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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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小姑娘爬山興致一陣一陣，每隔一小會，紅衣服喊腿痛，綠衣服喊口渴
——橙子喊餓。
宋義自告奮勇的留下照顧她們，有眼色的給陳思佳二人留下相處空間。
傅時與不這麽想。
山爬到三分之一，陳思佳氣喘籲籲，前面的人腰細腿長，越走越快。
在經過涼亭時，陳思佳徹底放棄，一溜煙鉆到中間的石椅上坐下，張開雙臂牢牢抱著柱子，開口告饒：“傅時與，傅大哥，我錯了。”
傅時與不搭理她，身姿筆挺，繼續往右手邊的臺階爬。
“你走吧，反正涼亭沒人，等會要是招猴，就讓他們拿石頭丟我。”
餘光之中，傅時與似乎遲疑片刻。
“我沒有東西給他們，等下他們來搶食，就把我帶走吧。”
陳思佳會說這話，是因為剛才上山途中遇到一群野猴，野猴兇悍，堵在石階正中央，呲牙咧嘴的攔路。
來之前，陳思佳對大廟上的猴子也有所耳聞，景區工作人員溫馨提示，猴野性難馴，盡量能避則避。
陳思佳記得，客客氣氣，把猴當人尊重，卻沒料到，這群猴上手就搶包，一眨眼的功夫，陳思佳隨身的背包已經掛在樹上。
領頭的猴子攀折樹枝，熟練的拉開拉鏈，翻找包裏的東西。剩下的猴兵將繼續堵路，示意陳思佳交出剩餘的東西。
還是傅時與及時回頭，才將她及時救出來。
“生活辛苦，還得跑劇組，跑劇組要應付許行一，應付完許行一，傅時與還要跟我生氣。”
邊說，陳思佳覺得似乎還真是這理，想到這裏，她難的覺得委屈起來，疲憊和委屈讓聲音染上哭腔，低頭看著被微沖叮咬的手臂，默默不說話。
臨近中午，大廟山上卻涼颼颼的，山上山下，前後左右半個腳步聲都沒有。
風聲聽著都挺刺耳。
“拿著”，黑色單間塞在她懷裏，往上是線條流暢的手臂，白皙的膚色下，血管都清晰可見。
陳思佳雙手交叉抱柱，埋頭裝作看不見，聽不見。
那人似乎無奈的嘆了口氣，自顧將單間包拎回去，就在陳思佳以為傅時與真的要丟下她走時，人影在身邊停下，接著，是拉鏈摩擦的聲音。
陳思佳把手臂挪開一點，透著縫隙看他。
和陳思佳不一樣，傅時與氣息平穩，除了挺立的鼻梁上有細小汗珠，其他面色一切如常。
黑色單間包裏裝了很多東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拳頭大小的盒子，用保鮮膜層層包裹裝著，隨後是各色零食小吃。
陳思佳撇開手，整圓眼睛看，最後傅時與從單間包中，抽出一個保溫杯。
白釉色。
陳思佳不敢置信：“山頂有小賣部啊。”
小賣部有水和泡面，因此大家出行都是輕裝上陣，陳思佳沒想到，傅時與會帶這麽多東西。
傅時與依然冷著臉，聽陳思佳說完，嘴角一勾，聽不出是自嘲還是譏諷：“哦，不需要，那算了。”
說著就要把東西裝回包裏，陳思佳分不清他是什麽意思看，卻知道在不能忍這人生氣。
她故作驚喜的把東西全部抱在懷裏，拿起圓圓的包子：“哇，我好喜歡啊，這是......飯團？”
說著又伸手去拿保溫杯，討好的笑：“你特意給我帶的白開水，也是山頂溫度低，喝冷水不好。”
“養身養身。”
傅時與伸手截住她，他的手很大，陳思佳兩只手都握不住的保溫杯，在他手中，隨意一蓋，竟然顯得很小。
傅時與在保溫杯蓋上一擰，“哢噠”一聲，又被隨意放在石凳上。
保溫杯與石凳相碰，發出清晰的敲擊聲。
陳思佳卻先在空氣中先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
