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京都來信 我仍想在你身邊。

關燈
第107章 京都來信 我仍想在你身邊。

季窈說完這番話就想走, 被杜仲拉住。

“一切還只是你的猜測,如若最終衙門調查一番並非如此,豈不是又讓那個小白臉看了笑話?再說, 教書先生殺三名撞破自己與杜娘子奸情的學生情有可原, 殺杜娘子的兒子卻沒有任何緣由, 就更別說是七年前莫子衿的案子了。”

小果兒五歲,七年前杜娘子應該還是待嫁之身, 若與教書先生往來便談不上偷情。季窈思考一陣也找不到這其中關聯,隨口猜測道, “那有可能小果兒也曾無意間撞破自己娘親與教書先生私情, 胡先生怕他家去告訴杜娘子的夫君, 是以才更加著急想要殺人滅口, 也說得過去吧?”

此番猜測合情合理, 驗證的事情就交給衙門去做。

杜仲見勸阻無用, 拉著季窈不準她再去衙門,只松口說讓她把這些事情告訴三七, 讓三七給李捕頭送個口信就算略盡綿薄之力。

回到南風館,已經是日近黃昏。

商陸見二人進門,趕緊迎上來,噓寒問暖呢之間神情不甚自然。杜仲看出他目光不時瞟向一旁櫃臺, 轉頭看去, 算盤邊上放著一封書信。

“一封信而已,何至於讓你如此慌張?”

“是……是京城那邊送來的信, 上面寫著窈……掌櫃親啟。”

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把季窈逗笑, 她走到櫃臺邊拿起書信,玩笑道,“窈掌櫃是誰?難不成是京城人士新給我起的渾名?”

直到她將書信翻到正面, 看清上面“窈兒親啟”四個俊逸瀟灑的字時,笑容登時凝固在嘴邊。

是南星寄來的書信?除了夢境之中那模糊的女人聲音之外,只有他才會喚自己“窈兒”。

信封上的字,杜仲站在季窈身後自然也看見了,他表情淡漠,目光從信封移至少女面頰,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獨自回了後舍。

待身後兩人都走開,季窈才略平覆好心情,將書信拆開來。

“窈兒吾愛: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短短一月,恍若隔世。直到如今,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是一個斷腿的廢人,長風月明,我仍然跟在你的身後,陪你走在盤龍山蜿蜒的小路上尋找你想知道的真相。捕獸夾帶來的劇痛讓我瞬間昏死過去,卻遠遠不及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離你千裏之遠的心痛來得徹底。

這些時日我曾無數次想要從封家逃走,哪怕是拖著殘缺破敗的軀殼也想再次回到你身邊,陪你賞月,給你做飯,看你無助哭泣的時候替你擦去眼角淚水。奈何我如今殘身敗軀,加上身邊眼線重重,寸步難行。

無數不眠夜,不知你是否也同我一樣,日夜思念彼此?若是得你一句肯定,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立刻回到你身邊來,絕不叫孤寂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將你的笑容奪走。

月攏枝頭,相思徹骨。我只想盡快與你相見。京城、龍都,哪裏都好。

盼再見,盼重逢。

南星。”

要說他離開的這一個月,心裏一點也不想他自然是假的。季窈雙手略顯顫抖著看完最後一個字,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一顆顆滴在手背上。他那樣驕傲又愛美的一個人,如今字裏行間語氣卻是這樣的卑微與無助,“廢人”、“殘軀”,透過這些字眼,季窈仿佛能看見那個俊美的少年郎泣不成聲的模樣。

能回來,自然好。回到大家中間,雖然無法與他長廂廝守,但阡陌晨昏,大家志同道合的一群友人一起在這三餐煙火氣中彼此作伴也是件極為難得之事。

少女擦幹眼淚,走進櫃臺提筆寫字。

商陸躲在一旁偷看許久,見她終於沒哭了,走出來瞧她。只見季窈一手挽袖,一手執筆,在雪白的信箋上逐字寫來。

“南星:

別經一月,思何可支。

我知你素來自傲,且極為看重你的容顏外表。斷腿之傷,何其殘忍,我難辭其咎,實在無顏再面對你。不過我也知道以你之心,斷不會在此事上對我心生怨恨,只會怪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將你送回封家。

你可知明月有相逢,今年沒能一起喝到的美酒,明年或許還有機會;但若你的腿就此殘廢,便是叫我此生每一次與你相見都帶上對你深深的愧疚。聽聞徐清來和京城無數名醫能將你治好,我便不再猶豫,任由你爹將你帶走。

花有重開日,人有再見時。年少之人素來愛四處游歷,心系山河,恨歲月太短。沒有一副健全的身軀,何談餘生的陪伴?縱使經年年未見,只道南風館眾人情誼不改。

望康覆,望安好。

南風館眾人,季窈代筆。”

至此擱筆,少女吸吸鼻子,將信折好遞給商陸,讓他找來信封裝好,盡快送到驛站去。

晚上營業之時,受南星書信影響,季窈情緒低落,全程悶坐在櫃臺裏,喚她也只楞楞答應兩聲。二樓高瘦的郎君神色冷峻,雖然被幾個女客團團圍住,目光仍穿過人群落在一樓櫃臺裏那個發呆的少女身上。

直到關門打烊,季窈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回不過神。楚緒輕拍她肩膀,讓她早點回屋休息。

時臨三月,芳草滿階。

季窈穿過長廊、走過木橋,滿目都是郁郁蔥蔥的綠,廊下疏影、月下春燕,還一如她去年此時,第一次踏足龍都時,從赫連塵的宅子裏擡頭看到的景象。

赫連塵、南星,與她深交的郎君似乎都沒有得到一個好結果。前者慘死、後者殘廢,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命數來。

或許等她找到自己的來處,就此告別這群人,天涯海角,各自安好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正胡思亂想著,房門上渠映出一道疏疏落落的影子,接著門外人輕咳一聲,彎曲指節叩響季窈房門。

“誰?”

