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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可能是沈弋了卻一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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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可能是沈弋了卻一件心……

可能是沈弋了卻一件心事,他睡得很好,也醒得很早,進餐廳的時候只有他在,有些早餐還沒有做出來。

他慢騰騰吃,眼睛看著手機裏的熱搜。

#新晉編劇沈恒升抄襲知名編劇李佳楠#沈恒升《不歸》抄襲#李佳楠聲明會走法律程序#多人為沈恒升發聲#影帝謝必安發博稱沈恒升是清白的#沈恒升個人信息……

沈弋眉頭一皺,點開“沈恒升個人信息”。

沈恒升,於今年北京電影學院研究生畢業。本科期間大一到大三每年皆有作品榮獲金字獎、北京大學生電影節等賽事的最佳編劇,名聲初起,大四畢業作品榮獲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編劇獎,這部作品還獲最佳導演、最佳攝影等,一炮而紅;研究生期間逐漸在娛樂圈站穩腳跟,小成就諸多,大成就有榮獲戛納最佳編劇、柏林提名。

這算什麽個人信息,沈弋覺得可笑,這不是沈恒升的個人成就嗎?

沈弋搜了搜李佳楠的信息,四十歲,金雞、金像、華表、金爵……基本中國的電影獎項都獲過,但世界四大電影節沒有任何提名或獲獎。

這又算什麽知名編劇?

沈弋冷笑一聲,退出了微博。

“喲,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我好歹是個比你們年輕的年輕人,這很奇怪嗎?”

“全身上下嘴最硬。”豐繼懟回去。

“我全身上下最硬的怎麽可能是嘴?”沈弋不茍言笑地說。

豐繼眨了眨眼睛,“大早上氣血方剛啊。”

沈弋也有樣學樣沖他眨了眨眼睛,“你在說什麽,不是牙齒最硬嗎?”

豐繼擡手隔空豎了個中指。

西堂先過來坐下,“沒睡好?”

“怎麽這麽問?”沈弋有些不懂,問完就反應過來了,“挺好的,所以起得早。”

西堂沒再說話,倒是沈弋沈默了會兒道:“今天什麽安排?”

“今天還得你自己玩,排了三個人。”

“三個人,那你們一人一個也快啊,大圖?”沈弋不死心。

西堂勾勾嘴角,故意刺激他:“我不文,一整天看片子,李木拍完和豐繼還有事,其他幾人你好像跟他們不太接觸,你應該不想和他們玩吧。”

沈弋:“看什麽片子,我可以看嗎?”

“看黃片,非三十而立不能看。”豐繼邊說邊坐了下來。

西堂繼續和沈弋說:“跟你之前看的一樣,不過是初版,你就是出來旅游的,沒必要跟我們窩在這裏浪費時間。”

“三十而立看了還有用嗎?感覺起得來嗎?”沈弋先懟豐繼,再和西堂就事論事,“有沒有浪費時間不是取決於我的個人感受嗎?要不我先和你看片子,我覺得不好玩我就出去。”

西堂拗不過他,來看片子也沒什麽,答應下來。

中國,重慶。片子和前天看到的風格差不多,也許是因為在本土,沈弋觀看起來感覺比國外的好。中國人文身也有許多人文的圖案是國外的,但總是有一種不可明說的意思,它沒有國外的看上去那麽兇神惡煞,好像帶了點中國韻味。

片子進度條緩緩滾動,一個很不合時宜的人出現了。

粗糙,老實,四十七歲,和文身這個詞格格不入。這是沈弋第一眼看到人後心理定位出來的視覺信息,普通話不太好,要不是有字幕,沈弋都不太聽得懂他在說什麽。

文身的內容離譜又簡單,“父親、破折號、某某某”“母親、破折號、某某某”“我……”“配妻……”“女兒……”,文在後背上,五排漢字觸目驚心。

沈弋在文身圖案出來的那一剎就明白了,陜西版《活著》,他只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停,窒息了幾秒鐘才繼續運作。

對話裏中年人的第一句是:這是在幹嘛,文身?什麽是文身?