杯子裏黑乎乎的
——是一杯滾燙的紅糖水。
陳思佳有低血糖，這是誰也不知道的事。
她一路嘲弄一路置氣，卻沒料到傅時與對自己精心照顧到如此地步。
眼底迅速被霧氣籠罩，陳思佳微聳泛酸的鼻尖，擡頭對上傅時與淺碧色瞳孔
“傅時與。”
“嗯”
“你知道，人最順心之事是什麽嗎？”
“是遇到恰到好處的剛剛好，是對‘剛剛好’適時心動。”
她將手塞進傅時與手心：
“是謝謝你，順心遂意的出現在我生命裏。”
*
那天，許行一被趙齊眾星拱月般送回去，臨行時，恨不得稱兄道弟。
幾天後，T大的劇組節目競選正式開始選拔，此次競選，學校拿出三個項目，分別準備頒給前三名。
陳思佳和趙齊看上的是第一名獎勵，由T大自主投資，得獎的編劇和導演可自行選擇課題，項目開工不受選材，資方各路約束，盯著這塊大餅的不只陳思佳團隊。
周夢乃是勁敵之首。
初賽當天，學校會場上千座位滿員，校方牽頭，不少圈內學長學姐返校，友情參與。
十個團隊入圍，《白毛女》占領第一。
趙齊勝券在握，有條不紊的安排控場：“宋義呢，扮裝！”
咆哮聲，整個會場都能看到，引得前排幾位前輩側目。
學校準備抽簽盒，現場臨時現場抽簽，以抽簽決定表演順序，也能考驗各團隊臨時發揮能力。
抽簽前，周夢團隊也在候場區換裝，一瞧見陳思佳，周夢挑眉：“陳編，祝順利。”
陳思佳客套點頭，目光落在周夢右手提著的限量版LV上：“謝謝，也祝貴組演出順利。”
說完，陳思佳轉身就要離開，輪到他們組抽簽，候場區在舞臺右面視線盲區，她想往前擠一擠，宋義代表團隊抽簽，陳思佳怕他粗心出錯。
周夢在後面喊住她，高傲的眼神斜睨往抽獎區瞥：“我們組當然順利，至於你們組......”
這話裏暗示意味十足，陳思佳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意識到不好，迅速撥開人群，等在宋義下臺的地方。
昏暗的會場中，幾盞射影燈斜斜照著，傅時與斜倚身後的欄桿，雙眸微垂，正在閉目養神。
深邃的五官在燈光照射下更加立體，優越的鼻梁之上，睫羽濃密翹長，似乎是察覺到陳思佳過來，傅時與眼眸微張，微微點頭，嘴角泯出好看的弧度，一雙眼眸像是聚攏星河。
陳思佳羞澀的偏頭，待餘光中傅時與重新闔蓋雙眼，才清清嗓子，小步挪到趙齊身邊：“怎麽回事？”
趙齊也察覺到不對：“沒有報號。”
陳思佳來的晚，不了解現場情況：“前面抽簽的小組都報號了？”
趙齊拳頭錘在手心，咬著牙：“等宋義下來。”
其他成員也意識到不好，噤聲不語，氣氛一時緊張起來，只傅時與恍若置身事外。
宋義下來時，臉蔫的向茄子，全沒以前的朝氣：“思佳姐。”
陳思佳急忙追問：“發生什麽事？”
宋義攤開手，手心躺著白色紙條，正正方方的。
沒有字。
趙齊眉頭擰成一團：“沒有跟負責的老師反饋嗎？”
“說了，但老師說他只是負責把抽簽的箱子拿上來，然後負責登記，校方吩咐，如實登記。”
如實登記，陳思佳反覆咀嚼這幾個字。
她們這邊焦頭爛額，舞臺燈光卻驟然熄滅，燈光聚成一束，將眾人註意力都拉走。
表演開始了。
第一個節目是大一新生準備的自制話劇，小偷，強盜，官員的逗得滿堂大笑，其中一段無實物表演更是猶為突出。
現場氣氛迅速被帶動起來。
節目結束，依次會有校方，前輩，評委老師點評環節，陳思佳作為入圍十組的編劇之一也有發言機會。
業內資深編導點評：T大新人團隊雖然劇本，演技都各有缺陷，但立意卻非常深刻。
第一組導演編劇立馬起身鞠躬，講話的是個男生，被崇拜的編導點評，很緊張，磕磕絆絆道：“謝謝......編導老師，我們此次選取自由立意，就是希望個人意志能被充分尊重。”
他鼓足勇氣：“譬如，校方能充分尊重，外賣能進校園，澡堂水能時長保持供應......”
