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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文好後,女士借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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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文好後,女士借了西……

文好後,女士借了西堂屋內的洗漱間照鏡子,她平和地進去,紅著眼眶出來,打得一眾男士不知所措。

眾人派出沈弋遞紙,沈弋遞完紙躊躇著飛快運轉腦子想安慰的詞句,反倒女士噗嗤一笑,吸吸鼻子落落大方說:“不好意思,有點失態,看到文身沒忍住,西堂老師技術太好了。不用安慰我,我們進行下一個步驟吧。”

沈弋年輕氣盛比較主動冒昧,他問女士:“額……請問我可以旁聽嗎?”

女士笑:“可以啊。”

“這個男人已經死了,死了兩個多月了。”

女士開場第一句話就把沈弋聽得震撼又迷茫,西堂不為所動,但仔細一看的話,就能發現他深吸了一口氣。

照片上的男人被她稱呼為阿玄,兩人青梅竹馬,即將訂婚。阿玄是一名緝毒警察,兩個多月前邊境發現了一夥緬甸人偷運毒品,以人體軀幹為毒品運輸工具,警方立馬前去緝查。緬甸人帶有槍械,腥風血雨裏子彈從槍膛裏呼嘯而出,阿玄有去無回。

聽起來沒什麽驚心動魄的感受,但女士淚流滿面,阿玄很普通,只是十多億中國人裏一個普通的男人,但普通得只有他一個,僅此一個愛著她的阿玄,死了就是死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阿玄了。

犧牲如此壯烈,沒有人想被評為烈士,寧願只是一個士兵,但他們自願成為烈士,讓國人能夠在黑夜安眠、白日偷閑。

女士抹抹掛在下巴上還未滴下的淚水,說,本來我打算殉情了,但我懷孕了。

她倔強、堅強地囁嚅著念:“‘或又是男,則亦教其以父志為志,則吾死後尚有二意洞在也’。”

西堂和沈弋對視一眼,一動不動、靜靜地陪她哭泣。

女士走了,她從邊境過來,現在帶著她的血肉離開,她的血肉從此和阿玄同生共死。

西堂沒有收她的錢,女士也就不推脫,她想鞠躬致謝,西堂連忙穩住她的身體,“我受不起”。

沈弋拉開紗窗,掏出煙打火機一響,火苗被風吹滅,他頓了兩秒收起煙和打火機,洩力般一屁股坐在窗臺下的小沙發上,心煩意亂,悵然若失。

西堂送完女士回來看他一個人低落的坐那裏,提腳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沒有吭聲,就像剛才靜靜地陪痛哭的女士一樣,他靜靜地陪沈弋坐在那兒。

沈弋喃喃自語:“‘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汝體吾此心,於啼泣之餘,亦以天下人為念,當亦樂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為天下人謀永福也。汝其勿悲!’。”

西堂看他一眼,應他,“‘吾輩處今日之中國,國中無地無時不可以死’,現在的中國已經不再‘無地無時不可以死’了。”

沈弋目無焦距地盯著西堂,緩緩喘氣,道:“你寬慰人的角度還挺別致。”

“……”西堂無言以對。

“‘愛情’,多少導演不謀而合去拍的題材,試圖探尋演繹出它的真諦。阿玄活著她活著,阿玄死了她要殉情,可是一個屬於她和阿玄的孩子卻能留下她。”沈弋情緒恢覆了平靜。

有些人會因為受教育程度高、家境不錯、父母可能也是高知,所以這種人理解和明白世間冷暖與善惡,但沒怎麽真正接觸和見識過。

沈弋就是這種人,西堂看著面前這個小他幾歲、持留純真的人,實在不忍心和他講述一些他見過的糟糕臟亂的事。

“但愛情和生命一樣,有時候可以輕易抹殺。”西堂淡淡出聲。

沈弋歪頭瞧著西堂,突然笑起來,像是嘲笑又像可笑,“說起來,我還是個單身主義,惡趣味喜歡聽別人的愛情故事。”

西堂不置可否,順了順他的腦袋,去旁邊抽煙了。

沈弋一整天因為女士和阿玄的經歷而興致缺缺,他懶得再出門,即使窗外陽光普照。

酒店樓下大廳旁側有幾個書架,沈弋找了本書回屋裏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被叫吃下午飯。

飯桌上大家興致也不高,全部人心照不宣,都是因為阿玄和女士的故事,其他人下午剪片子的時候看過。

西堂問沈弋要不要留香格裏拉玩兩天,沈弋拒絕了,而且沈弋一念之間想,他未來一兩年可能都不想寫愛情類故事了。

一早起來享受完酒店的早餐,順勢去往麗江,沈弋和酒店的最後一頓早餐難舍難分,塞得肚子又撐又脹。

西堂找住宿的本事再一次刷新沈弋的認知,晌午到的麗江,一路駛過古城不停、穿過古鎮不停,沈弋三番五次側目一瞥,西堂就是穩如泰山開著車,不帶搭理的。

直到停在一片山野凈土。

簡易的圍墻將白色規則方塊房屋圍成一圈,坐落在群山環繞間,流水潺潺,馬匹悠閑地吃著草,沒有任何喧囂聲,靜謐得好似要汲取到大自然的力量。

民宿是西堂提前一周直接全包訂的,只有他們的到來,這讓沈弋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有種想撒歡的感覺。

