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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黑熊祭 她是最善良的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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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黑熊祭 她是最善良的寡婦。

幽暗空洞的竹林裏, 風聲呼嘯,吹得衙差們手上火把幾乎熄滅。

季窈等人循聲望去,漆黑的夜色中, 一團白霧正若隱若現, 有自己的意識似的, 在竹林入口處隨風飄動。

接著,那濃霧逐漸幻化成一個人形, 季窈淚眼婆娑,忍不住伸手又揉眼睛, 努力想看清那人形。

“子意?”

白色霧團霎時間已經成形, 遲子意慘白且模糊的面容出現在季窈面前。

因著他屍體已經被黑熊啃得面目全非, 游靈狀態下面容也不甚清晰, 季窈緩緩起身, 朝游靈走過去。

“子意、是子意的游靈。”

她越靠近, 游靈就越後退,京墨把她拉住, 她方想起這些游靈多多少少對自己都帶著懼意。

子意的爹娘雖能窺得白霧一二,卻看不清真容,只跪在地上朝少女目光方向哭喊,一邊問到底是誰殺了他, 一邊不停訴說著不舍與思念。

季窈三人是能看見子意面容的, 一時間情難自持,皆是低頭不語。極度悲傷的場面下, 少女卻突然發現游靈開始動了。

“京墨, 你看。”

游靈轉身朝竹林出口而去,期間不時停頓回頭,像是要帶他們去往何處一般。季窈趕緊抓住南星的手跟上, 三人手持火把,剛走出竹林又進樹林。

眼看游靈繼續往前,京墨拉住南星和季窈道,“再走就是戲獸班營地,裏面什麽情況未知,不可貿進。”

“可子意的游靈往裏面去,一定是有什麽想告訴有我們,不跟去的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懷著先前對杜仲和子意的愧疚,南星主動站起身道,“我先跟去看看,確認安全再來叫你們。”

說完,少年持劍跟上去。季窈二人在樹林裏細聽,還好一直沒有傳來打鬥的聲音,裏面就連一盞燭火也瞧不見。

就在這時,兩人頭頂傳來一陣展翅的撲簌聲,擡眼看去,一個粉色巨影緩緩降落,站到季窈肩上。

“珍哥兒你怎麽來了?”

“來了、來了。”它楞頭楞腦,只知道重覆季窈的話,兩人不再理會,轉頭又繼續看著營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南星折返回來,帶著京墨和少女往金十三娘所在的帳篷來。

“人都走光了,沒看見金十三娘,連籠子裏老虎、黑熊、黑豹和蟒蛇一類的猛禽都不見了,只有猴子和鸚鵡還關著。”走進帳篷,京墨點燃桌上蠟燭同時在地上杵滅火把,南星擡手指向床邊道,“游靈就停在那裏不走了。”

轉身看去,游靈在金十三娘的床邊不斷來回游走,期間偶爾停頓,作出下蹲的姿勢後,又繼續在三人面前飄蕩。

季窈知道他想傳達什麽消息給她,便略將游靈驅趕至一旁,自己蹲下身將床單掀起,在金十三娘的床下面找出一個木箱子來。

“床下面泥地這麽多灰塵,這箱子卻一塵不染。”

京墨接過箱子放在桌上,眸光閃動。

“這只能說明金十三娘很愛惜它,要麽經常搬出來擦拭,要麽就是經常會把它打開。”

木箱子上了鎖,三人在屋子裏找一圈沒找著鑰匙,少女轉念一想,仇人的東西,以後又用不著還她,這麽愛惜做甚?於是幹脆拔劍,幹脆利索將鎖斬斷,開了箱子。

“這是牌位?”

箱子裏放著黑漆紅字的牌位,仔細一看,上書“金氏門中二郎之牌位”,一旁除了日期顯示,男人死於五年前以外,還留有“遺孀陸十三娘奉祀”的字樣。

南星沒怎麽看明白,自言自語道,“陸十三娘是誰?她不是姓金嗎?”

“或許是夫君死後便對外改了夫姓,以表思念。”京墨接過牌位細看,眼中也是疑惑不已,“原來她也是個寡婦。”

這個“也”字聽得季窈咳嗽一聲,低下頭在箱子裏繼續翻找,“我跟他說可不一樣,我一不以虐待動物為營生,二也沒那麽壞。”

她自然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寡婦。

接著季窈又從箱子裏找出一本手記,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看得季窈眼花。可她看完前三段後,表情逐漸變得嚴肅,翻書的速度也快起來。

“怎麽了?”