感受到校領導眼神愈發銳利，他咬牙堅持說完：“校園談戀愛不會被扣分......”
這回，會場笑作一團，四臺現場直播的儀器威逼下，校長輕咳一聲，官方點頭：“T大尊重每個學生的自主意願，同學，你提出的要求，校務部會及時整改。”
“盡量做到安全情況下，不違反每一個人意願的情況下，保證每個學生的人格能被充分尊重。”
“校長”黑暗中悅耳的女聲響起。
陳思佳沿著燈光指引，一路走到臺上，笑著接過主持人手裏的話筒：“我認為不妥。”
陳思佳指導老師康老師也坐在評委席上，聞言放下筆，摁開話筒手帶著警告：“陳同學，與今天主題無關的請求事後說。”
陳思佳回以眼神，表示放心。
舞臺比觀眾席高出半個人，校長坐在第一排的評委席，肥胖的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出來，擺擺手攔下康老師：“唉，這是陳思佳吧，聽說是康老師的得意弟子，陳同學，你以為何處還需更改。”
康老師謙遜點頭，回望陳思佳時，眉梢上挑，眼底的警告意味明顯。
陳思佳卻故作擔憂道：“校長，我認為您作為一校之長，不能在此公開場合輕易做出承諾。”
連同校長在內，評委老師們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開始點評喜劇組的編導老師問：“陳思佳，你莫不是搗亂，今天業內名流結束到場，媒體記者們現場直播，張校長關懷學生，深入了解學生內部需求，和T大學子平等交流，你竟然說不好？”
他越說越氣，似乎覺得陳思佳很不知禮，手掌重重拍在桌板。
張校長生著一副彌勒佛長相，笑得愈發和藹，忙勸說：“怒氣傷身，”又轉頭正視陳思佳，“陳同學，你來說說，此承諾有何不妥。”
會場的燈光調試下，白晃晃一片燈光散在陳思佳身上，她今日穿著碧藍色極膝長裙，腰部做了魚尾收腰設計，一頭及腰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整個人柔美動人。
面部白皙的幾近透明，小巧玲瓏的鼻梁上，一雙杏眼無辜中又帶有三分風情，薄唇輕啟：“學生覺得，倘若校長今日在T大數十年來的校規上放了缺口，定會擾亂學校規章制度。”
影視學院各派資本子弟聚集，某些規定是平衡這些資方的關鍵所在。
會場四周，四臺攝影家機位不停調試，顯然，媒體捕捉到了話題，張校長額角的皺紋都能夾死蚊子，卻不能在此時輕易反口，斟酌用詞：“校規變動，自然是眾人覺得合理合情之處。”
其他評委老師連聲附和。
陳思佳等的就是這話，眼底閃過狐貍似的狡猾：“是否可以請各位老師劃定界限，何為合理。”
“倘若今日，‘華天’獎頒發在即，大一學生是否可以越過老師，自行參賽，參賽後，是否獎項上，只署個人姓名。”
T大規章制度眾多，其中一條最為詬病。
凡屬T大大一學子，不得以個人名義參與圈內各項獎項提名。
陳思佳是能理解的，多年來，T大一直頂著‘明星’流水線制造工廠名頭，在培養演員方面深受詬病，專業的演員自然需要專業的學習，可學生一踏入大學，便奔波於各項獎項，小有名氣後，哪還有時間學業深造。
更有甚者，在這條制度出臺前，不少在大一得獎的學子，領獎後便自請脫離學籍。
因此，學校明確一點，參賽可以，必須有自己專業老師指導。
但自古以來，老師、學子，亦師亦友，有時，也站在對立面。
有老師陪同的，獎項提名總得帶上導師，導師帶上了，總不能排學生後面，因此T大不少大一學子獲獎時，獎項上署名一串老師，自己的名字到不知道去哪找。
