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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手帕 “嚴大人留下吃個便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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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手帕 “嚴大人留下吃個便飯罷。”

翌日清晨, 從商陸那裏飛回季窈房間的鳳頭鸚鵡與正在少女床榻酣睡的黃金蟒蛇撞了個正著,珍哥撲騰翅膀滿屋子亂飛,嘴裏不停喊著“來人吶”、“來人吶”。

金哥兒好久沒看見這麽肥美的大鳥, “噌”的就從床上彈射一樣竄上去, 弓起身體不停張嘴去咬珍哥兒。季窈在蛇鳥大戰中醒來, 抱這個吧,那個不高興;抱那個呢, 這個又馬上撲過來。惹得她只好打開窗戶將珍哥兒趕出去,屋子裏才重歸寧靜。

正如杜仲昨夜所說, 館裏除了季窈, 再沒人敢碰她的新寵物一下。京墨第一反應退避三舍, 商陸和三七嚇得抱在一起哇哇大叫, 蟬衣更是在看見蛇腦袋的一瞬間抽出劍來, 準備一劍結束掉面前這個冷血珍獸的生命。

南星心裏憋屈, 但最終還是跨過自己的自尊,打算走出來與季窈稍稍說話。奈何金哥兒遠看尚有些嚇人, 近看簡直令人頭皮發麻,他掙紮半天沒能邁出步子,站在館內一眾人身後,默默地看著她把蟒蛇抱起來。

楚緒步子剛跨過大門口, 看見季窈手裏蟒蛇又縮回去, 顫顫巍巍道,“這、這、這是什麽?從集市裏買來泡酒的?”

怎麽一個二個只惦記用它泡酒?

季窈不滿撅嘴, 抱著蛇往前一步, 楚緒立刻退後兩步。

“這是我新養的,叫金哥兒,你要摸摸看嗎?”

“不了不了, ”楚緒頭一次發現自己擺手能擺出這麽快的頻率,看季窈不死心還在朝她走過來,趕緊眼神向商陸求助,“我最怕蛇了,我不摸。”

這下所有人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季窈放下蛇頭(?),在心裏默默下了一個決定:無妨,我偷偷養。

杜仲看她低頭癟嘴的倔強模樣,指不定心裏又在計劃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缺的事情,歪頭盯著她。京墨則是眉眼帶笑,側過臉去問杜仲。

“你猜,她會把蛇養在哪裏?”

誰知道呢,反正她一定會養的。

果不其然。

兩天的晚上,南風館正照常營業,一只足有七寸長的鳳頭鸚鵡撲騰著翅膀從二樓窗戶飛進大堂,抓扯表演臺兩側布簾“嘶啦”一聲裂開,隨便尋了張桌子落下,粉色羽毛落進女客們餐食裏。

京墨還沒來得及走近將珍哥兒抓住,身後坐在靠近櫃臺一側的女客們開始驚聲尖叫起來。

“啊啊啊有蛇!”

“好大的蛇!”

此言一出,驚詫眾人。大堂內美嬌娘們霎時間跟沒頭蒼蠅一樣四散逃開,慌亂之中京墨瞧見那條黃金蟒真從櫃臺裏後面的門裏吐著信子游出來,眼神堅定地朝著珍哥兒落腳的桌子爬過去,蛇鳥大戰再次打響,那一天的收益也幾乎為零。

不僅如此,南風館內出現黃金蟒蛇的消息漸漸傳遍整個龍都,大家對於“南風館的掌櫃會用法術控制猛禽野獸”一言深信不疑,甚至傳言“她不僅會法術,還在館內私自養了一群可怕的動物,不知道在秘密策劃著什麽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大陰謀”,諸如此類,雲雲不可戲言。

盡管南風館後來掛出公告,稱那日蟒蛇誤入只是意外,館裏生意逐漸恢覆正常的同時,女客們還是會下意識離季窈遠些。偶爾見面,也總帶上幾分敬畏。

季窈不死心,又花重金找人做了個巨大的籠子把它養進去,可金哥兒得救之前原本就一直被金十三娘關在籠子裏,饒是動物也會產生心理陰影,所以它一關進去立刻就開始絕食,逼得季窈又把它放出來,守在房間和竹林交界的地方看著它。

但總不能一輩子看著它吧。季窈才養三天,就感覺自己真的累了。

初春的龍都,綠意正濃。竹林裏新芽舊葉,郁郁蔥蔥。季窈正坐在邊上,守著金哥兒嘆氣,三七一路小跑進來,臨到竹林跟前停下,伸長脖子怯生生往裏面看。

“掌櫃,你在裏面嗎?”

“在呢。”她正無聊,提裙起身走出來,“何事?”

三七遞上一條手帕,她低頭細看,發現是自己前幾日不見了繡杜鵑花的那條。

“知府嚴大人來了,說是在衙門裏撿到一條手帕,猜測是掌櫃遺失,叫我拿進來予掌櫃瞧瞧,看看是否真是掌櫃掉的。”

嚴煜來了?

“他何時來的?”

“就剛才,他把手帕遞給我,我這不就趕著送進來給掌櫃看看了?”說罷他還往竹林裏探頭,生怕金哥兒會突然鉆出來咬他一口。

剛才?