“是我。”

杜仲?他來做甚?

心裏一團亂麻,來個人分散一下註意力也好。季窈披上外袍下床,打開門看見杜仲淡漠的臉。

“何事?”

話音剛落,一股芝麻油的清香鉆進少女鼻腔。她低頭看去,杜仲手裏端著一碗清湯面條,綠色菜葉鋪陳兩邊,中間還蓋著一個雞蛋,在月光下油滋滋的閃著點點白光。

見季窈目光下移,杜仲難得面露幾分青澀,蹙著眉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把碗遞過去,沈聲說道,“晚膳基本沒動,你是想明天餓暈在房中,等我們進來把你送到梁大夫那裏去紮針嗎?慣會給人添麻煩。”

某些人嘴硬心軟,季窈也算習以為常。她癟嘴做無所謂狀,隨即被芝麻油和雞蛋的香氣勾得饞蟲大動,接過碗走出房門,就在池塘邊坐下,開始大快朵頤。

她吃得香,熱騰騰的蒸汽隨她攪動面碗一點點發散,杜仲目光變得柔和,踟躕一陣,也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他?”

“誰?”一口青菜下肚,季窈反應過來,“哦,你說南星。沒有,我只是還沒習慣分別。”

從前與赫連塵的分別純屬意外,非她自願。如今又送走南星。她不敢想象,以後這南風館若再有人離開,她會傷心成何等模樣。

杜仲素來知曉她最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喜惡都寫在臉上,誰人來一問便知。心裏仿佛有一個絲線將他心緒牽動,扯得他心尖尖生疼。夜深人靜,面前少女難得恬靜溫柔,杜仲沒忍住內心悸動,收回目光小聲問道,“若是南星再回來,你會如何?”

再回來?

那應該也是至少半年以後的事了吧。半年以後,說不定她早已經知曉自己身世與來歷,那時候……

沇沇月色下,少女擡頭,任皎白月光灑落眉宇。

“我會讓他自己選擇,是留在南風館繼續和大家待在一起,把酒言歡,還是就此化作彼此的回憶,只每逢佳節互贈書信禮物就好,不必留下。”

他那裏是要問南星的去留,他要問的是……

心裏迫切渴望得到她的答案,杜仲濃睫微眨,覆開口道,“那你呢?你的心意做何去留?”

她的心意?

自從去年七夕和南星在一起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問起她對南星的心意。少女放下手中空碗,雙手抱住膝蓋,目光落在池塘剛冒頭的點點綠意上。

“我喜歡過他,因為他能陪我笑、陪我鬧。那時候你們誰都對我不好,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外人。只有他肯無條件的相信我、寵我,我甚至覺得他比赫連塵都好,赫連塵會經常消失,一去就是好幾天,可他卻像掛在我腰上的香囊一樣,無時不刻只要我想,我就一定能在身邊找到他。那時候,他就是我最好的玩伴。”

這番話讓杜仲莫名心生愧疚。想起當初她初來南風館時,自己對她的漠視,現在多少有些悔不當初。

“那現在呢?”

現在?

少女擡頭,將目光又落到兩人頭頂的月亮上,“我知道自己是個累贅、是個包袱,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半大孩子,行事往來,少不了你們時時刻刻的提點。所以我逐漸明白過來,南星是我的玩伴,卻和我一樣幼稚、自私,我能在他身上得到愉悅,卻無法與之一起成長。更甚者,我知道他在他幼年往事上騙了我之後,心裏愈發不能介懷,明白過來自己為何會萌生同他分手的念頭——作為一生的伴侶,我沒辦法相信他。”

原來是這樣。

幾乎是在一瞬間,杜仲看著那張故作深沈的臉,脫口而出問道,“那我呢?”

她是否相信他?在她眼裏,他又是個怎樣的人?

季窈沒有第一時間內反應過來,歪著腦袋看他,“你?你什麽?”

回過神來,一抹紅暈倏忽間爬上杜仲耳垂,他自覺臉開始發燙,徑直站起身打算離開。

“沒什麽,我是說,我也同意你既幼稚,又自私。”

“嘁。等一下。”季窈翻個白眼,把空碗和筷子拿起來在杜仲身後晃悠,“多謝元郎君的夜宵,還請你把雜物一同收走,我要睡了。”

高瘦的身影僵直一陣,反應過來她是在喚自己“元麟”的名字。轉身接過碗筷,杜仲臉上覆現淡淡笑意。

“早些休息。以後你若有其他想做之事無人陪伴,也可以問問我。”

“當真?”看他點頭,季窈站起身來與他四目相對。

一陣清風吹過,面對面站著的兩人衣袂勾纏。容色嬌艷的少女巧笑似月,眼中泛起陣陣漣漪。

“我明日想去趟衙門。”

“不行。”

“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