陳思佳撇撇嘴，“張校長，規章制度若松動，這一條又該如何？”
臺下，已經有不少同學躲在前排椅背後竊竊私語，張校長肉眼可見神情慌亂，康老師直沖陳思佳擠眉弄眼，看狀況，恨不得上臺把陳思佳拉下臺。
傅時與懶散的倚靠著墻壁，於一片嘈雜中微微擡眼，眼底是一片了然的笑意，與平時的置身事外不同，他嘴角牽著驕傲的笑。
視線相匯時，陳思佳垂眸，片刻後她捏緊手心，莞爾一笑：“當然，我相信，T大學子都能理解老師們的含辛茹苦，我校學生私下跑劇組，也被不少無良劇組坑害過。”
“大一那一年，有個同屆的同學私下參加小劇組，結果被帶到荒郊野外，失聯好幾個月，最後還是學校帶人去山區把那位同學搶救回來的。”
“大二的時候看，身邊有朋友聽信謠言，非要去參加非本校名錄的獎項......”
“被獨自丟在D國，險些人都回不來。”
“......”
康老師青一塊白一塊的不虞之色褪去，清了清嗓子，打量自己得意門生，問：“陳同學你想說什麽？”
陳思佳見效果達到，不再掩藏，她腳心踩在木質舞臺上，拉開身體與話筒的距離，俯身微微鞠躬，唇邊泛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張校長，作為T大學子，也作為學校高年級學姐，我願以身作責，遵守學校各項制度，絕不做剛才我口裏一葉障目之人。”
陳思佳在學校小有名氣，她一番動作下來，下面已經有人小聲叫好，趙齊趁氣氛火熱，迅速添柴：“陳同學比我年小，我更應該帶頭聆聽各位老師的教誨才是。”
學校名聲漸顯的導演和編劇帶頭，會場氣氛徹底被烘托起來。
“是啊，之前我們班的一個同學，就是被這種‘野雞’獎項坑了，好幾天被困在外國，說要履行什麽協議。”
“多虧學校為我們出頭”
“T大T大”
媒體沒有拍到爭議性話題有些氣壘，卻也紛紛擡起鏡頭，準備記錄這一師生其樂融融的場景。
康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女人精明的眼睛轉上一圈，最後落在陳思佳身上，滿意點頭。
待場內滿滿安靜下來後，陳思佳才擡起手腕，眼底的水波閃動著無辜：“張校長，學生還有一個請求。”
張校長享受著燈光和鏡頭，大腹便便靠著椅背，擡手示意陳思佳。
“方才上臺並非對您不敬重，而是知道學校這些傳聞，想趁著媒體在，還眾位老師一個清白。”
“可畢竟上臺占用了不少表演時間。”
陳思佳故作為難：“臺下其他隊伍等了這麽久，我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您看這樣，”她眼珠一轉，“我們組申請最後一組表演。”
上臺前，陳思佳想清楚，今天的舞臺事故無非是有人故意運作，讓她們團隊在名列中除名，只要後勤一直阻攔，想補空，或著協調最後一組上根本不可能。
既然這樣，陳思佳只能把事情鬧大。
更何況，最重學生意志的話放在前面，張校長不可能不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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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爬山興致一陣一陣，每隔一小會，紅衣服喊腿痛，綠衣服喊口渴
——橙子喊餓。
