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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紮小人 “你還真是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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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紮小人 “你還真是嬌嫩。”

落在季窈肩上的, 正是今晨一早才在孫府裏見到過的那只葵花鳳頭鸚鵡,孫樂知喚它珍哥兒。

“你怎麽來了?”

那籠子看著如此結實,難道它自己打開籠門, 不遠百裏飛出來尋她的?珍哥兒撲騰兩下翅膀, 站在季窈肩上踏步幾下轉了個圈, 心情很好的模樣,又開口說來。

“喜歡你、喜歡你。”

說這話時, 它還不忘偏頭過去,拿毛茸茸的頭頂輕蹭季窈面龐, 逗得她咯咯直笑。

“當真嗎?你真的喜歡我?”

南星急了, 也顧不上溫順的狼、追人的鸚鵡有多離譜, 將砍柴刀一把扔在地上, 伸手就要過來抓它。

“誰讓你喜歡我師娘的?你雄鳥雌鳥啊?快從我師娘肩上下來!”

珍哥兒被他趕得低空飛起, 爪子、鳥嘴不斷落在男性身上, 還一邊罵他。

“小畜生、小畜生。”

“哈哈。”

季窈上前將它捧住,輕輕抱在懷裏, 伸過手去推開南星。

“別胡鬧,小心再把它弄傷了。”

什麽!南星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立刻一副大受打擊的神色:“師娘你幫它不幫我!我要把它殺了烤著吃!”

兩人笑鬧一陣,天色也逐漸暗下來。遲遲沒有等來野狼, 他們打算打道回府, 懷中鸚鵡卻突然開了口。

“要來了、要來了。”

聽完這話,季窈和南星面面相覷, 一時間進退兩難。

相信嗎?未免有些太過離譜;不相信吧, 今日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已經夠離譜了,也不在乎更離譜一些。

兩人正踟躕,深林外卻倏忽瞧見半點星光, 接著京墨溫吞但有力的聲音響起。

“掌櫃、南星,是你們嗎?”

是京墨來了?

南星立刻伸長雙手揮舞,同時大聲喊道:“京墨!這裏!”

昏黃的星光由遠及近,溫潤郎君一手提燈,一手握刀,走到兩人面前。

“還好你們沒事,去了這麽長時間,我實在擔心。”他一低頭,瞧見季窈懷裏的大家夥了,眉弓上揚,一臉好奇,“這是什麽?”

少女滿是得意,將它抱起來給京墨看清楚:“這是我新收的寶貝。”

世間萬物原本都是獨立的個體,並沒有規定誰一定是誰的所屬物。既然懷裏這只珍哥兒不遠百裏選擇了她,那今後便是她的了。

南星則是站在身後死盯著珍哥兒,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那是她的寶貝,那他呢?他是什麽?!

京墨將兩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眼中笑意未退。

“那走吧,我們回去。”

“這……”

兩人的猶豫引起京墨疑惑,正當他準備開口發問,三人身後寂靜的灌木叢中突然傳來悉悉梭梭的聲響,郎君立即繃緊了神經。

“有野獸,掌櫃退到我倆身後。”

少女嘿嘿一笑,表情神秘,“我們等的就是野獸。”

“什……”話還沒說完,一只野狼突然從灌木叢中竄出來,京墨隨即舉起從攬山居借來的長刀準備砍過去,“小心!”

季窈見狀趕忙撲過去,懷裏的鸚鵡撲騰著飛起來,正中南星面門,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哎喲這小畜生!”

“別傷它,是我叫它來的!”

入夜的深林裏,突然一陣鳥雀驚飛。待恢覆寧靜之後,季窈從野狼身上爬起來,三人借著燈籠幽暗的光線,赫然瞧見它嘴裏叼著一只滿是泥土的斷手。

“你真找到了!你好厲害!”

被季窈摟住脖子,野狼將嘴裏斷手吐到地上,接著嘴裏竟然發出了類似撒嬌的聲音。京墨和南星在一旁默默的看著,眼裏裝滿不可置信。

看錯了吧?是他們眼花吧!不然他們為什麽會看見一只野狼在他們面前搖尾巴啊!

