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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情絲蠱 只微微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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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情絲蠱 只微微動念。

亥時四刻, 連月亮都不知何時從層雲後隱去。天空只剩下星光半點,將樹林照亮。

季窈追著杜仲跑進來,四尋他不到, 索性站在原地叉腰大喊。

“杜仲!杜仲你在哪兒啊!”

“噓。”高大的身影從她身後一晃而過, 立刻又追隨眼前游靈的身影而去, “小聲些。”

少女計謀得逞,得意洋洋地跟在他身後, “放心吧,子意跟我關系好著呢, 才不會被我嚇跑。”

話沒說完, 游靈突然停下不動, 三五步開外的杜仲也隨之停下。季窈閃躲不及, 迎面撞上他堅實後背, 疼得她叫喚一聲。

“哎喲。”她的鼻子啊。

“噓。”面前郎君耐心一點點流失, “再出聲就給我滾出去。”

“嘁,還是以前那副死樣子。”少女在他身後翻個白眼, 隨即扒在他胳膊上,往前看去。“他到底要帶你去哪兒啊?”

郎君凝神靜氣,全神貫註瞧著游靈飄到一棵參天大樹下,伸手指了指樹枝。兩人擡頭看去, 倏忽間發現上面掛著一條蟒蛇。那蟒蛇通體金黃, 在漆黑的夜色中自帶三分光芒似的,說不出的醒目。季窈立刻松開杜仲, 一邊往上跳, 一邊高興道,“這不是之前枝下山上那條纏著我的蟒蛇嗎?怎麽在這?”

她跳起來跟它打招呼,蟒蛇緩緩擡頭, 眼珠子掃過少女興奮面龐,嘴裏絲絲吐信。它嘴邊還叼著一根灰色的鳥羽,一看就是剛飽餐一頓結束,蜷在樹上休息。

樹下,游靈伸手放入懷中,手掌彎成半圓形狀朝樹上遞過去,可他手裏明明空無一物。杜仲馬上明白過來,掏出懷中琉璃小瓶,伸長手遞到蟒蛇面前。

要說一點也不怕,那是假的。可這遠遠比不上他迫切想要找到那個東西來得重要。

黃金蟒吐著信子,將註意力轉移到杜仲身上,晃著腦袋在郎君手邊輕嗅。也不知道它到底聞到什麽,就在兩人都滿懷期待的看著它時,它突然長大嘴巴朝杜仲的手咬過來,郎君下意識縮手未果,被它死死咬住大拇指及手背虎口處,驚慌失措之中琉璃小瓶從手中飛出去。

季窈見狀趕緊縱身去接,在瓶子落地之前穩穩將它接住。見瓶子安然無事,杜仲松一口氣,另一只手伸上來就準備教訓那條蟒蛇,季窈趕緊又撲過來把蟒蛇拽走。

“做什麽?你還想殺它不成?”

“分明是它要殺我。”

少女伸手輕輕掰開蟒蛇小嘴,血紅色的口腔內不見牙齒,“它的牙早就被金十三娘拔了,你又沒事,不準傷它。”

低頭看來,杜仲手背上確實只有半圈紅印子,並無毒牙印記,遂放下心來,整理衣冠道,“我的小瓶子呢?還給我。”

“誰稀罕似的。”少女眼裏現在只剩下那條黃金蟒,也不擡頭,只將手掌攤開道,“這呢。”

整理完衣服,杜仲總覺得前方似有紅光閃爍,擡頭一瞧,呼吸一滯。

季窈低頭還在逗弄黃金蟒,手攤開一陣有點酸,催促道,“哎呀你怎麽還不拿走……”

“別動!”