宋義自告奮勇的留下照顧她們，有眼色的給陳思佳二人留下相處空間。
傅時與不這麽想。
山爬到三分之一，陳思佳氣喘籲籲，前面的人腰細腿長，越走越快。
在經過涼亭時，陳思佳徹底放棄，一溜煙鉆到中間的石椅上坐下，張開雙臂牢牢抱著柱子，開口告饒：“傅時與，傅大哥，我錯了。”
傅時與不搭理她，身姿筆挺，繼續往右手邊的臺階爬。
“你走吧，反正涼亭沒人，等會要是招猴，就讓他們拿石頭丟我。”
餘光之中，傅時與似乎遲疑片刻。
“我沒有東西給他們，等下他們來搶食，就把我帶走吧。”
陳思佳會說這話，是因為剛才上山途中遇到一群野猴，野猴兇悍，堵在石階正中央，呲牙咧嘴的攔路。
來之前，陳思佳對大廟上的猴子也有所耳聞，景區工作人員溫馨提示，猴野性難馴，盡量能避則避。
陳思佳記得，客客氣氣，把猴當人尊重，卻沒料到，這群猴上手就搶包，一眨眼的功夫，陳思佳隨身的背包已經掛在樹上。
領頭的猴子攀折樹枝，熟練的拉開拉鏈，翻找包裏的東西。剩下的猴兵將繼續堵路，示意陳思佳交出剩餘的東西。
還是傅時與及時回頭，才將她及時救出來。
“生活辛苦，還得跑劇組，跑劇組要應付許行一，應付完許行一，傅時與還要跟我生氣。”
邊說，陳思佳覺得似乎還真是這理，想到這裏，她難的覺得委屈起來，疲憊和委屈讓聲音染上哭腔，低頭看著被微沖叮咬的手臂，默默不說話。
臨近中午，大廟山上卻涼颼颼的，山上山下，前後左右半個腳步聲都沒有。
風聲聽著都挺刺耳。
“拿著”，黑色單間塞在她懷裏，往上是線條流暢的手臂，白皙的膚色下，血管都清晰可見。
陳思佳雙手交叉抱柱，埋頭裝作看不見，聽不見。
那人似乎無奈的嘆了口氣，自顧將單間包拎回去，就在陳思佳以為傅時與真的要丟下她走時，人影在身邊停下，接著，是拉鏈摩擦的聲音。
陳思佳把手臂挪開一點，透著縫隙看他。
和陳思佳不一樣，傅時與氣息平穩，除了挺立的鼻梁上有細小汗珠，其他面色一切如常。
黑色單間包裏裝了很多東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拳頭大小的盒子，用保鮮膜層層包裹裝著，隨後是各色零食小吃。
陳思佳撇開手，整圓眼睛看，最後傅時與從單間包中，抽出一個保溫杯。
白釉色。
陳思佳不敢置信：“山頂有小賣部啊。”
小賣部有水和泡面，因此大家出行都是輕裝上陣，陳思佳沒想到，傅時與會帶這麽多東西。
傅時與依然冷著臉，聽陳思佳說完，嘴角一勾，聽不出是自嘲還是譏諷：“哦，不需要，那算了。”
說著就要把東西裝回包裏，陳思佳分不清他是什麽意思看，卻知道在不能忍這人生氣。
她故作驚喜的把東西全部抱在懷裏，拿起圓圓的包子：“哇，我好喜歡啊，這是......飯團？”
說著又伸手去拿保溫杯，討好的笑：“你特意給我帶的白開水，也是山頂溫度低，喝冷水不好。”
“養身養身。”
傅時與伸手截住她，他的手很大，陳思佳兩只手都握不住的保溫杯，在他手中，隨意一蓋，竟然顯得很小。
傅時與在保溫杯蓋上一擰，“哢噠”一聲，又被隨意放在石凳上。
保溫杯與石凳相碰，發出清晰的敲擊聲。
陳思佳卻先在空氣中先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
杯子裏黑乎乎的
——是一杯滾燙的紅糖水。
陳思佳有低血糖，這是誰也不知道的事。
她一路嘲弄一路置氣，卻沒料到傅時與對自己精心照顧到如此地步。
眼底迅速被霧氣籠罩，陳思佳微聳泛酸的鼻尖，擡頭對上傅時與淺碧色瞳孔
