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夜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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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崇歲,天氣已經漸漸地回暖。安陵正在從冬寒之中慢慢次蘇醒過來,壓低了的枝椏上還能見到心冒出來的幾粒嫩芽。盡管在風吹雪落的寒冷天氣下,它們仍舊生長了起來。軒府中的一院梅樹中,更是盛開著嬌嫩的花卉,粉嫩的、雪白的梅花點綴著廣闊的天地。一陣潮潤的微風誰來,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氣息,恰似甘露般的通透清新。

此時府院中,小怡正雙手緊抱著一顆大樹的中盤,死死不放。她慫搭著雙眼,撇著嘴瞪著自己剛剛一個不小心給踹歪後橫躺在地上的長梯。

“小姐,拜托你快發現我不見了,叫人來找我吧!”小怡抽咽著嗓子祈禱著。要不是平日小姐不喜有人服侍,這園子裏也不會這麽冷清,連走過的人都沒有。更沒有人來幫自己扶起梯子了……

而此時的蘇尋正和蕭子軒在沁竹中,吹簫笙歌度過著二人世界。

蘇尋紮著一個簡單的馬尾,靠坐在巨大的磐石上,傾聽著蕭子軒吹奏的絲絲玹音。眼前的他身穿著普通的藍衫,明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衣服,只因穿在他的身上,頓時顯得不一樣了。而他今日把玉簪抽出,墨色的青絲一瀉而下,仍由清風吹拂著額前的發絲。若是尋常的男子似這般披頭散發,總免不得讓人覺得狂妄囂張,可他卻是清雅之極。

一陣清風吹過,竹林間飄出了悠揚的簫聲,忽而如激起萬層海浪,忽而似飄起輕紗飄渺。回旋婉轉的簫聲,偶有珠玉跳躍,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漸增,就連林中的飛鳥也停留下來,與之相鳴。

婉轉的那簫聲,像是攻破了蘇尋的最後一層心理屏障,砰然撞擊到了心中最柔軟的一部分。此時夜涼如水,聽到了蕭子軒清冷的簫聲,心裏忽覺有些悲傷。一開始,只是為了進軒府,沒想到此刻真真切切地深陷了進去。龍泉珠、乾坤陣……回去的路仍舊是遙不可及,為什麽堅定無比的心此刻卻動搖了起來。

或許,就這樣。

這樣與他相依相伴也算是好的吧。

伴著簫聲垂下,蘇尋遙望著天際,試圖把眼淚回進濕潤的眼眶中,依舊是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其實根本不堅強。這幾日來蕭子軒天天相伴,過的很幸福。可她總覺得,這種幸福會透支。消耗了,就不再有了。

蘇尋並沒有看到,自己別過臉去時,蕭子軒微笑的臉龐上終於抑制不住,滴下了淚光,比星光還要奪目。只是當蘇尋再次轉過臉時,他也早已隱藏其中。

“默尋,我想聽你唱歌了。”蕭子軒清泉般的聲音,溫柔地回蕩在這夜色之下。

蘇尋的目光深深望著他,朱唇輕啟。

月色正朦朧

與清風把酒相送

太多的詩頌

醉生夢死也空

和你醉後纏綿

你曾記得

亂了分寸的心動

怎麽只有這首歌

會讓你輕聲合

醉清風

夢境的虛有

琴聲一曲相送

還有沒有情濃

風花雪月顏容

和你醉後纏綿

你曾記得

亂了分寸的心動

蝴蝶去向無影蹤

舉杯消愁意正濃

無人寵

是我想得太多

猶如飛蛾撲火那麽沖動

最後

還有一盞燭火

燃盡我

曲終人散 誰無過錯

我看破

不知何時,在一旁的蕭子軒已經輕合著蘇尋的歌聲,簫聲隨之漸進。

“天吶,到底有沒有人過來。”

小怡輕輕轉動著僵硬酸痛的手臂,絕望著在心裏吶喊著,嗓子已經喊的幹澀難忍了。倘若是平時,早已有人聽見匆匆隨聲跑來了,可偏偏這幾天剛過崇歲節,府裏的人大多數都回鄉過節了。小怡抱著這棵雙手都圈不住的大樹,看著漸漸暗下的天空,偶爾還有幾陣歸巢鳥從眼前飛過……

小怡著急地腳跺在樹盤上,看著下面有四人高的距離。暗想著,從這跳下去腿不會折了吧?不行!不能這麽想,一定要叫到小姐聽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叫什麽叫。” 黑色中忽的冷冰冰地蹦出了一句話。

小怡縮了縮脖子,四周張望著。可黑夜中唯有一彎明月,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誰誰誰……誰在那說——哇阿!!”小怡被忽然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驚嚇的只剩下喉嚨裏哼出來的叫喊聲。只見這人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冷峻如冰,還未緩過神來,小怡就覺得腰上被人一搭,“你……你你,我我……”小怡結巴的話音在空中劃出一個弧線,兩人便輕身地落地了。

邱少澤依舊是冷著一張臉,臉色波瀾不驚地看著此時臉憋紅的像個紅柿子班的小怡。“謝謝。”小怡哼出了一句比蚊子聲還小的話。看著他就像沒有聽到一般的模樣,小怡忽然覺得,小姐說的果然對,這個邱少澤無論何時何地,逢人都擺著一張有人欠他幾百萬銀兩的木頭臉。

邱少澤轉動了黑色的眼眸,剛要走又停住了腳步,“沒本事就別上去。”他說道。

小怡聽了後,反射性地點了點頭。忽的猛擡起了頭。“我搬了梯子的。”

邱少澤這次連嘴都懶得張了,他瞥了一眼橫倒在樹下的長梯,擡腿就走了。

小怡楞楞地看著他走開,忽然他剛剛救世主的形象轟然倒塌,剛剛他不屑的眼神,明擺著就是在說:吃飽了撐的吧。雖然他沒有說,可自己知道,小怡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我可不是吃飽了撐的去爬樹,我是看到樹上的小鳥餓的嘰嘰喳喳的叫,我才上去餵點東西的,誰知道那個梯子就倒了……”

邱少澤聽著身後小怡一路上跟在後面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終於萬年冰生的臉上出現一抹頭痛的神色,他皺起了雙眉,忽然停下了腳步。

身後緊跟著的小怡,一時沒有察覺到,一頭撞在了邱少澤的後背上。她捂著鼻子心想吶喊著:小姐,原來這人不僅臉像個木塊,連背也像個木塊!鼻子都要撞歪了。

“我說你吃飽了撐了嗎?”

“你說是沒說,可你就是這麽想的。”

“……”

“你看你看,就是現在這樣子,你臉上就擺明了嘛。”

“……”

“唉,你走幹嘛,雖然我要謝謝你救了,可我又沒欠你錢,幹嘛擺個這麽臉色。”

“……”

黑夜已經包圍了整個空桐縣,此刻月光下的軒府。

邱少澤和小怡一高一矮的身影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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