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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苦主 “劃船也要收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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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苦主 “劃船也要收過路費。”……

從季窈扇江知府娘親耳光那一天起, 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穿好衣服從後舍趕到前館大堂,江知府已經在門口新置辦的那張黃花梨木方桌邊坐定,正喝著京墨新買回來的烏龍茶。他身後兩排官差將大堂圍了個水洩不通, 京墨等人正帶著夥計布置大堂, 此刻皆斂聲屏氣站在一邊。

餘光掃到面前粉色衣衫一角, 江知府從茶杯的霧氣中擡頭。雖然很想無視他,但季窈被身後商陸戳著腰身上前, 垮著一張臉行禮道,“讓知府大人久等。不知知府貴臨, 有何要事吩咐?”

江知府往後看一眼, 官差即刻會意, 將門外站著的人喚進來, 眾人細看, 眼中疑惑更深。

“杜大哥?”

知府帶來的人正是南風館後舍那塊地皮的主人——杜均。

季窈曾聽京墨提起, 她那亡夫赫連塵曾因身上錢銀不夠,只買下了這座南風館的地皮和地皮上這棟樓, 沒錢再買下後舍那塊館內人用以居住的地。所以後舍四位郎君以及季窈自己所居住的房間其實也只能算是租來的地皮上建造,算不得赫連塵所有。

而這兩塊地皮的主人,正是面前杜均杜大哥,她曾經在京墨和杜仲的引薦下見過他, 確認赫連塵與他簽有後舍地皮五年契約後, 她這才放心地接下南風館來經營。

此刻少女脫口而出來人的名字,江知府勾唇一笑, 目光裏帶著狡詐, “季掌櫃既然見過苦主,那就讓他自己說罷。”

“苦主?”

杜大哥何曾成了苦主?

所有人目光落到面前身型略微發胖的中年男子身上。他看看一頭霧水的季窈,又側目看看坐在一邊的江知府, 臉上說不出的為難。

“這個……這個……”

江知府橫他一眼,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還不快說。”

“是、是、是,”他擡手擦汗,口幹舌燥,忍不住伸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終於狠下心來說道,“是我向知府大人告狀,說……說你們後舍租期五年的那塊地皮並沒有包括池塘,你們不但修了長廊,還擅自在池塘上建造了一棟宅子供自己居住,就是非法侵占他人田地畝產,按神域律法,要……要把該補的錢補給我。”

這是什麽稀奇說法?

季窈簡直覺得莫名其妙,開口反問道,“這是什麽說法?這前館與後舍中間就剛好隔著池塘,我們從前館回後舍必須要經過池塘,否則就沒辦法回去。你我租借的字據裏怎會沒有包含在內?難道我亡夫是個傻子不成?”

杜均又看一眼,江知府,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字據展開,“確……確實沒有。”

攤開租借憑據逐字看來,確實沒有單獨強調池塘的使用。京墨和南星湊過來,與季窈站在一起,交換眼神,悄聲道,“恐怕是江知府讓杜大哥來的。”

這個酸知府,看來今日是來挑事的。

少女站直腰身,目不斜視,“無妨,要不多少錢銀,杜大哥你說個數。”

江知府就等著她說這句話,滿意笑笑,只低頭飲茶。杜均站一邊手足無措,猶豫半天開始閉著眼睛伸出手來,比了個“五”。

“五十兩?”

五年五十兩銀子,就龍都這樣繁茂的地區而言,不算太貴。

杜均卻仍一臉苦惱,比著數又晃了晃手掌。

難道不是?“那是一年五十兩?”未免有些貴了。

江知府擱下茶杯,一臉壞笑,“他說的是五百兩。”

“五百兩!?”商陸和三七忍不住驚叫出聲,除京墨以外,其他人都嚇得嘴都忘了合上。季窈剛和南星吵完架,心裏那股邪火剛壓下去沒一會兒,這下“噌”的又竄上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裏茶湯都灑出來。

“就那個破池塘子你要收我五百兩?那池子裏是有黃金還是有鮫人啊?擺明了訛人,坐地起價,厚顏無恥!”

量她會是這個反應,杜均被懟得說不出話來。江知府從桌邊緩緩起身,目光穿過大堂窗戶,落在後舍池塘上。

“苦主的訴求已經很清楚。你們非凡侵占他人田地畝產在先,要怎麽罰,要罰多少,早就該心裏有數才對。如果你們不服,那我現在就叫人把回廊和木橋、木屋拆了,也算是給苦主一個交代。不然,老百姓可是要說我這個父母官不為他們伸冤做主的。”

她季窈什麽都吃,就是吃不了一點別人的威脅。少女甩開南星,仰頭站到江知府面前,硬氣道,“好啊,你拆就拆,破池子到了冬天就臭烘烘的誰稀罕?我這就回屋收拾東西,把地方騰出來給你們,以後我們每天回去,劃船就行。”

“劃船也要收你們過路費。”

簡直荒唐!