“傅時與。”
“嗯”
“你知道，人最順心之事是什麽嗎？”
“是遇到恰到好處的剛剛好，是對‘剛剛好’適時心動。”
她將手塞進傅時與手心：
“是謝謝你，順心遂意的出現在我生命裏。”
*
那天，許行一被趙齊眾星拱月般送回去，臨行時，恨不得稱兄道弟。
幾天後，T大的劇組節目競選正式開始選拔，此次競選，學校拿出三個項目，分別準備頒給前三名。
陳思佳和趙齊看上的是第一名獎勵，由T大自主投資，得獎的編劇和導演可自行選擇課題，項目開工不受選材，資方各路約束，盯著這塊大餅的不只陳思佳團隊。
周夢乃是勁敵之首。
初賽當天，學校會場上千座位滿員，校方牽頭，不少圈內學長學姐返校，友情參與。
十個團隊入圍，《白毛女》占領第一。
趙齊勝券在握，有條不紊的安排控場：“宋義呢，扮裝！”
咆哮聲，整個會場都能看到，引得前排幾位前輩側目。
學校準備抽簽盒，現場臨時現場抽簽，以抽簽決定表演順序，也能考驗各團隊臨時發揮能力。
抽簽前，周夢團隊也在候場區換裝，一瞧見陳思佳，周夢挑眉：“陳編，祝順利。”
陳思佳客套點頭，目光落在周夢右手提著的限量版LV上：“謝謝，也祝貴組演出順利。”
說完，陳思佳轉身就要離開，輪到他們組抽簽，候場區在舞臺右面視線盲區，她想往前擠一擠，宋義代表團隊抽簽，陳思佳怕他粗心出錯。
周夢在後面喊住她，高傲的眼神斜睨往抽獎區瞥：“我們組當然順利，至於你們組......”
這話裏暗示意味十足，陳思佳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意識到不好，迅速撥開人群，等在宋義下臺的地方。
昏暗的會場中，幾盞射影燈斜斜照著，傅時與斜倚身後的欄桿，雙眸微垂，正在閉目養神。
深邃的五官在燈光照射下更加立體，優越的鼻梁之上，睫羽濃密翹長，似乎是察覺到陳思佳過來，傅時與眼眸微張，微微點頭，嘴角泯出好看的弧度，一雙眼眸像是聚攏星河。
陳思佳羞澀的偏頭，待餘光中傅時與重新闔蓋雙眼，才清清嗓子，小步挪到趙齊身邊：“怎麽回事？”
趙齊也察覺到不對：“沒有報號。”
陳思佳來的晚，不了解現場情況：“前面抽簽的小組都報號了？”
趙齊拳頭錘在手心，咬著牙：“等宋義下來。”
其他成員也意識到不好，噤聲不語，氣氛一時緊張起來，只傅時與恍若置身事外。
宋義下來時，臉蔫的向茄子，全沒以前的朝氣：“思佳姐。”
陳思佳急忙追問：“發生什麽事？”
宋義攤開手，手心躺著白色紙條，正正方方的。
沒有字。
趙齊眉頭擰成一團：“沒有跟負責的老師反饋嗎？”
“說了，但老師說他只是負責把抽簽的箱子拿上來，然後負責登記，校方吩咐，如實登記。”
如實登記，陳思佳反覆咀嚼這幾個字。
她們這邊焦頭爛額，舞臺燈光卻驟然熄滅，燈光聚成一束，將眾人註意力都拉走。
表演開始了。
第一個節目是大一新生準備的自制話劇，小偷，強盜，官員的逗得滿堂大笑，其中一段無實物表演更是猶為突出。
現場氣氛迅速被帶動起來。
節目結束，依次會有校方，前輩，評委老師點評環節，陳思佳作為入圍十組的編劇之一也有發言機會。
業內資深編導點評：T大新人團隊雖然劇本，演技都各有缺陷，但立意卻非常深刻。
第一組導演編劇立馬起身鞠躬，講話的是個男生，被崇拜的編導點評，很緊張，磕磕絆絆道：“謝謝......編導老師，我們此次選取自由立意，就是希望個人意志能被充分尊重。”
他鼓足勇氣：“譬如，校方能充分尊重，外賣能進校園，澡堂水能時長保持供應......”
