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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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多年後,陳思佳不止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回頭,往前看。

卻還是會在某個午夜,被回憶擊中,男孩身著耀眼的橙色衛衣,吸走那個雨天所有的光,擠進花海,親手為她折了支花。

趕到文逸樓時,大家在分工忙。

一群人,各自為了夢想,或演繹,或攥寫心中的故事。

趙齊看到她和傅時與一起,眼神錯愕片刻,問“怎麽遲到了?”

視線又放回傅時與身上,口氣老成,“一博,嗯,確實長得就像藝術品。”

傅時與不喜歡這種看晚輩的眼神。

趙齊是導演系研二的學生,比傅時與長了五六歲,又是此次話劇的總導演,姿態沒有問題。

可莫名的,傅時與討厭被當成弟弟一樣的照顧,尤其是在陳思佳面前。

而且,光是遠遠看著,他就能感受到陳思佳和趙齊之間的默契,兩人無需言語,點點頭,敏銳的人就能嗅出兩人的相似。

同類的氣息。

因此,他手插在褲兜裏,酷酷,“嗯。”

學長都沒叫。

文逸樓的舞臺是階梯式的,陳思佳從後門繞進去,立馬進入狀態,“抱歉,今天下雨沒帶傘耽誤了。”

她面朝舞臺,拍拍手掌,做了個聚攏的手勢,“同學們,我們這次主角確定了,由表演系的傅時與同學反串。”

所有人圍過來,繞一個圈。

一群軍綠色服化的人,把陳思佳身上穿的白色針織衫,襯的更像一朵小白花。

演黃世仁的演員也是表演系的。

他認識傅時與,下臺的時候絆了一腳,興奮的湊上來,“傅時與,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參演?”

傅時與也有些驚訝,“宋義,你也在這裏。”

見陳思佳斜眼看他,傅時與撇撇嘴,給陳思佳解釋:“這是我舍友。”

陳思佳笑瞇瞇點頭,不吝嗇的誇獎大一的小朋友,“演技好的演員玩一起啊。”

突然她想到什麽,故意吊眉梢責備,“宋義,你有這麽好的舍友,不早點推薦,看我和趙齊忙的上躥下跳,很開心嗎?”

趙齊還在攝像機前看鏡頭,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宋義沒看到這一幕,更聽不出陳思佳話裏的調侃,焦急辯解,“不......不是,是我向趙齊學長推薦傅時與的。”

陳思佳又遞出眼神,趙齊會意,拉把椅子,坐在中間,右手撓下巴,若有所思的點頭,“是啊,某人還給我制造困難,說我一定請不到傅時與呢。”

說完,似有似無的嘆口氣。

兩個人精配合默契,一來一往。

宋義更急了,上手去拽傅時與,“不是,傅時與最近有網暴,學長你知道的啊,我以為他肯定不願意來。”

提及這裏,他憤憤跺腳,“都怪她們劇組的演員,如果不是他造謠,傅時與根本不會淪落到現在還要演話劇,他肯定行程滿滿......”

傅時與惹上的是娛圈老前輩。

宋義是從這件事見證娛樂圈老戲骨的影響力,一句話,傅時與不尊重前輩,輕輕淡淡毀掉傅時與那部劇後所有商務合作。

想起起這個,宋義火也上來了,全然沒發現,自己說錯話。

陳思佳彎腰挑設備,聞言她似乎僵了片刻,打斷冒犯的言論,“好啦,回歸主題,大家頂著大雨,可不是聽你們敘舊的。”

臺上忙的火熱,上妝,對戲。

陳思佳將臺本遞給傅時與時,傅時與還沒從剛才她和趙齊那場雙簧裏回過神,陳思佳問,“需要我講戲嗎?”

大概經歷了早上的事情,陳思佳覺得兩人算是朋友。

傅時與卻避開他的眼神,不搭理她,“不用,我先演,你們看有什麽問題。”

突然的冷漠,陳思佳莫名其妙。

她繞到舞臺下,重新和趙齊坐在一起,“小孩真難哄。”

趙齊腳搭在凳子上,真有點名導的感覺,把鏡頭聚焦,對準傅時與,“他可不是小孩,入這行比我們都早。”

雨越下越大,室內溫度比外面高。

他說話時,嘴裏哈出的氣息團成一團,薄薄一層蒙住攝影機屏幕。

他扯出兩張紙巾擦幹凈,自說自話的抱怨,“這破設備,視線一暗就沒那麽清晰,什麽時候能換。”

陳思佳安慰他,“反正也不是正式鏡頭,我們選個光線好的時候拍攝就行。”

趙齊是陳思佳學長,導演系才子,大四還沒讀完,鬼才的名號就享譽校園了。

和陳思佳合作是為了沖學校年底的一個獎項。

他在T大人脈不錯,毫不避諱的和陳思佳分享:“我查過他。”

陳思佳剜他一眼,“你怎麽誰都要挖一腳?”

