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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楚緒 “我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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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楚緒 “我沒有家。”

安慰好傷心小狗, 季窈拖著千斤重的腦袋出門,準備回自己房間。路上一邊走,一邊揉太陽穴。

相比白日裏生死一線, 體力耗盡的疲憊感, 她還是覺得哄南星更累一些。她從來都不是受力的人, 旁人說什麽,如何看她, 只要不讓她吃虧,她一點也不關心。

可南星比她想的脆弱很多。回想起他妹妹的經歷, 也許這正是他內心最為缺失, 也最看重的部分, 就像她自己, 沒了赫連塵這個避風港, 她才會如此看重他留下的錢財。

她要把自己照顧好。

而南星想得到愛, 想成為她獨一無二的選擇,亦是如此。

每個人都貪心。

胡思亂想著, 睡意也跟著上湧。季窈推門進來,正準備脫掉大氅,房中燭火倏忽間亮了起來,白衣長衫的郎君宛若身處自己的房間一樣自在, 點上蠟燭就這樣隨意坐在她面前軟榻上, 從二樓窗外看向酒樓外尚有人走動的街道,表情愜意。

“杜仲?你來我房間做甚?”

容姿俊美的郎君回過頭看她, 眼裏閃著玩味的光, “哄好他了?”

要他管!

少女翻一個白眼,在杜仲身邊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關你的事少打聽。”

這茶泡了一陣, 已經有些涼了。她喝了一半又停下,嘴角憋著壞笑,“怎麽,怕他半路殺進來,逼得我又把你藏起來啊?說起來,你這一趟去了這麽些時日,有收獲嗎?”

他將茶壺擱到桌邊爐上,點燃蠟燭,自顧自說起正事來。

“我正是來告訴你此事。我找到當初赫連塵帶著你下榻的那家客棧,詢問起當時的情況,沒想到,客棧老板還記得。”

哦?邊關客棧按理來說每日迎來客往,人頭攢動,老板怎會單單將他們二人記住,難道只是單純記性好?

“那他如何說?”

郎君目光落在季窈臉上,眸光微沈,“——他說,因為當時赫連塵抱著一個做苗疆人打扮的少女進了客棧,同大堂夥計要客房的全程都昏迷不醒。他擔心那少女是被那男人私下拐來,還留個心眼偷偷去跟路過巡視的官兵支會了一聲。結果官府那邊回他消息,說是苗疆那邊和邊城裏都沒有人來報官說是有哪家苗寨裏頭丟了姑娘,他又見赫連塵對那少女十分上心,請了好幾個大夫給她瞧病,這才放下心來。”

季窈聽完,心裏不禁疑惑起來:“不對啊,我記得我醒來的時候身上穿的布衣啊。”

難道這廝早在救下她那日,就把她身上的衣衫全換了?在他們尚未成親的時候?

那豈不是她的身子早就被他看完了!這人,她原先還以為他是個古板的老實人!

坐在一邊的郎君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麽,明媚的小臉突然燒起來,一直紅到耳根。他淡然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所以你或許真就是苗疆人。我此次回去,沒時間再到聖衣族人世代居住的苗寨裏替你打聽,不過我找了個得那,把你的大概樣貌年齡與他知曉了,又許了他些許銀兩,等他在寨子裏打聽完了找人寫信告訴我。”

“得那?”

“就是苗疆人隨意喚陌生男人的稱呼。”

“看不出你對我挺上心……”話說這麽說,季窈卻知道,他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想通過知道季窈的身世來找出她那個亡夫已經帶進棺材的秘密。

“那,你帶走的那件什麽蠶衣,可問到是怎麽弄壞的了?能修覆嗎?”

他看她一眼,恥笑她的天真,“從前那群苗疆護衛為了這件衣服,追了你多久?我又怎敢輕易露頭,四處詢問,豈不是招致所有人都知道那東西在我身上,還被我弄壞了。不過萬蠱蠶衣失竊,確實鬧得整個苗疆人心惶惶。針對赫連塵的追捕以及寶物的尋回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想來我們手上那件壞掉的衣服的確就是寶物不假。”

“那衣服現在何處?”

杜仲目光越過少女面龐,朝她身後看去。季窈回頭,一個黑色的包袱就放在她床頭。打開來看,還是那件鑲嵌著紅色寶石的衣裳。

“剩下的,就等著那個得那回信了……等一下,”看著杜仲起身準備離開,季窈突然出聲叫住他,“方才是我聽錯了嗎?你說,回去?回哪裏去,在苗疆有你的家人?你竟然是苗疆人嗎?”

不然他為何要用“回去”一詞?

房門外,走廊兩側燭盞裏的微光欲滅,幾乎微不可見。杜仲的面容隱在黑暗之中,季窈無法將他此刻臉上表情看清。抓住房門的手頓在當場,片刻沈默後他還是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我沒有家。”

房門關上的同時,季窈瞧見他身後燭盞熄滅,整個人與黑暗頓時融為一體。接著門前那道高瘦的身影一路向左而去,消失在少女視線。

季窈坐在床邊,回味著他那句話。許久後,突然笑了,

“那不就跟我一樣?”

