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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嚴煜 好清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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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嚴煜 好清透的聲音。

開年剛三天, 季窈大手大腳已經花出去接近三百兩。

雖說這三百兩裏,光是給南風館每個夥計置辦新衣服、新鞋和各類錢袋首飾就花去不下一百兩,可看著大堂內滿屋子各色彩紗珠簾、古玩古董, 京墨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 “掌櫃, 我們開春還要找人清理池塘重新種荷花,加上這段時日菜價上漲, 花銷上還是節省些為好。”

一身綾羅彩緞,銀姬色狐皮坎肩下搭上好真絲羅裙的季窈還在把玩手中珊瑚穗子, 興致頗高, “清理池塘和采買食物的錢讓楚緒提前分撥出來就是, 這些古玩你不知道, 早買早享受, 指不定後頭有市無價, 我哪天倒買倒賣出去,還能賺上一筆呢, 我這叫未雨綢繆。”

“所以這就是你大冷的天還給每個人買了一把折扇的原因嗎?”

“啪”的一聲,杜仲把櫃臺上放著的幾把松木扇柄做的折扇拍在季窈面前,臉上說不出多無語。季窈趕緊拿起來在手上翻看,生怕他這一用力, 把折扇給她拍斷了。

“哎呀剛好碰見了嘛, 那個賣折扇的人說這扇柄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制的,觸肌生涼, 尋常夏日要賣五錢銀子一把, 可不就只有這樣的天氣他才可能二錢銀子一把賣我嗎?”

“可這不是金絲楠木,這只是一般的松木。”

啊?季窈不肯低頭,叉腰繼續嘴硬, “你別欺負我不識貨,這上面一點松木的香氣都沒有,就是金絲楠木!”

杜仲欺身上前,鳳眸圓睜快要貼在她臉上,“金絲楠木是打棺材用的,誰會拿來做扇柄?也就是嫂嫂你才這麽好騙。真是愚蠢。”

啊?越說越離譜了。季窈被他逼近的臉嚇得後仰,身體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想了想趕緊給自己找補。

“哎呀沒關系,松木的就松木的,我改日讓三七把扇子全部送到菩然寺菩薩面前供奉幾日,拿回來大家用著不但涼爽還招福,多好哈哈……”

面前京墨仍是淡笑,杜仲則直起腰身雙手抱胸,自喉頭出聲嘲笑她似的哼了一聲。

季窈收拾好桌上東西,又補充道,“錢銀方面的事,你們就更不用擔心了,我早就吩咐三七帶著那些金條到黑市裏找人重新融過,把上面省印、重量規格等印記全部去除,幾日後拿回來就可以用了,不會出現銀錢短缺的情況。”

可她高興的太早。話音未落,三七就被兩個官兵推搡著走進來。接著,前兩日季窈在街上加過的美貌探花郎手裏拎著三七的包袱跟在最後,伸手將包袱扔在桌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藍紫色包袱皮裏露出金條一角,大白天就這麽赤條條出現在大堂裏,引起眾人矚目。

“是你?”

季窈又瞧見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柳眉上揚,走到探花郎跟前。李捕頭一個眼色遞過來,她卻熟視無睹,逼得李捕頭伸手攔住她,咳嗽兩聲道,“不得無禮,這是我們新任知府嚴煜嚴大人。”

嚴煜?對這個名字她倒沒什麽印象。

少女在嚴煜面前站定,看向他的眼神毫不閃躲,“嚴大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話聽著暧昧,加上季窈赤裸眼神,看上去就像是在調戲面前男人一般。見她如此大膽直接,南風館和衙門裏的人一時間都有些怔楞。

儀表堂堂的嚴煜沒聽出她話裏其他意思,只輕輕蹙眉,盯著季窈的臉好像真的開始認真回憶起來。季窈見狀眼中光芒更甚,片刻後才聽面前郎君低頭應答道,“我想,我與姑娘此次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好清透的聲音,宛若敲冰戛玉,聲聲入耳。不免讓人對他好奇心更重。

少女直率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適,京墨在一旁看戲結束,淺笑著上前把她拉回來,拱手道,“不知知府大人貴臨南風館,有何公幹?”

嚴煜劍眉星目,側目看向面前同樣風度翩翩的京墨。

“你是掌櫃?”

“只是個打雜的夥計罷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打量整個南風館大堂陳設。

“勞煩請掌櫃出來問話。”

“我。”季窈第一次這麽高興地站出來,等著嚴煜向她興師問罪。

“我就是掌櫃。”

聽她如此說,嚴煜眼中卻平靜如常,既不驚訝,也沒有譏諷的意思,徑直從桌上包袱裏掏出一根金條,將印有京城省印和重量規格的一面朝上置於季窈面前,並指了指身後三七,朗聲道,“我這兩日帶官差正整頓朝天坑,抓了很多不良商販,正巧碰見他鬼鬼祟祟,在朝天坑裏四處打聽有無融金的匠人,包袱中還藏有這些官家金條被我抓個正著。據指認,此人是你們南風館中夥計,可有此事?”