少女又□□了一把狗頭哦不,狼頭,答應下次給它帶肉骨頭來之後,野狼才從季窈懷中退身出來,轉身回了深林。

京墨脫下外袍將斷手包起來,三人回到攬山居,在大堂裏仔細研究起來。

“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啊。”

斷手上布滿泥土,一看就是從地裏刨出來的。不過也因為深埋地下的緣故,腐壞程度不至於到面目全非的程度,三人捂著鼻子將斷掌翻來覆去的看,除了手背食指到無名指的末端關節處多了一處刀傷外,沒看出什麽來。而且整個手掌呈攤開狀,不像是死的時候攥著什麽能證明兇手身份的東西,況且就算有,兇手一旦發現,將東西拿走便是,沒必要費心斬手。

這下,兇手斬手的原因就更不得而知了。

朔夜風急,大堂內四壁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不止,一場大雨在即。

那個嘴碎的小廝此刻已經困得睜不開眼,打著呵欠問季窈他們是否還需要在就寢前洗漱沐浴,好趁著沒落雨之前安排人趕緊給他們燒水。

京墨覆將斷掌用布裹好包起來,交與小廝放進冰窖。隨後洗凈手,將一個油紙包從櫃臺處取下,打開來是四個羊脂韭餅,雖然已經涼了,但香氣不減,勾得季窈食指大動。

“先將就墊一下肚子,明兒一早起來再好好吃上一頓好的。看今夜的天色,憋著一場大雨,無論如何是走不了了。好在家裏有杜仲照顧,掌櫃且放寬心。”

**

一切收拾妥帖,季窈將珍哥兒放在燭臺架子上,自己則是躺在榻上發呆。因著左右鄰舍各是京墨和南星住著,她很安心。

珍哥兒……她是想養著的。畢竟自己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突然得了個粘人的小東西在身邊,高興之餘,她也想照顧好這個孤單的小家夥,至少讓它不要再回到那個小小的金絲籠裏去。

至於那兩頭野狼,不饞是假的,多威猛的小可愛啊,要是她也能帶回去養……估計南風館要關門。

正胡思亂想著,門外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吸引少女註意,隨後南星清冽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師娘,你可睡下了?”

靜候幾許,未聞少女回音,南星正嘆氣,卻瞧見面前房門打開,季窈素面光潔的小臉出現在門後。

“深夜不睡,想做什麽?”

月白外衫下她只穿著單衣,腰間錦帶松松垮垮,十分隨意。她肯這個樣子給南星開門,他內心暗喜,從懷中掏出一瓶清涼藥油來遞到少女面前,同時低下頭指了指自己後頸,季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少年白皙的肌膚上環繞衣領隱隱紅了一片。

“白日裏沒覺著太陽有多大,光顧著低頭找線索,晚上都躺下了才察覺後頸肌膚火辣辣地疼,估摸著是給白天被毒辣的日頭曬傷了,想求師娘替我擦藥油。”

白瓷藥瓶小小一只,季窈沒接。

“你自己擦得到。”

他隨即擡頭,神情受傷:“會擦到頭發和衣服上的。”

他這人!

“進來吧。”季窈回屋點燃燭火,轉身過來他已經在桌邊坐下,將頭發撩至身前,露出後頸肌膚。將清涼藥油倒出些許,以指尖輕觸少年頸部,一點點塗開、揉散。看到藥油往下滲,季窈趕緊將他衣襟往下拉。

這一拉,曬傷的肌膚與衣襟遮掩下的肌膚色差形成一條彎曲的弧線,在南星後頸窩處十分顯眼。

“你還真是嬌嫩,才曬了半日就成這樣了,像戴了項圈似的……”

她正說著,腦海裏卻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楞神的功夫,手上動作慢下來。南星見她心不在焉,正要回頭喚她,少女忽然一巴掌打在他背上,恍然大悟眨眨眼,轉身就走了出去。

“師娘!”