一個連文身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卻在他背部粗糙幹燥得起皮的皮膚上文了一個家庭、他的現世。

他聲音沙啞著說,人都死光了,我怕我老了記不住,你給我文身上,他們就有活過的痕跡了。

西堂語氣沒有起伏說,你老了記性不好,說不定連背上有文身都忘記了。

他又說,那就在家裏擺滿鏡子,我一脫衣服就看得見了。

西堂又說,活著痛苦,怎麽不跟著他們走。

他再說,貧窮也叫貧苦,窮人活著就是痛苦的,廟裏叫修行,我信命,老天這麽安排肯定有它的道理,今世修為不好,下世就得繼續修行,我今世多受點苦,下世過得好。

這種觀念在藏族信仰裏也有,今世無論受了多大的苦楚都沒關系,所有的苦楚都是為了修行,今世的苦是為下世積德。

他說的第一句話沈弋也認同,這是很偏激的看法,但不無道理,在階級分明的社會,窮人和富人之間的鴻溝一直不可跨越。

富人的很多東西窮人一輩子都享受不了,富人是在享受世界上的一切資源,窮人只是一場赤裸裸的活著的修行,重覆地吃已經吃過很多遍的飯菜、重覆地做已經做過很多年的事、重覆地眼睛一睜一閉去經歷三萬天左右然後死亡。雖然不是大多數的窮人都這樣,窮人也能通過努力偶爾過一過富人的生活,旅游、高級餐廳、中層奢侈品……可是這些在富人那裏唾手可得,在窮人這裏得小心翼翼才能短暫擁有,並靠這些短暫度過一生。

“‘配妻’兩個字是你給改的吧?”沈弋沈悶著情緒問。

“嗯,他說的是‘那口子’。”

不知道西堂是出於怎樣的原因用了這兩個字,但沈弋覺得用得很好,神來之筆的效果,‘配妻’,不是伴侶、不是妻子、不是媳婦。

沈弋讓西堂把片子暫停一下,他得稍微緩緩,點了根煙,吸進肺裏好像做了一場心臟覆蘇終於活過來。

“誒,你看沒看過一個法國華僑導演的電影,叫《零點九》。”沈弋道。

西堂過了兩秒說:“看過。”

《零點九》主線是兩個少年,兩個人都遭受過家庭暴力。一個是邊遠地區沒有法律意識,父親從小就家暴,母親因為自己的膽小為保護自己間接性被自己害死;另一個是本來家庭美滿卻父親公司破產開始家暴,母親殺了父親。兩個人偶遇熟知以後和對方剖析了自己的過往,第一個人回去想要殺了父親,第二個人不放心偷偷跟著他,在他要殺人的時候出來阻攔,混亂之下第一個人失手殺了第二個人,第一個人的父親在一旁放聲大笑,後被第一個人殺死。

“前半部分很稀疏平常,後半部分倒拍得很好。”沈弋評價道,“後半部分按正常邏輯來講是狗血的,但這個導演挺有想法的,他把後半部分拍得很詭異,似有若無的讓人感覺後半部分可能是一場虛假的幻想,又像是第一個人有精神疾病。”

西堂看他抽了半天,這時候自己點了根,剛張了張口就聽沈弋在繼續講話。

“看完這叔叔莫名其妙就想到這個電影了,有種命運牽引感。”沈弋惆悵地笑笑,“‘命運牽引感’是我自己編的。”

“編得很不錯,命運確實就像是一只無形的手。”

“你信命嗎?”

“信不信有什麽區別,不管什麽命運都會死,都會迎來它的歸屬和終結。”西堂用稀疏平常的語氣說著沈重的話,“生與死的選擇是人類最容易、成本最大的一次選擇,古往今來追求長生和終結的人前仆後繼。”

沈弋目光有些失神地看了看他,想起平措說沒有任何人和事能打擾西堂的自由,那終結呢,你口裏的命運終結能打擾你的自由嗎?

但沈弋沒有問出口,他打開手機放了首歌,《從命運的河流飄過》,整首歌的基調就像一個不會喝酒的人咽下去一口老酒。

最後一段歌詞是這樣的:

“落幕的離別的

不停在發生著

倔強的瘋狂的

放肆的吶喊著

仰著頭無聲的

與自己和解了

從命運的河流飄過

如此又告別一段落”

兩個人靜靜地聽,抽著煙,眼神沒什麽方向的虛空,西堂聽完道:“很合適,對於《零點九》來說,這首歌比電影本身的主題曲更合適。”

沈弋連連拒絕,“別,主題曲也挺好的,導演挺出名的,咱倆業餘愛好者,肯定是主題曲更好。”