聽他聲音有異,少女終於擡頭,看清面前紅光的瞬間,也和杜仲露出同一個表情。

“怎麽會……”

少女掌心,琉璃小瓶正微微發光,因為裏面盛有紅色血液一類液體,光芒正隨著季窈一呼一吸之間輕輕晃動,裏面紅色的液體也好似活過來一般,在裏面輕搖慢卷,漾起水紋。

幾乎是再一次確定,面前這個看上去時而機警,時而魯莽,更絕大多數時候帶著比小孩子還天真散漫、自由隨意的少女與他正苦苦找尋之物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杜仲雙眼淩厲,看向季窈的時候宛若萬千銀針紮在她臉上。

“嫂嫂……”

季窈也被他這個眼神嚇到,縮著脖子連連後退,“別、別這樣看我。”

一伸手,杜仲再次抓住季窈胳膊,瓶子回到他手上的瞬間,光芒也隨之消失。兩人呆楞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問什麽,身旁一陣硬物擦掛過泥地的聲音響起,兩人才瞧見黃金蟒正盤曲著朝樹林另一邊走去。

“跟上去!”

森冷的樹林深處,不知從哪一段路開始變得潮濕,原本幹燥的泥地逐漸變得泥濘,季窈每走一步都感覺地上有一只小手抓著自己的腳踝,叫自己這腿是擡也擡不起來,站也站不穩。

終於來到一視野開闊處,杜仲仰面看向頭頂圓形的天空,再瞧四周不是泥潭,就是沼澤,神情嚴肅道,“這裏應該有很多蛇。”

這裏陰暗潮濕、雨水儲存豐沛,加上頭頂視野開闊,若是晴天,也有充足陽光,應該會成為蛇的棲居地。

黑暗之中,季窈視線未受半點影響。她看見黃金蟒朝一大樹下爬去,立刻拉著杜仲跟上。

“你看那是什麽?”

地上白花花的,看上去像是什麽半透明幹殼殘片,散落在草叢隱蔽處。少女撿起來,放在面前給杜仲看。

“這是枯樹皮嗎?好大啊,比我的臉還大。”

“不對,”杜仲一把搶過白色殘片,與地上其他碎片拼起來,逐漸出現一個卷曲的圓筒形狀。只是這圓筒的弧形過於巨大,全部圍在一起竟比南風館中最大號的水缸還粗,杜仲臉上止不住興奮,呼吸也急促起來。

“太好了。”

“什麽太好了?”季窈看著地上一圈白花花的殘片,不少還皺巴巴的,“你費盡心思就是要找這些枯樹皮?”

郎君燦然,眼中流光四溢,不知道在高興什麽,“這不是枯樹皮,是蛇皮。”

“蛇、蛇皮?!”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蛇皮?那條蛻皮的蛇豈不是比她面前的山還大?

“不可能吧,我從未見過這麽大的蛇。”她蹲下身,任由黃金蟒乖巧的盤山她胳膊,把頭靠在她懷裏,“就連懷裏這麽大一只,我都還是第一次見。”

後知後覺,杜仲自知多言,轉過頭來瞧她逗弄蟒蛇,不甚在意的模樣,正好轉移話題。

“是了,我也從未見過,也許只是我的臆想。”在心裏默默將這個地方記住,杜仲起身離開,“不早了,他們應該都在找我們,走罷。”

**

南風館重整旗鼓,準備重新開業的幾天裏,杜仲一邊養傷,一邊將外頭所有能找來,關於記載戲獸班營地外那片樹林信息的書冊卷宗都找來,想要從字面記錄上找到他想要的信息。眾人體恤他身受重傷,即使靠著年紀輕恢覆快,身子早在放生動物那日看上去就已經好了一半,也任由著他貓在屋子裏足不出戶,袖手旁觀。

這日,商陸正招呼外頭夥計把新定的幾十張桌椅板凳搬進大堂,一身水青色繡杜鵑花長裙,頭簪金鑲玉並蒂海棠步搖的少女興沖沖從門外沖進來,繞過商陸和夥計等人,招呼也沒顧不上打一聲,直奔杜仲房中而去。

房內溫暖,正燒著無煙炭,杜仲只穿了裏衣,披上被褥坐在床上看書。季窈“砰”的一聲把門踢開,跑進房間一屁股坐到床邊不住地喘氣。

“我……我……”

杜仲見怪不怪,看她一眼後仍繼續閱讀手上卷宗,“一點也不像個女娘。”

誰知她喜笑顏開,根部不在意他出言諷刺,略平覆呼吸後從懷裏掏出一封夾雜著霜雪的書信,眉眼止不住上揚道,“你看,是苗疆那邊的回信!”