南星揣著滿腹狐疑,趕緊將肩頭的衣衫拉好追了上來,季窈一邊下樓一邊問他“冰窖在何處”,兩人憑借模糊的記憶在後院柴房邊上另一空置小屋裏找到冰窖入口,從裏面將那只斷掌又取出來。

“你找這個做什麽?方才不是都仔仔細細看過了?”

季窈捧著斷掌,示意南星將燭臺再靠近些,待看清手指間的痕跡時,少女興奮的目光燦若星辰。

“找到了,兇手砍斷屍體左手,單獨將它藏起來的原因。”

“在哪兒?”他怎麽沒看見?

此時的少女陷入沈思,結合前因後果,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裏漸漸浮現。

“走,去找京墨。”

她將斷掌包好放回去,帶著南星敲響京墨的門,迫不及待開口道:“京墨,我有個想法急需驗證,可能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就算是被吵醒,京墨仍是一副溫潤斯文的模樣,他和衣在桌邊坐下,耐著性子將季窈的要求一字一句寫下來。

“我想讓你找人去孫樂知長大的鄉下問一問四鄰八鄉,她平日裏性格脾氣、待人接物都是什麽樣的,如若可以,最好再找一個認識她的人上龍都來,有要事相求。”

“放心,我明日就安排下去,三日之內定會有消息。”

從龍都到鄉下,飛鴿傳書一來一回,的確要不了三日。但京墨卻沒說,這消息是好是壞。據回信上所寫,孫樂知母女在鄉下無親無故,也不好與人來往。住的農舍前後無人,孫樂知小時候,照顧過她一些時日的老嬤嬤也早在兩年前被孫子接進城裏,音信全無,只在已經廢棄的舊屋子找到一本像是老嬤嬤以前寫的,有關孫樂知一家飲食習慣的劄記。

“手劄我都看了,那孫樂知自小體弱,飲食上諸多忌諱,其他並無發現。”

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著線索斷掉,讓兇手逍遙法外?她不甘心。

這夜,季窈正趴在櫃臺前唉聲嘆氣,一個捕快打扮的人卻忽然帶著刀進到南風館,瞧見季窈忙停下來,累得直喘氣。

“掌櫃,捕頭讓我來告訴你們一聲,女鬼這兩日又開始在衙門驗屍房附近哀嚎了!”

**

興許是亡魂太多的緣故,深夜的衙門,陰冷瘆人。

季窈帶著杜仲和南星感到驗屍房門口時,往日裏守在衙門口和大牢各處的官差和獄卒此刻全都捂著耳朵跑到外面去站著,神色驚懼交加,各有不同。

李捕頭雖然還站在裏面,細瞧他的面色卻有輕微抽搐,額頭薄汗不斷,也是在強忍。

三人剛走近些,少女耳邊就傳來女人熟悉的驚叫聲,音色尖銳刺耳,哀怨纏綿,說不出的詭異。她扯著南星的袖子,邁步進到驗屍房裏,就看見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旁,碎臉游靈正捂住胸口蹲在角落,哀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除季窈三人外,其他人看不見游靈的具體樣貌,只知道一團似煙若霧的紅白色虛影如幾日前,驗屍房第一次響起女鬼的哀怨啜泣聲那樣,飄著就出現在了衙門裏。

表面上說是能驅除鬼祟,季窈卻壓根不知道怎麽讓她停止驚叫。加上她可怖的死狀,季窈死活都不願意再靠近,杜仲幹脆遮住少女雙眼,一彎腰將季窈扛起來,徑直就朝著游靈走去。

如果他沒記錯,這些游靈都很害怕季窈,雖然不知道原因。

“啊!幹什麽?”

少女在杜仲肩上奮力掙紮,南星沖上去就想將季窈搶過來,怒喝道:“杜仲你個偽君子,誰讓你碰她的?放她下來!”