感受到校領導眼神愈發銳利，他咬牙堅持說完：“校園談戀愛不會被扣分......”
這回，會場笑作一團，四臺現場直播的儀器威逼下，校長輕咳一聲，官方點頭：“T大尊重每個學生的自主意願，同學，你提出的要求，校務部會及時整改。”
“盡量做到安全情況下，不違反每一個人意願的情況下，保證每個學生的人格能被充分尊重。”
“校長”黑暗中悅耳的女聲響起。
陳思佳沿著燈光指引，一路走到臺上，笑著接過主持人手裏的話筒：“我認為不妥。”
陳思佳指導老師康老師也坐在評委席上，聞言放下筆，摁開話筒手帶著警告：“陳同學，與今天主題無關的請求事後說。”
陳思佳回以眼神，表示放心。
舞臺比觀眾席高出半個人，校長坐在第一排的評委席，肥胖的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出來，擺擺手攔下康老師：“唉，這是陳思佳吧，聽說是康老師的得意弟子，陳同學，你以為何處還需更改。”
康老師謙遜點頭，回望陳思佳時，眉梢上挑，眼底的警告意味明顯。
陳思佳卻故作擔憂道：“校長，我認為您作為一校之長，不能在此公開場合輕易做出承諾。”
連同校長在內，評委老師們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開始點評喜劇組的編導老師問：“陳思佳，你莫不是搗亂，今天業內名流結束到場，媒體記者們現場直播，張校長關懷學生，深入了解學生內部需求，和T大學子平等交流，你竟然說不好？”
他越說越氣，似乎覺得陳思佳很不知禮，手掌重重拍在桌板。
張校長生著一副彌勒佛長相，笑得愈發和藹，忙勸說：“怒氣傷身，”又轉頭正視陳思佳，“陳同學，你來說說，此承諾有何不妥。”
會場的燈光調試下，白晃晃一片燈光散在陳思佳身上，她今日穿著碧藍色極膝長裙，腰部做了魚尾收腰設計，一頭及腰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整個人柔美動人。
面部白皙的幾近透明，小巧玲瓏的鼻梁上，一雙杏眼無辜中又帶有三分風情，薄唇輕啟：“學生覺得，倘若校長今日在T大數十年來的校規上放了缺口，定會擾亂學校規章制度。”
影視學院各派資本子弟聚集，某些規定是平衡這些資方的關鍵所在。
會場四周，四臺攝影家機位不停調試，顯然，媒體捕捉到了話題，張校長額角的皺紋都能夾死蚊子，卻不能在此時輕易反口，斟酌用詞：“校規變動，自然是眾人覺得合理合情之處。”
其他評委老師連聲附和。
陳思佳等的就是這話，眼底閃過狐貍似的狡猾：“是否可以請各位老師劃定界限，何為合理。”
“倘若今日，‘華天’獎頒發在即，大一學生是否可以越過老師，自行參賽，參賽後，是否獎項上，只署個人姓名。”
T大規章制度眾多，其中一條最為詬病。
凡屬T大大一學子，不得以個人名義參與圈內各項獎項提名。
陳思佳是能理解的，多年來，T大一直頂著‘明星’流水線制造工廠名頭，在培養演員方面深受詬病，專業的演員自然需要專業的學習，可學生一踏入大學，便奔波於各項獎項，小有名氣後，哪還有時間學業深造。
更有甚者，在這條制度出臺前，不少在大一得獎的學子，領獎後便自請脫離學籍。
因此，學校明確一點，參賽可以，必須有自己專業老師指導。
但自古以來，老師、學子，亦師亦友，有時，也站在對立面。
