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時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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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的騰騰的氣?向上伸延著,耳邊還能聽到水流嘩嘩的流動聲,身體似乎完全放松了,慢慢地睜開眼。第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蔭,視線從上往下走——嗯??我猛地拽過浮在水面的布巾,原來我躺在一眼溫泉中,而且竟是赤身□的。幸好是坐躺靠在身後的巖壁上,水深又剛好到胸前。

這裏哪兒?記憶只停留在那日大婚時那龐大的場面和最後按耐不住的恐懼……

難道毒性沒有起到作用?

太多的疑問閃爍在腦子裏,還有,這到底是在哪兒?除了身下的這眼熱氣騰騰的池子,四周竟然是一個密封的冰窖。冰氣的陰寒和熱池的沸騰,我努力地用已經是漿糊狀的腦子回想……

回憶的畫面終於快速的轉動了起來,只記得那時候正是正午,身邊都是來去匆匆的人,個個都緊鑼密鼓地忙活著,然後,婚禮終於開始了。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緊張,裝作不經意地用指甲劃過塗在耳際上的藥,在凱月那雙厲鷹般的雙眼的註視下斟酒……為了以防萬一,兩杯都下了藥。

怎麽當時會這麽冒險,現在想來也後怕,只是越是想著,那張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樣子,露出認真的面孔就浮現在眼前。

“咦——幸好命大,不然就這麽被自己下的藥毒死了。”

我猛地搖晃著頭,雙手挽起池子中水拍在臉上,隨著那一連串的水珠躍然而起碰撞在我們臉上,一聲嘶啞的厲叫也驟然而起。“哇————靠。”

這這這,這水!我腦子裏只想到這兩個字,身子卻顯然已經快腦子一步,噌地,兩個跨步跳開了溫泉。不,不是溫泉,那水根本就是沸騰的!我剛剛竟能在那兒呆那麽多時間,想著連忙低頭向下看——果然全身通紅。

而此刻,幾束微弱的光照射進來,在刺眼的光芒中央有一個踉蹌的身形出現。

我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你站住!!別動。”倒吸一口氣,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就近的冰堆後面。陣陣的寒氣彌散在身邊,可身子卻是火燙。

“蘇……尋。”那人沙啞的嗓子似乎帶著哭腔,可聲音卻是熟悉的很,我縮著身子只探出個頭,才看清他。一身白衣站在門口,雙手不自然地一只手垂掛,一只手微微舉起。

我等著他先開口回避或者說一句:你等著,我馬上給你拿衣服。

可是,他卻無動於衷。

終於,我吞了吞口水,朝著他故作鎮定地說道:“不用這麽震驚吧,我說你,這裏又是沸水又是寒冰的。我不被毒死倒要被折磨死了。”

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但仍一言不發,只是邁著幾個快步向這方向走來,下一個瞬間已經出現在我面前,“哎,你——”天歌冷冷地盯了我一眼,這種冰冷似乎就是與生俱來的,整個冰窖的寒冷都不敵這寒意。我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一股腦子的羞惱也被他嚴重的寒意嚇跑。

他脫下自己的衣袍套在我身上,雙手一絲都沒有觸碰到我的肌膚,下一瞬間,身子已經被包成蠶繭狀。

他不改臉色,二話不說,扛起我相扛袋米一樣。

他這什麽態度,不是應該是感人肺腑、生離死別的場景嗎?我又氣又惱,可卻不知道氣從哪兒來,該往哪兒撒。只能撒開嗓子撒潑:“你這什麽意思!流氓!你還撒氣起來了,我才生氣呢,你說說,那水是給人用的嗎?死豬被燙了也能醒過來!你——”一時嘴快,竟然把自己比作了死豬。呸呸呸。

“哼”他腳步一步不停地快速走著,輕蔑地說道:“你活該。”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噎的說不出話來,從前那個微微是諾的天歌去哪兒了!

靜下來才註意到身邊的環境,伸長了脖子看著這一幕幕的倒像。這兒,不在宮中,而是在一片茂密的山林叢中。

不知是走過了多少陡峭的巖壁、穿梭了多少繁茂的樹叢,就在幾乎要昏昏欲睡時,只聽見一聲沈重的咯吱聲,下一秒,就被扔在竹床上!