三人拉扯之間已經到了游靈面前,果不其然游靈直接停止尖叫,連連後退最終消失在墻角。接著他將季窈扔給南星,甩開衣袍往外走。

“趕走游靈要緊,拖拖拉拉浪費時間。”

掙紮著從南星懷裏站起來,季窈雙眼冒火,抄起袖子就準備追上去。

“杜仲你給我站住!”

忍無可忍了!臭男人看我怎麽收拾你!

誰知剛邁出衙門口,李捕頭一個箭步將兩人攔住,拱手並道謝,“麻煩三位走這一趟了,只是這女鬼來得突然,也不是天天都這麽叫喚,實在讓我們有些招架不住。若再有個三日破不了案,可能就只能送去亂葬崗了。”

亂葬崗?那怎麽行?

季窈的心一下子就揪痛起來,也顧不上去追杜仲,摳著手指甲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不過經他這麽一說,她倒註意到一件事。

“李捕頭,女鬼慘叫聲你們分別都是哪幾日聽到過,可否一一數來告知與我?”

“這……容我想想。”

回去的路上,南星見季窈始終蹙著眉頭,有些好奇,“師娘問游靈慘叫的頻率做什麽?”

少女掰著手指,企圖從這些日子的間隙尋找出規律,“沒什麽,只是想起鐘四娘子也曾提起,她在客棧後院外發出聲音的頻率也不是每日都有,有些不解罷。”

如今只剩三日,看來她還得另想辦法。

**

第二日晨起,季窈跟著三七早早出門,打算靠做事來分散一下自己的註意力。

有時候過於專註於某一個點,反而會忽略了其他重要的細節。

新鮮的蔬果瓜苗,被果農勤灑上水,在日光照耀下鮮嫩欲滴,除各色蔬菜以外,她還挑了一大把葵花回去,打算讓廚子炒點新鮮瓜子解饞。

走出集市口,一抹鮮亮的綠色晃眼而過,身體略向前傾倒像是懷裏抱著什麽東西似的,引起少女的註意。

這不是在孫府門口罵孫樂知狐貍精的小娘子嗎?怎麽鬼鬼祟祟的。

將葵花遞給三七,季窈從側面悄悄跟上她,看她打算去做什麽。

綠衣娘子一路走過擁擠的街市,像是生怕被別人看見似的,七拐八拐繞了好幾圈,期間東張西望不知道在尋找什麽,看向街邊石橋方向眼睛一亮。季窈加快腳步跟上去,看她竟然在一處算命攤子前坐了下來,掏出懷中鼓鼓漲漲的布團同撚須的老人爭論起什麽來。

看一遍有人賣折扇,季窈趕緊掏錢買下,以扇遮面,想再走近些,等完全靠近了才發現,她方才懷裏抱著的是個布娃娃,可那布娃娃頭上縫著的並非一般絲線,看上去更像是真人的頭發,胸口貼黃紙,上面還紮著幾根繡花針。

這是紮小人?

“半仙,你上次說的我都照做了,怎麽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那撚須老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將她手裏布娃娃接過來看了又看,開口問道:“你確定頭發和生辰八字都沒錯?”

“是啊,”她又湊近些,“頭發是那日我同她抓扯的時候親自從她腦袋上薅下來的,生辰八字也是他們家仆人從孫老爺和大夫人那裏一筆一畫照著抄來,絕無錯漏。按你所說,我昨夜又做法紮了她好幾針,今日去問,她照樣在家裏好吃好喝的,只是被孫老爺禁足,其他什麽事兒都沒有。”

“這就怪了。”正當撚須老頭翻看手中泛黃的書卷,與綠衣娘子再出個其他法子之時,身旁季窈一把搶過算命桌子上的布娃娃,激動到手微微發抖。

“做什麽?!”綠衣娘子站起身兇神惡煞,看清搶東西的人是季窈面色才緩和下來,支支吾吾道,“怎麽,你也想要一個?我都試過了,沒用。”

試過了?

季窈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肩膀,大聲問道:“你都試了幾次?分別是哪幾日試的?”