有老師陪同的，獎項提名總得帶上導師，導師帶上了，總不能排學生後面，因此T大不少大一學子獲獎時，獎項上署名一串老師，自己的名字到不知道去哪找。
陳思佳撇撇嘴，“張校長，規章制度若松動，這一條又該如何？”
臺下，已經有不少同學躲在前排椅背後竊竊私語，張校長肉眼可見神情慌亂，康老師直沖陳思佳擠眉弄眼，看狀況，恨不得上臺把陳思佳拉下臺。
傅時與懶散的倚靠著墻壁，於一片嘈雜中微微擡眼，眼底是一片了然的笑意，與平時的置身事外不同，他嘴角牽著驕傲的笑。
視線相匯時，陳思佳垂眸，片刻後她捏緊手心，莞爾一笑：“當然，我相信，T大學子都能理解老師們的含辛茹苦，我校學生私下跑劇組，也被不少無良劇組坑害過。”
“大一那一年，有個同屆的同學私下參加小劇組，結果被帶到荒郊野外，失聯好幾個月，最後還是學校帶人去山區把那位同學搶救回來的。”
“大二的時候看，身邊有朋友聽信謠言，非要去參加非本校名錄的獎項......”
“被獨自丟在D國，險些人都回不來。”
“......”
康老師青一塊白一塊的不虞之色褪去，清了清嗓子，打量自己得意門生，問：“陳同學你想說什麽？”
陳思佳見效果達到，不再掩藏，她腳心踩在木質舞臺上，拉開身體與話筒的距離，俯身微微鞠躬，唇邊泛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張校長，作為T大學子，也作為學校高年級學姐，我願以身作責，遵守學校各項制度，絕不做剛才我口裏一葉障目之人。”
陳思佳在學校小有名氣，她一番動作下來，下面已經有人小聲叫好，趙齊趁氣氛火熱，迅速添柴：“陳同學比我年小，我更應該帶頭聆聽各位老師的教誨才是。”
學校名聲漸顯的導演和編劇帶頭，會場氣氛徹底被烘托起來。
“是啊，之前我們班的一個同學，就是被這種‘野雞’獎項坑了，好幾天被困在外國，說要履行什麽協議。”
“多虧學校為我們出頭”
“T大T大”
媒體沒有拍到爭議性話題有些氣壘，卻也紛紛擡起鏡頭，準備記錄這一師生其樂融融的場景。
康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女人精明的眼睛轉上一圈，最後落在陳思佳身上，滿意點頭。
待場內滿滿安靜下來後，陳思佳才擡起手腕，眼底的水波閃動著無辜：“張校長，學生還有一個請求。”
張校長享受著燈光和鏡頭，大腹便便靠著椅背，擡手示意陳思佳。
“方才上臺並非對您不敬重，而是知道學校這些傳聞，想趁著媒體在，還眾位老師一個清白。”
“可畢竟上臺占用了不少表演時間。”
陳思佳故作為難：“臺下其他隊伍等了這麽久，我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您看這樣，”她眼珠一轉，“我們組申請最後一組表演。”
上臺前，陳思佳想清楚，今天的舞臺事故無非是有人故意運作，讓她們團隊在名列中除名，只要後勤一直阻攔，想補空，或著協調最後一組上根本不可能。
既然這樣，陳思佳只能把事情鬧大。
更何況，最重學生意志的話放在前面，張校長不可能不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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