季窈攥緊手帕,趕緊就追到大堂。

嚴煜今日在驗屍房撿到那條手帕,思來想去只有可能是季窈那日無意丟下,送來予她的同時,碰見京墨就順便聊上幾句。

早前京墨就對他為何選擇來龍都赴任表示過疑惑,嚴煜則言,比起在皇帝跟前當差,比不上來到百姓中間。

“龍都是僅次於京城的重要城池,民風與秩序同樣重要,我行萬事,不為前程,只求無愧於心。”

“嚴大人。”

正在攀談的兩個郎君聞言轉身,瞧見季窈面色泛粉,因為小跑的緣故氣息微喘。杜仲自晨起後一只坐在二樓自己的老位置閉目曬太陽,聽見季窈聲音不悅睜眼,從樓上看她一步步朝嚴煜走去。

“嚴大人怎知,這條手帕是我的?”

她晃動手裏絹帕,眼神明亮。嚴煜看一眼那手絹上帶血的杜鵑花,面色清朗周正。

“府衙內近日並無女性苦主或者囚犯出入,加上這手帕是在驗屍房內拾得,更是將範圍大大縮小,是以帶來給季掌櫃看看。”

“的確是我的,多謝嚴大人。”看見他,季窈的心情好很多,她低頭將鬢角碎發撩至耳後,小女兒姿態展露無遺,“馬上就到晌午,不如嚴大人留下,與我們一起吃個便飯?”

京墨看準嚴煜是個剛正不阿的清官,加上年輕氣盛,必能在官場上肅清風氣。或許他會願意與自己一起……

想到這,他也點頭開口道,“聽聞嚴大人是江南人士,館裏廚子做的飯還算清淡,大人可以一嘗。”

“是啊、是啊,”少女若小兔子般蹦噠幾步,走進櫃臺把架子上過年買的梅花釀抱下來,臉上滿是期待,“不光有好菜,還有好酒呢。”

她殷勤得有些過分,杜仲眼神覆霜,在二樓默默黑了臉。

還沒等嚴煜開口,二樓先傳來一個冷冰冰的男聲。

“館裏前些日子莫名少了一大筆錢銀,劃給廚子和采買的那一份例銀還是現從去年利潤分紅裏臨時湊出來的。杜某記得前天京墨還帶著大家重新規劃了目前可供支配的銀兩數額,告誡大家未來一月內盡量省吃儉用,待天氣完全回暖,生意好起來之後再行分紅。怎麽有些人倒上趕著讓廚子多做幾個菜來招待外人?”

這話擺明了針對嚴煜,季窈擡頭,當著嚴煜的面又不好開罵,氣得她叉腰走出櫃臺,登登登跑上二樓,沖著杜仲小聲抱怨,“你又來勁是不是?他吃幾口菜能窮死我嗎?發月錢的時候一分不會少你的,趕緊給我閉嘴。”

大堂裏,嚴煜聽完也不惱,沖京墨點頭示意後準備離開,“季掌櫃盛情,嚴某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

季窈聞言又瞪了杜仲一眼,轉頭提裙下樓,“誒誒你別走啊……”

嚴煜看季窈跑下樓來,目光掃過二樓那抹純白的身影一角,又開口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季掌櫃雖然巾幗不讓須眉,但好歹也是個女娘,做生意的時候與各位郎君待在一處尚是為了生計,其餘時間還同郎君們住在一處,實屬不妥。若季掌櫃也覺得束手束腳,不如早些搬出來為好。”

南星一聽這話立刻拉長臉,站出來大聲道,“你這話是暗示誰手腳不幹凈嗎?師娘要住在何處與你何幹,也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這裏指指點點?”

好好好,早前只是惹得她成天往外跑、不著家,如今倒直接當著人面勸她搬出去了是吧?

二樓郎君臉色吃癟,手扶在欄桿上恨不能將木頭捏斷。他起身探出頭來,雙手撐在欄桿上,居高臨下,神色傲慢地看著大堂裏一身常服的嚴煜,口吻滿是不屑。

“館內郎君雖多,卻都是行事端正、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全然不似其他地方,專門引別家女娘整日外出不著家。這一點,嚴大人盡可放心。”

也不知道嚴煜年紀輕輕,面對南星的譏諷與杜仲的為難怎麽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全然不當回事,鎮靜得可怕。他說完自己想說的話,看面前少女陷入沈默,明顯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便再遞一個眼神給到京墨,轉身離開。

若是換做別人說這種話,季窈當場就已經加倍反問回去。可嚴煜一本正經,話語之中未帶絲毫先入為主的觀念,句句以她的感受為先,實在中肯。看他身影消失在街上人群之中,季窈將手帕揣進懷中,邁步跟著走出來。

人來人往的簋街街頭,嚴煜寬肩窄腰,鴉青色素面緙絲長袍襯得他素雅矜貴。季窈一眼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他,穿過擁擠人群來到他身後,伸手一點郎君肩膀。

“嚴大人。”

嚴煜回身,少女一身翠綠色衣衫輕巧靈動,與之站在一起倒有幾分相襯。她巧笑嫣然,為方才杜仲和南星的無理向他道歉。

“方才我館裏的夥計只是心疼錢,並沒有冒犯大人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有無冒犯,郎君心頭自有掂量。他不打算再在此事上多做糾纏,腦海裏閃過一事,低頭溫聲道,“前幾日我聽聞南風館內出現蟒蛇,關於季掌櫃那些不實傳言也略有耳聞,你若真想給那畜生一個歸處,可以交給我代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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