“哎喲”我從衣間伸出隔著衣間揉著屁股,方才因為羞惱才壓抑住的怒氣此時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一下湧了上來,朝著門口瞪去,那裏哪還有人。

“他還鬧起脾氣了?莫名其妙!”攏起衣服,過去關好了門。註視著整個房間,房中不值的家具都是用青竹制成,不大的房間也沒有過多的裝飾卻給人一種世外隱居的感覺。不知怎的,環視一周目光卻停留在了那個竹櫃上。心中帶著些許期待打開了櫃子,果然入眼的便是一件件的女衣。從衣袍到褲子、靴子甚至褻衣都一一準備齊全。再次朝著門口望去,“剛剛來似乎沒有看到有女人。”

嘴上還有猶豫,可手卻已經伸上前去。

環顧一周,這兒的衣服穿在身上完全適合,寬大飄逸的衣服適合不奇怪,只是這靴子……適合到讓我心中的猜測更落實一些。想來當初小怡都驚嘆我的腳居然這麽大!不能怪我,這十多年來從來都不約束腳的大小,再說在21世紀37碼的腳也很正常。

想到這裏,我鼻子酸澀起來,往日小怡親手為我做鞋,教我做女紅的場面歷歷在目,眼中滲出了淚光。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道,“蘇尋,你太自私了。”

“出來吃飯。”天歌不知什麽時候進門的,竟都沒聽到一絲開門聲,只不過還是擺著那張臭臉,冷冰冰地站在門口說道。

我摸摸空癟癟的肚子,不爭氣地自動忽略了剛剛的一切,跟著他走了出去。

蟬鳴聲聲繞青山,潺潺溪流似在耳邊,再加上天氣稍暗,一切飄渺如塵埃似輕紗的霧氣就圍繞在腳邊。這個如詩如畫的室外仙境讓我看呆了。

沒幾步的路子,就從一個門中傳入,一個簡樸自然的四合院立在眼前,中間的天臺中正擺放著一個石桌,陣陣美食的香氣撲面而來……

“呵……”一咽口水,荷葉肉、糖醋魚、豆乳湯還有紅燒獅子頭!都是我愛吃的愛吃的!已經記不得是怎麽的就到了石凳上的了,剛剛沒受刺激不覺得餓,管不了那麽多了。

“嗯!好次好次!……真好次。”我嘴裏塞滿了東西,抽空朝著天歌瞥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 —— 嚇一大跳!

剛剛還是兩手空空的天歌,現在手裏居然抱著,不應該是掛著一只猴,一直穿紅色小馬甲的猴!

我註視著他手中的猴子,豈料那猴子腦袋意外對上我的眼睛,“吱吱!”

活的,活悟空!

“悟……”一時忘記了嘴中還有沒咽下的菜,沒忍住,給噴了出來……

殘渣卻已經似離弦之箭噴射了出去,我趕忙捂嘴收拾在嘴角的“濁物”,只聽見“吱吱吱!吱吱吱。”一聲聲那小悟空的驚叫聲。

埋頭收拾著,把“未咀嚼完濁物體”從嘴邊轉移到手上時,一條幹凈的手帕出現在眼前。見我未接帕子,他蹲下了身,替我擦拭嘴角,雙手。“吃個飯都不能好好吃,能嚇著天天的,你還是第一人。”

天天?我朝著他身後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只穿著紅色小馬甲的猴子躲在一個梨樹後,試探著我。

他坐定,替我剔去魚骨,自己卻不吃。“你也吃些,幾日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哼,幾日?自那日之後,你已經昏迷了十五日。”

“半個月?那我們怎麽到了這兒,浣月現在如何了?”

他眼都沒擡一下,繼續忙著手中的活兒,只是臉色比之前的好多了,不只是滿臉寒意。

“你中毒之後我也沒就留,聽聞哈爾……凱月已經成了活死人,新王已經登基。”

“哦,活死人。”我嘴裏細念著,見他那雙狐媚的丹鳳眼一瞇,活像一只狡猾的狐貍。被他看得心似乎漏跳了半拍,只能趕緊接話轉移。“那,那個阿莎雅呢?”

天歌一聽,手一停頓,雖表現的不輕易,但我仍能看出剛剛他眼中一瞬間的狠毒。“不清楚。”

明明知道他有意隱瞞,但從他剛剛的眼神中,我能預感,阿莎雅現在恐怕情況不好。雖然是她的原因,我才卷入這場鬧劇中,可是腦子裏總是想起她被人利用控制的身世。

如果一人面臨在死亡和屈服兩個選擇中,我不知道我會選擇哪個,也許同樣會這樣身陷泥淵。在一個龐大的勢力面前,恐怕那麽一點點的原則早就被積壓、磨損的沒有棱角了。

他一聲不吭地給我揀菜,我沈默地低著頭,咀嚼、下咽。

日光似乎愈來愈黯淡了,薄霧也變的濃郁起來,沈寂、嘆氣。

“人人都有苦衷,你若是還活著,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為難她。”我放下了筷子,似乎對他說,亦是對自己說。“誰也抵抗不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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