**

寒露過後,氣溫驟降許多。

所幸季窈和南星本就帶著入冬的衣物,只有京墨和杜仲在回龍都的路上自覺寒氣逼人,路過城鎮之時又添置一些。

回到龍都之後,城中秋景已謝,季窈跟著采買到集市附近四處轉悠時,總少不了瞧見各家庭院門前,家仆們在門口抱怨著掃不完的落葉。

杜仲離開最久,每日到南風館打聽他去向的女娘不勝枚舉,更甚者不止一次到櫃臺前找到看店的夥計,威脅他說出杜郎君的下落。

“少唬我!什麽回鄉探親,多半是走了!是不是你們掌櫃苛待杜郎君,他才會離開此處?”

後來南星也跟著季窈離開一陣,店裏生意便更加蕭條。

所以季窈帶著三位郎君回來的消息不到半日就傳遍整個龍都城,當夜申時不到,大堂久已經擠滿了來看他們三個的小娘子。

“杜郎君!我思念你許久你可知?”

“南星小郎君都瘦了,我點一份雞湯給你補補可好?”

“京墨!你還知道回來!半月前我來館裏沒見著你,當真以為你也同杜郎君和南星小郎君一起離開,叫我傷心了好幾日呢!”

她們圍著三人炒的火熱,季窈在一邊待著三七不停的數錢、算賬、吩咐後廚加菜,樂不思蜀。

“嘖嘖嘖,我好像有些理解商懷書愛財之心了,這小東西長得真好看。”

三七嘿嘿一笑,不停的將碎銀子從一堆銅板裏跳出來,“掌櫃和三位郎君離開這些時日,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這麽多錢了。要不是蟬衣郎君還在這守著,我差點就要信了那些女客的話,以為你已經拋下我們了。”

“怎會?這地方還算旺我。”

自打來了這南風館,雖然小傷小疼不斷,到底她也學會了不少東西。加上口袋裏這錢越來越多,她心裏踏實極了。

“對了,”少女撥動算盤,突然想起一個人,“楚緒小娘子怎麽沒來?”

她可是杜仲最狂熱的追隨者之一,此前中秋就找季窈問過好幾次杜仲的去向,怎的今日風聲這麽大,她竟不知道嗎?

三七看少女又少算了一筆,忍住沒敢開口,悄悄把算盤接過來,邊撥動邊接話道,“好些時日沒來了,聽說在家病著。”

生病了?

“不會又是被她君父和什麽小夫君打的吧?”

這話三七頭一次聽說,從錢堆裏擡起頭來,“沒聽說過啊,掌櫃從何處聽來的?”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沒事兒沒事兒,我胡說八道的,你算賬吧。”

嘴上說得輕松,她心裏卻老是貓抓似的不痛快,晚上找往日與楚緒一同來館裏吃酒的女娘打聽到楚緒的住處,她還是打算親自去瞧一瞧。

“就當是關心金主了。”

登門拜訪,自然是要帶點什麽隨禮的。她尋摸一日得閑,一大早到秋餉齋買了兩盒時興的糕點,剛走出鋪子,被南星黑著臉攔住。

一盒桂花糖餅,一盒板栗酥,包裝精美,一看就是買來送人的。南星想不到她在這龍都城裏還有誰可以送,腦海裏不自覺閃過杜仲那張死人臉,氣鼓鼓道,“師娘這是打算給誰送去?”

“楚緒,店裏一個經常來看杜仲的小娘子,你可認識?”

“那個死人臉的女客有什麽好巴結?”他小心翼翼看著季窈,眼神一暗,“我給店裏掙的錢不比他多?”

確實沒有他多……“咳,不過是覺得跟她有眼緣,聽說她病著就打算去看看……若是換成尋常什麽臭男人,我才不去看呢。”

這話南星愛聽,他的臉色終於稍稍緩和,順勢接過她手上糕點,挑眉道,“那我要同你一起去。”

初次拜訪,她尚不知道楚緒家中是個情況,心裏打鼓不停,有人陪著也好。

“那待會兒到了那,你可別亂說話。”

雖說南風館做的是正經生意,可她對杜仲的熱情如果被家裏人知曉了,人家可不見得能接受。

兩人從簋街出去,拐過南城一眾並排著的宅院進了小胡同,在一家門口小木牌上寫著“馬宅”的門口停下。

少女剛準備上前叩門,指背尚未落到門上,兩扇深色黑漆大門卻從裏面打開,楚緒手拎竹籃從裏面出來,與季窈迎面撞上。

“楚緒。”

“季掌櫃?”看見季窈,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而是立刻充滿警惕往身後看了一眼,見身後沒人看見季窈和南星之後隨後將大門關上,拉著季窈到胡同邊上拐角處,語帶不善道,“你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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