此前他一個人住,沒有太在意住宿條件,心情糟糕透頂。後面認識了西堂他們,更是隨遇而安,西堂開始住豪華酒店後,也是陌生人比比皆是,現在只有他們了,盡管還是陌生的環境,和一群路上遇到的人住一起,但他詭異的特別放松,全身心交托在這個異地他鄉,也許,真是自然的力量。

休整完,出門去麗江古城。

北有故宮,南有木府。木府,全稱木氏土司府衙署,它具有明代中原建築的風采氣質,同時保留了唐宋中原建築古樸粗獷的流風餘韻,還帶有納西族優秀傳統文化,府內溝渠縱橫,活水長流。

沈弋是北京人,他的活動範圍都是北方各省,工作原因來南方時只有重慶和西藏,雲南是第一次來,他懶懶漫步在木府裏,無不新奇。

買票一進府,所有人各走各的就走散了,沈弋短袖襯衫休閑褲,手機拿擡小相機,一派文藝青年相。

“宮室之麗,擬於王者。”,沈弋知道木府,是他看過《木府風雲》,他看的時間是較晚的,大三時在學校,他團隊裏的幾個女生用投影儀二刷,外放的聲音充斥整個臨時工作室,他們三個一邊工作一邊立只聽得專心致志,吃飯的時候他們挪位置,全部人看得入迷,劇情或許有待商榷,但是木府的整個景觀讓沈弋驚艷。

像富有民族文化的紫禁城,藍紅色調,紅廊紅柱紅門紅雕欄,各處的浮雕畫飾是藍色,墻多數是白色,園林布局。

照片拍了很多,沈弋拍得很盡興,逛到西面時和西堂相逢,西面是家廟、祠堂,西堂站在門口神色隱晦不明。

“怎麽站這出神?”沈弋從後面輕輕拍他的左肩。

西堂被拍得小幅度一驚,他確實出神了。

“沒事,想到年中家裏祭祀發生的事了。”西堂勾了勾唇,回他。

沈弋彎眼笑,“一起逛吧。”。

他覺得西堂好像有點不開心,也不能說不開心,是有點煩躁,想到不開心的事後的煩躁,這情緒沈弋熟悉,他就是不開心後帶著煩躁去到西藏的。

回到軸線上,玉音樓到廣場,“哢嚓”聲響了一路,沈弋自己拍還不夠,他把相機塞給西堂,讓西堂也拍。

西堂承他的情,他的情緒被沈弋察覺了,他自認為自己情緒隱藏得還可以,不知道沈弋怎麽看出來的,他之前沒說錯,沈弋待人接物上很好。

六月初了,雲南的六月氣溫偏高,太陽西斜,光照曬人,兩個人走走停停,沒有請講解員,不知道走到哪裏了,熱了就屁股一坐歇歇,兩個腦袋碰著翻照片。

最後休息的那一次,西堂放眼望去,視線落在池子裏,不經意地說:“你看過是枝裕和的《比海更深》嗎?”

“看過。”

“我爸和阿部寬飾演的良多比較像,豐繼說我出生就在羅馬,對,我爸除了錢好像什麽都沒有給過這個家裏。”西堂聲音毫無波瀾,“所以我媽很明智,在我六歲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失敗的男人。”

沈弋旁觀者的身份聽完這幾句話,他很難說出什麽來,說什麽都沒意思,所以他沒出聲,只是動作上示意他在聽。

“今年祭祀的時候,眼看著要收尾結束,他一個電話就走了,將一大家子人丟那裏。”西堂猶記得那天的情形,尤其是被燭火的光照得晃人的祖宗牌位,祠堂裏忽明忽暗,“而那個電話是我媽打的,他看上去很在乎我媽,但他永遠死性不改。”

沈弋臉上刻意地擠出點笑,他胳膊一伸搭到西堂肩上,撫了兩下,“那你好好長大了嗎?即使沒有好好長大,你現在家驥人璧了。”

他爸媽都是建築師,佳偶天成,情比金堅,被他們圈裏人調侃為梁思成和林徽因。在父母愛情上,他無法寬慰西堂,但他能明白有些東西,就說他自己,父母感情如此,他卻是單身主義。

西堂好奇的目光慢慢掃視沈弋,久到沈弋開始不自在,才說:“你安慰人的角度也挺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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