商陸忍不住湊上去,看江知府跟看低能智障兒一樣,“神域律例裏並無此條,敢問知府大人,這又是哪門子道理?”

江知府一甩衣袖,轉過身去道,“神域律法規定,個人田產地皮歸個人管理,官府不與幹涉,若苦主真照本大人所說,收取你們劃船路過的費用,抑或是根本不雲熙你們的船只經過,官府也會支持他,本大人說的對嗎,苦主?”

杜均今天本就是被硬架著來找茬的,聽見這話哪裏敢不點頭。

“不劃就不劃,老子還不稀得從那上面過呢!以後就繞遠路回去。走,收拾東西去。”

“等等,”江知府又坐下,面色冷峻道,“要拆現在就拆,哪裏還等你慢慢收拾。”說罷他伸手向後勾,示意官差上前,“來人吶,現在就去把池塘上木橋和木屋都拆了,裏面的東西悉數變賣,賠給苦主作為補償,不值錢的就地銷毀,一樣都不準留下。”

“是!”十餘名官兵領命,浩浩蕩蕩往後舍走去。季窈趕緊上前,伸長雙臂將之攔住,面露急色,“不行、不準去!你們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連她自己的東西都不準拿,這不是擺明了就要欺負她嗎?

官兵們眼神狠戾,身後推開季窈,“滾開!”

“住手。”南星從身後接住季窈,京墨也站出來,冷臉道,“知府大人,我們付錢。”

“京墨!”季窈一肚子火,湊到京墨身邊滿是不甘,“不能給錢!他們明擺著做局欺負我們!”

拍拍少女手背,面前高大郎君面容儒雅,柔聲寬慰她,“杜仲和蟬衣尚在養病,掌櫃房中之物又都是從前赫連兄留下的遺物,對你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五百兩雖有些不合常理,此刻也只能息事寧人。”

赫連塵那些個家當可有可無,可他說得也對,杜仲和蟬衣需要靜養,萬不能因為這點子小事就鬧得他們不可安寧。

見季窈沈默,京墨溫潤一笑,擡頭的瞬間臉色驟變,眼中浸滿寒霜,略拱手道,“知府大人,杜大哥,我這就去取五百兩銀票來予,請稍等。”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五百兩最後會進誰的荷包。等送走這群人,季窈坐在大堂唉聲嘆氣。餘光掃到京墨還帶著夥計們忙忙碌碌,突然想起一事。

“對了京墨,我記得你不是在衙門裏有‘關系’的嗎?難道只籠絡得了李捕頭,夠不到江知府那裏去嗎?”

郎君莞爾,眼裏微光閃動,“關系不是在這種時候用的。”

“那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少女癟嘴,想了想覺得無趣,起身往後舍走,邊走還邊念叨“一百兩一年的小房子,我可得多待一會兒,省得白白浪費銀兩”。

卻不想剛走出去兩步,瞧見楚緒在櫃臺看著賬本愁眉苦臉,想開口喚她又閉上嘴,如此再三,說不出的猶豫。她腦子裏閃過不好的念頭,主動上前問道,“怎麽了?有話直說,別在那憋得臉通紅。”

她顫顫悠悠把賬本遞到季窈面前,指著某一行怯懦道,“今日付完新置辦的這些桌椅條凳錢,賬上可挪用的銀兩就……就只有這麽點了。”

看賬目末端寥寥無幾的數目,季窈也慌了,一邊翻看賬本一邊自我安慰道,“重新裝潢一類的大頭已經花出去,剩下應該沒什麽了吧?距離咱們重新開張也就還有三天,這兩日左不過就只在采買食材、零嘴和茶點上再花些錢就是了,攏共算下來也沒多少。”

“那可不止,”楚緒接過賬本,又翻了好幾頁給她看,“之前關店這些時日,好幾個長期合作的唱戲班子和說書先生沒了生存的活計,這段時日都另尋東家,上別家表演去了。這寒冬臘月,加上年關將近,新找著的曲藝人開價兒都不低,還問咱們過年給多少賞錢呢。再加上館裏男倌也辭了好幾個,新來的要置辦行頭、學習茶藝,又是一筆開銷,攏共算起來,這差的就多了。”

一長串這這那那的花銷,聽得季窈頭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是沒有曲藝人也沒有足夠的男倌,即便南風館重新開張,這生意也不會好。

她原本還想讓大家結結實實賺上一筆,即便自己白幹這一個月,至少讓其他夥計都能高高興興回家過年。反正她沒有親人,這年過與不過,意義不大,頂天就是每個炮仗放一放,也就罷了。

這可怎麽辦,總不能又讓她拿赫連塵留給她的遺產出來,填南風館的洞吧?

這生意真是越做越窮了。

“哎,還是貪官好啊,隨便帶個人出來走一圈,就賺五百兩雪花紋銀。”

等等,季窈腦中靈光一閃,一拍桌子從櫃臺邊站直。

“我想到了!”說罷她轉身拉住京墨,滿臉堆笑道,“京墨,借你的小‘關系’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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