之前杜仲離開苗疆時,曾花錢拜托當地人大廳,部族中是否有人認識季窈。寒冬大雪,這回信雖遲,至少安全到達少女手中。郎君輕擡眼皮,看了眼她手裏牛皮色信封。

“你看了嗎?”

信封尚完好,不像是撕開過。季窈表情遲疑,一伸手把信塞到杜仲懷裏,“你幫我看吧,我……我不敢看。”

對於親人,她一直是渴望的。知道自己不是孤苦一人,知道自己還有個家。就算相隔千萬裏,她都會覺得幸福。

少女嬌憨怯懦模樣引杜仲側目,他低頭將信封拿起來,一邊撕開一邊開口道,“先去給爐子裏添些碳。”

這麽冷的天,她還把門踹壞了,是想凍死他這個病人嗎?

剛好轉移一下註意力,季窈起身將壞掉的房門虛掩,看炭爐裏火不夠旺了,又拿鐵鉤鉗添了些新碳進去。手裏沒閑著,這眼睛也一直往床上瞟。

“如、如何?信上怎麽說?”

若換做往日,杜仲直接照著書信一字不落地念完就是,哪裏還管信上內容是不是面前人想聽的。可他看著季窈小心翼翼又故作不在意的模樣,知道她心裏對這封信有多期待,手裏一頁薄紙便瞬間重如千斤。

見他不說話,季窈心裏起了異樣,扔下鐵鉤鉗緩緩站直,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怎麽不念?”

“咳,”杜仲輕咳一聲,一邊說信上內容,一邊瘋狂找補道,“這……這信裏說,大雪封山,不少、不少人家都住在山的另外一頭,他怕我們等回信太久,就趕著先告訴我們,說是……暫時還沒有找到認識嫂嫂的人……不過我當初也是看那人貪圖錢財,算是苗族部落裏比較好相於的,才會找他幫忙打聽,興許那人拿錢根本沒有做事,隨便問了兩家就寫信來打發你我也未可知……嫂嫂你別……”

話沒說完,他擡頭已經瞧見季窈眼中淚水。臘月將近,接著就是過年。她雖對神域文化不甚了解,可住在龍都快一年,城中百姓每逢過節都會選擇和家人團聚,她說不羨慕是假的。

聽杜仲沒了聲音,她趕緊擡手擦掉眼淚,五官舒展開來,笑道,“就是,你這人不靠譜,你找人也靠譜不到哪兒去。他說沒有,我才不信呢……信給我,我拿去扔了。”

真要毀信,燒了便是,何須帶走?她走到床邊坐下,將杜仲手裏書信奪過來藏進衣袖裏。至於她是扔了還是打算再看一遍,杜仲沒說話。再待在房裏,兩人之間的靜默變得尷尬。季窈擦去兩頰眼淚,努力平覆心情後,準備起身離開。

“你休息罷,我先走了。”

她今日穿的明明很好看,宛若寒天白雪裏悄然獨立的一抹春色。臉此可泛紅,雙眼水汪汪的,又像是碧綠翠枝上開的一朵桃花。

杜仲自覺心裏最深處好似被什麽東西揉了一下,莫名生出一絲憐惜,看她淚痕未幹,下意識就想伸手撫摸上她的臉。

只微微動念,瞬間牽起他體內蠱毒。

季窈剛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郎君悶哼一聲,徑直從床上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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