朝天坑是龍都最為出名黑市的名稱,那裏位於龍都城邊緣一地縫凹陷處,像個裂開的峽谷一樣常年不見天日,是以得名朝天坑。

沒想到嚴煜新官上任三把火,剛來兩天就開始對朝天坑下手,京墨思慮再三,正準備上前答話,遭季窈搶先開口。

“對,三七是我店裏的夥計。”

“那這些金條,也是你讓他帶去,打算找人融掉的?”

“嗯,是我。”

不知道為什麽,季窈看見他眉宇清朗的模樣就很高興。

沒想到她如此爽快,嚴煜甚至一度被她幹脆的模樣打斷思路,神色忽地頓住,好一會兒才悻悻地眨眨眼。

“那……姑娘這是承認,這些朝廷丟失的金條,也是你們非法所得?”

“當然不是。”眼珠子提溜轉兩下,季窈決定耍賴,“我撿來的。不犯法吧?”

“胡說!”嚴煜身後,一同前來的主簿鄭佐指著季窈,唾棄她吊兒郎當的態度,“這麽多金條,上面還刻有朝廷省印,豈是你說撿就可以撿到的?分明就是說謊!”

“誒,大人此言差矣。”季窈一個轉身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大人說我這金條是非法所得,是偷是搶,總有有個證據吧?誰看見了?又是誰丟東西報官了?”

“你!”

嚴煜伸手示意他退下,臉上仍不喜不悲,一本正經道,“就算在姑娘無人瞧見的情況下,於無人之地撿到這些金條,也該知曉神域律法相關,拾到不屬於自己的官銀官餉者,應第一時間交由官府處理,而不是私自拿去融掉,調做私用。”

季窈仍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歪著腦袋看向一側,“是嗎?大概我不是神域人士,所以不知曉神域律法。不過我倒是知道你們這裏有一句話,叫‘不知者無罪’,是不是?”

若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量他們也給不出什麽嚴厲的懲戒。季窈正暗自得意,卻不料面前男人又只眨眨眼,眼中清透絲毫未減,緩緩開口道,“神域歷來的戶籍制度和人口管理已經精確到每家每戶,即便如龍都這樣人口密集的大城,地方戶部也分農戶、兵戶、丁戶和貴族戶來登記人口,甚少有錯漏出現。姑娘非神域人士,那請問是否有其他身份證明?進入龍都之前可有在邊關兌換通關文牒與嚴某一瞧?”

季窈這才想起自己是個來歷不明的黑戶,若是因為沒有戶籍被他趕出去,那豈不是虧大了?

“這……”

不知道怎麽回事,話題突然就扯到季窈的身份去了。杜仲恨季窈這張嘴只會惹是生非,趕緊上前略拱手行禮道,“嚴大人,嫂嫂從前大病一場,許多事情已不記得。她是我們前任掌櫃赫連氏的發妻,只因前任掌櫃莫名慘死,她不得已才拋頭露面,把這裏的擔子接下來。想來也是赫連大兄還沒來得及給嫂嫂上戶籍就撒手人寰,才讓嫂嫂如今陷入尷尬的境地。個中心酸,還望知府大人體己。”

這本來也不是他來此一趟主要目的,見終於有人松口,嚴煜垂目斂神,繼續道,“無論如何,私融官銀官金未遂都是犯法,便勞煩掌櫃隨嚴某回一趟衙門,說清楚再議罷。”

看來這一趟衙門,是無論如何避免不了。

就在李捕頭為難上前,準備將季窈帶走時,一聲沈悶的男聲響起,“慢著。”接著京墨站到嚴煜面前,溫潤似水的眼神裏浸上一絲寒意。

“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面對身著官袍的嚴煜,郎君眼中澄澈未減,好似比嚴煜還要更光明磊落些。兩人對視,氣勢一時間竟分不出高下,末了嚴煜其實內心對他也存著幾分好奇,便點頭應下。

兩人行至後舍無人的回廊,嚴煜將手中令牌還給京墨道,“沒想到你竟是大理寺卿方仲晏之子方言鶴。”

京墨笑著接過令牌放回懷中,停下腳步,再次低頭向他行禮,“我此次攜帶重要任務潛伏龍都,是替皇上辦事,不可打草驚蛇。所以保住南風館眾人安全,也有利於我躲在暗處。實不相瞞,那些金條便是我帶人從江威那狗官宅院中尋得,末了尚未來得及上繳衙門。他從前對我們多有苛待,私自嚴刑拷打南風館的夥計,全龍都人盡皆知。為此我們從他那裏得到些賠償,也理所應當。

所以今日之事還望大人海涵,我自會找機會將剩餘金銀全部送回衙門,不讓大人難做。”

若換作旁人,如李捕頭之流,聽見京墨大理寺卿之子的身份,辦的還是天子的事,早已經點頭哈腰,全部應承下來。可嚴煜其人,早在科考答題,哪怕進宮參加殿試,都是一絲不茍,絕無一絲人情參雜其中的。

他聽完這番話沈思片刻,最終於呼嘯的冷風中擡頭,眉目清明。

“話雖如此說,還請讓掌櫃跟嚴某回衙門將事情來龍去脈一應全部招供寫下,方可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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