季窈翻到其中一頁,將手記遞給面前兩個郎君,“你們看,這就是她虐待黑熊的原因。”

僅兩個巴掌大小的手記上,每一頁都寫滿了金十三娘她對亡故夫君的思念,以及對黑熊的憎恨。劄記每次更新,必定是以她又用何等殘忍的手段殺害了一只黑熊為開頭,反覆描述著“若不是當年他們兩人在山上抓動物下山調教表演的時候,她的夫君被黑熊殺死,她現在一定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女人”雲雲。

手記的最後,寫著她今年已經掙夠了讓整個戲班子活下去的錢,所以那只被她抓來的第四只黑熊也即將死在她手裏,完成它作為祭品,只為祭奠她亡夫在天之靈的使命。

“昔往冬寒蟬,均落於枝下,惟夫君玉面仍歷歷在目。霜雪相見之日,白雪蓋頭之時,當以一切罪惡之源頭為祭,換爾安睡。”

看到這裏,季窈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沒想到她會把亡夫的死怪罪在這些動物身上。真是太殘忍了。”

“這是什麽?”京墨從箱子裏掏出幾個瓷瓶,打開其中一個,香氣撲鼻,卻不料站在季窈肩上的鸚鵡好像突然著了魔似的,在少女肩頭撲騰不止,接著展翅飛起來,吱哇亂叫著在三人頭上不停打轉,像是被誰用提線控制住一樣。

季窈看著它的模樣有些害怕,不自覺往南星身邊靠,哪知手剛碰到南星,珍哥兒一個俯沖就立刻朝著南星沖過來,一邊不停地朝他扇動翅膀,一邊用爪子和嘴不停攻擊他。

“哎呀你這是做甚?還不停下!”

京墨隨手拿起桌上果盤裏一顆核桃做暗器朝珍哥腦袋打去,正中鸚鵡側腦門,跌落到南星懷裏。隨後郎君冷面冷語,明白過來。

“看來,金十三娘就是在用瓷瓶裏的藥控制這些動物傷人。”

藥物控制,加上蜂蜜,遲子意一個小孩,如何逃得過黑熊利爪?

“太過分了!這是真不把自己當人了,也不怕死了下地獄,被百倍千倍報覆回來嗎?”

將瓷瓶塞住,京墨目光鑿鑿,又開始環視起整間屋子來。

“說不定,當初子意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東西才被滅口的。他如今帶我們來這裏,肯定不單單只是為讓我們找到這些,應該還有其他的線索……對了,”他目光下落,又開始翻看金十三娘的手記,“這上面說金十三娘亡夫的忌日在冬季,她一定會帶著那只黑熊去到她手記中所寫的地點,將黑熊殺死以祭奠她的亡夫,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將她抓住。”

一目十行,他飛快地查閱著整本手記,尋找一個日期。

“有了,冬月初八。”

那不就是三天之後?

季窈接過手記,眉頭仍皺緊,“可是,我們怎麽知道她會在哪裏殺黑熊祭奠亡夫呢?”

想起手記末尾那句話,京墨思緒飄遠。

昔往冬寒蟬,均落於枝下……

微弱燭火中,京墨轉過來看向季窈和南星,目光澄澈,“可有哪座山叫枝下嗎?”

**

“有的,”李捕頭站起來,滿意地看著面前由三人從營地裏帶回來的木箱子,略回憶道,“龍都往北不到三十裏就有一座山叫枝下山,傳說是因為資源豐沛,每逢夏秋那山上結的果子都會壓滿枝頭,紛紛掛到樹枝下面,摘都摘不完,是以得名枝下山。”

“那就對了,金十三娘必定帶著那些被她控制住的猛獸往枝下山去,等到三天之後祭奠她的亡夫。如果我沒猜錯,她每年選擇冬天來到龍都表演,也是為了方便她於亡夫忌日到山上祭奠。”

如今一切謎底解開,就只剩下如何抓人這一個難題。

李捕頭抓耳撓腮,面露難色,“這我可有些為難了。官府人手就這麽些,大冷的天跋山涉水三、四十裏上山抓人不說,面對的還是那些隨時會發狂的山林野獸,我這……”

……這無非要冒著巨大風險,一不留神就會命喪枝下山。

南星低頭,開始思考各種應對辦法,“火攻如何?”

“放火容易燒山,山下那些個百姓可怎麽過冬啊。”

“那放箭?我們布下長箭陣,幹脆全部殺了?”

李捕頭搖頭,表示愛莫能助,“這種時候,找的又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逃犯,我就是想找這麽多弓箭手來,知府大人也不會批準的。早前你們當著他的面將你們的人帶走,他就已經覺得臉上無光,加上他娘親也對你們頗有微詞……”

“啊?他娘關我們何事?”

南星手肘輕碰季窈,瞟了她一眼,“你忘了,就是那個被你打了一耳光的肖夫人。”

是她?季窈這才想起,先前來南風館指名道姓要南星伺候,而後親他臉頰未遂怒摔酒瓶的那位夫人,確實曾提起過自己兒子是知府,說是不會放過他們,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聽到她的名字。

“真是晦氣。”

在這些為官者眼中,雲意、子意也好,蟬衣、京墨也好,不過是碩大的龍都城中微不足道一市井鄉民,死不足惜的。要替他們伸冤翻案都困難異常,更何況是要為捉拿殺他們的罪犯歸案,就動用軍隊裏弓箭手這樣大的陣仗?

劈啪的篝火快要熄滅,卻點燃季窈眼中鬥志。少女目光看向深不見底的樹林幽暗處,一雙綠色的眼睛悠然出現在她腦海。

正在大家垂頭喪氣之時,卻見季窈從篝火旁猛然起身,手上打一個響指,“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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