都認識。

杜仲在一旁沈吟不語,眾人陷入沈默之後,他溫潤的聲音緩緩響起。

“或許他是有殺人的動機沒錯。兇手在陳峰逃進樹林,藏身樹上之後立刻采取計劃將他殺害。繩索、遺書,這些能看出來都是兇手有備而來,而非一時興起。可陳峰殺害杜娘子純屬酒後失控,非提前計劃好,包括他逃進樹林,都只是偶然。若兇手真是那教書先生,他如何能提前得知這一切並做好準備?”

對啊,他是怎麽提前知道,陳峰的所作所為呢?

想來想去,季窈理不出頭緒,又開始焦躁不安起來。

案子到現在可以算有所發現,也可以算是進展不前,嚴煜帶著人一路下山,表示當務之急,還是回去再將所有屍體檢查一遍,看是否還能找出其他線索。

回南風館的路上,季窈腦子還全是陳峰和杜娘子案件的種種線索,擡頭隨意地看著四周,沒留神撞上一個女娘。

“哎喲……”

對方叫了一聲,背簍裏各種綠色的草藥灑了一地。季窈立刻認出她是偶爾出入濟世堂,幫著梁之章研磨草藥的采藥女阿鴛。

“阿鴛,又去幫梁大夫采藥啊。”

女娘粗布麻衣,表情生澀懵懂,“嗯。最近能做的零活愈發少了,得梁大夫不嫌棄,濟世堂那邊還能叫我去幫忙,順帶掙些散碎銀兩,我很感激。”

想起梁之章一天到晚在醫館裏忙上忙下,腳不沾地的模樣,少女打趣道,“梁大夫平日裏看病抓藥這麽忙,怎麽會沒有你的活計要做呢?怕是每天上山采藥都來不及呢。”

沒成想面前女娘搖了搖頭,笑得苦澀,“前幾年他雙手有疾,用得著我的地方還多些。自打今年痊愈之後,凡事都是自己親力親為,我能做的事少之又少。”

雙手有疾?她怎麽一點也沒看出來。

寒暄兩句,季窈二人告別阿鴛回到南風館。

**

陳峰一家滅門一案也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在龍都城中傳開,各類猜測與謠言將這件事與孩童失蹤死亡案連在一起,被傳得沸沸揚揚。龍都城中有孩子的人家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第三日上午,季窈用過早膳正準備再去一趟知柳書院打聽線索,還沒走到東街胡同口,就看見一身型挺拔的男子被幾個披麻戴孝的百姓從一戶人家裏打出來,嘴裏還念念有詞。

她上前阻攔,才發現被打的正是孤身一人的嚴煜。

“嚴大人?”

方才打人的幾個百姓聽季窈如此說,這才認出少年郎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紛紛跪地求饒,只有旁邊身穿喪服的女子拒不跪下,站在一旁倔強地落淚。

季窈把他們扶起來,問嚴煜道,“嚴大人這是做甚?”

他剛想開口,方才沒有跪下的女子突然開口,哭哭啼啼道,“他要我孩兒的屍體帶走,去做什麽勞什子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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