**

少女回到南風館時,時近巳時。

南星正坐在大堂裏等她,見少女邁步進來,他臉現不悅。

“怎麽三七說你半路又不知道去哪兒了?師娘,你又食言。”

季窈興沖沖進來,一口氣喝完桌上的茶水,高興得眉目舒展。

“不說這個,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

大堂內其他人聞言也圍上來,杜仲於二樓輕擡眼皮,目光向一樓看去。

京墨又給少女斟了一杯茶,看她咕嘟咕嘟喝下去,開口道:“知道游靈深夜哀嚎的原因,知道殺人兇手的姓名,也知道兇手砍下屍體左手的緣由!”

“你是說孫樂知?還是鐘四娘子?”

季窈看一眼南星,故意賣個關子道:“都不是……對了,”少女回頭,沖著京墨伸手,“不是說從鄉下找來一本孫家老嬤嬤的手劄,與我瞧瞧。”

一頁頁翻看下來,季窈眸光漸亮,終於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下來,高興得拍桌。

“就是這個!”關上手劄,她將自己的推論一五一十告訴面前諸人,南星驚訝得合不攏嘴,忍不住一把抱著季窈,朗聲讚賞道:“師娘你好聰明!”

少女嘿嘿一笑,略害羞的揉了揉鼻子。

“也多虧你,要不是那晚幫你擦藥油,我也發現不了這其中的秘密。”

說完,她突然反應過來失言,面色陡然轉粉,一直紅到耳根。南星內心暗自叫好,臉頰也不自覺染上一抹紅暈。

京墨默默聽完,讚賞之餘看向季窈的眼神帶上一抹審視。他似乎越來越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聰明。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會變成自己的麻煩。

心裏盤算無人知,郎君面色仍是溫潤:“那明日帶上官差,我們就去孫府抓人如何?”

原本一直待在季窈房間的珍哥兒此刻也從飛進大堂,在三七和其他夥計艷羨的眼神中落在少女肩頭,撲扇著翅膀隨聲附和。

“抓人了、抓人了。”

眾人聞言不禁莞爾,隨即一起哄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

白露時節,寒氣漸重。

孫樂知晨起無甚胃口,正打算走出房門到孫翰明房中請安,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寒風,一路上只覺身上莫名寒津津的,逼得她又退回房間加了一件外袍。

侍女提著食盒進來,帶開來裏面是散發著桂花香氣的廣寒糕。往日這是寒門士子赴京趕考之前取“廣寒高甲”之讖,代表寓意高中的糕點,孫樂知瞧見上面白紫相間,除了桂花的香氣還隱隱傳來蝶豆花的氣味。

“廚子新做的?倒也還算花了些功夫。可惜我沒胃口,端走吧。”

侍女俯身,貼在女娘耳邊悄聲道:“是門外譚公子遞進來的,說是知道娘子寢食難安,送些美味的糕點進來哄娘子高興。”

譚郎?不陪著他那個霸道的未婚夫人,終於想起她來了。

“算他還有良心。”孫樂知嬌笑一聲,重新坐下,拿起一塊廣寒糕放進嘴裏。糯米軟糯,桂花清香,她又接連吃了兩個才停下。

“走吧,去老爺那裏。”

孫翰明剛用完早膳,看見孫樂知進來臉色不甚和悅,繼續低頭飲茶不語。

“請爹爹安。”

女娘知道她這個爹爹對自己一向很是冷淡,心裏本來也沒指望他會對自己噓寒問暖,見他不言語,自顧自站起身來,正準備找個凳子坐下,門童忽然急匆匆跑進來到孫翰明面前跪下,聲線顫抖。

“老爺,不、不好了!”

孫翰明這幾日本就煩躁,一拍桌子將茶盅摔在桌上,疾言厲色道:“大早上的慌什麽?何事趕緊說!”

“門、門口來了一大堆官兵,還有上次來找過二小娘子的那三個人,吵著嚷著要將二小娘子捉拿歸案,說……說……”

孫翰明和孫樂知聞言都站了起來,神色慌張,“他們說什麽?”

門童一個頭磕在地上,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說二小娘子是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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