《零點九》只是榮獲法國本國電影節的最佳影片獎,當然,不是戛納。

可沈弋喜歡它的結局,如果是他來寫,他會寫第一個人和父親同歸於盡,第二個人活著。

西堂卻抓著不放一樣,“著名導演、編劇、制片等等,也會有決策錯誤的時候,不一定出名就是對的。”

“你說得對,不過我是這位華僑導演的粉絲,盲目喜歡他的電影。”

西堂的目光落墜在他的眼珠上,停了兩秒才一笑而過,短暫的兩聲笑就權當回答沈弋了。

沈弋點了鼠標,片子繼續播放。

期間時不時他擾人的和西堂交談,大多數時候是他自己在嘰哩哇啦說一通,西堂被他吵得集中不了精力,只能出聲嚇唬。

“再說話就自己出去玩,別待在這裏了。”西堂忍無可忍地說。

沈弋諾諾道:“Ok,我閉嘴。”

西堂邊看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看到不滿意的地方會多次拉動進度條反覆看幾遍。

沈弋完全能知道他在做什麽,審片子,按他的直覺來想,片子是送去投賽,紀錄片大賽,可是西堂只是一個文身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不符合常人邏輯,可能只是工作宣傳片,很有逼格的工作宣傳片。

本來打算晚飯前結束的工作,到傍晚吃飯的時候還剩一個城市的內容沒看,西堂沒好氣地瞪了沈弋一眼。

沈弋裝傻,“餓死了餓死了,走走走,吃飯!”

飯桌上只有沈弋在愉快炫飯,因為西堂短暫開了個工作大會,這種情形沈弋已經習以為常,他的工作也經常在吃著飯的時候做工作安排。

說實話,沈弋一直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裏,為什麽不能吃完飯再說,這種短暫的工作安排通知不是發個群通告也能說清嗎?再不濟也就占用飯前飯後十分鐘,為什麽非要吃飯的時候說。

為了裝逼,沈弋肯定其他人是這樣,西堂待定,他看上去不像是會裝逼的人。

飯後沈弋找準機會把昨天買的唐卡給到每個人手裏,大家都很感謝他。

對於這幾個三十開頭的“中年人”來說,沈弋為這個七人組帶來了明媚的活力,在不認識沈弋之前,幾個人除了安排工作和惡俗的插科打諢,基本沒什麽話說。

到晚上沈弋就知道了,今天的西堂太忙了。

飯後西堂重新回到電腦前,他把最後的部分審完抽了根煙提神,就被豐繼叫著兩個人出門去了,到了晚上十一點才回來,回來洗了個澡又被李木叫去房裏。

等沈弋十二點半肚子餓了,西堂才從李木房裏出來。

“你才忙完?”沈弋吃驚道,旅紮師這麽忙?!

西堂面色疲憊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忙到這麽晚是怪誰。

沈弋訕訕地摸摸鼻子,“餓不餓,吃宵夜?”

西堂懶得說話,只是對他勾了勾手指。

招貓招狗呢,沈弋心裏怒罵。

“擼串?”沈弋落在西堂身後兩步問。

“行。”西堂撥了個電話出去,“我問問他們下不下來吃,你先點外賣,隨意點,給你報銷。”

沈弋輕輕挑眉一笑,“不用,我有錢,我來請。”

西堂的電話被接通,“燒烤外賣,吃的下來,沈總請客。”

豐繼最先走進來,“沈總什麽家底?”

“沒家底,全部家當還比不上西哥的一輛車。”沈弋手指在屏幕上翻翻點點,說。

“你西哥出生就在羅馬,比不了。”

沈弋眼角微抽,難怪這麽瀟灑,無語!

幾個人居然都還沒睡,他真的很想咆哮你們中年人怎麽天天睡這麽晚、還能起這麽早、甚至還能一整天精力不錯!怎麽就他像酒醉的蝴蝶!

他正要起個調唱一句“原來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就被李木點名。

“沈總,你明天有事沒,拍攝。”

“沒事,很樂意效勞。”

這群人的酒雖遲但到,沈弋以為今天不會喝了,畢竟晚飯有個文身師提起要不要喝點,四個人工作所需拒絕了,沈弋也沒喝,只有西堂和那個文身師小酌怡情。

西堂的興致猶如從天而降,他們正要打電話讓酒店送啤酒,他大手一揮叫了三瓶紅酒。

紅酒配燒烤,鐵簽零散落在桌面上,紅酒被過於粗暴地倒在玻璃杯裏,推杯換盞,雅俗共享,沈弋桀桀的笑聲響了許久也沒收住,笑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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