趙齊不在意:“沒辦法,這一行,很多關系搞清楚會方便很多。”

“不過,你猜怎麽著,傅時與家裏很幹凈。”

他口中的幹凈,指的是沒有圈內背景,這可不是什麽好話。

臺上傅時與正和楊白勞的扮演者對戲,演的是喜兒被搶,父女分別的一段。

傅時與生旦把控極佳,沒有半分維和,眼淚半掉不掉撲在楊白勞身邊,情緒渲染到極致。

和劇本不同的,他還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換掉原劇本設定的跪行,而是半身匍匐。

趙齊一個激靈,讚嘆的站起來,眼底眸色更深,“演技精湛啊,雖然沒有背景,但遇到我,是他的幸運啊。”

陳思佳被這股自信弄的哭笑不得。

“停!”在趙齊的示意下,她扭頭上臺,“楊白勞”

為了方便入戲,排練時,大家都是直接喊角色名字。

“你情緒沒接上,還有......楊白勞是封建階級制度下的生產勞力,面臨女兒被奪走時,他的狀態應該是絕望,求生無路,精神瀕臨崩潰,你依依不舍的,演的像是送女兒去上學。”

臺上立馬笑倒一片。

陳思佳比了個“stop”的手勢,“好啦,先休息會,待會再來一遍。”

陳思佳走到傅時與身邊,傅時與正在擦剛剛上的舞臺妝,露出原本帥氣的臉龐。

陳思佳把他胸牌挪正,“這是方便識別的,到時候上臺演出,盡量讓老師記住每個人的名字。”

傅時與看不透,他覺得這女人變臉太快了。

他們進入舞臺前,陳思佳還如喪考妣,臉上陰雲密布。

這才多久,現在她已經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了,有條不紊的安排一群人。

好像剎那間就成為這群人的長輩。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卻又覺得沒道理,只能將胸牌一扯,重新歪歪掛著,睫毛撲閃,“這樣挺好。”

“你喜歡就行。”陳思佳發現傅時與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像想從她身上盯出條縫。

純真的像是,小男孩打電游被老師抓住,執拗想從老師手裏拿回自己的游戲幣。

這個聯想好笑又無語,她噗嗤笑出來。

午飯統一定的外賣。

從窗戶向下望,剛好能看到蜿蜒到文逸樓門口的那條小路。

大雨漂泊,外賣員騎著個搖搖晃晃的電動車,身上披著尼龍雨衣,提著十幾份盒飯從走廊繞進來。

他們所在的舞臺在二樓,外賣被送上來卻只用了半分鐘不到。

陳思佳去開門,反覆道謝,又從袋子裏取出一份奶茶送給他,才喊道,“同學們辛苦了,先吃飯,松弛有步,勞逸結合哈。”

安排完,她才找到一個角落,打開豆角盒飯。

她胸口悶得厲害,正準備喝口冰豆沙的緩緩,一只手伸過來拔掉吸管。

傅時與從後面繞過來,端著盒飯,坐在她對面。

不大的條形桌,兩份盒飯金緊挨在一起。

陳思佳有些無奈,“想喝怎麽不自己點?”

傅時與打開手裏的盒飯,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又仔細確認筷子幹凈,才擡頭瞅了陳思佳一眼,“你有沒有常識?”

陳思佳:?

他選的是糖醋魚,糖醋汁滿滿的溢出來,盤裏的魚炸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外焦裏嫩,酸甜適中。

陳思佳低頭看著自己碗裏幹癟的豆角,更沒有食欲了,“傅時與小朋友,我一上午都沒喝水,快渴死了。”

她怎麽惹到他了。

傅時與不理她,低頭嘴角輕輕在笑,擡眼看見陳思佳正在看她,似乎很不情願的從旁邊拿出紙袋,將裏面的咖啡遞給陳思佳,“魚太甜了,我要喝點冰飲解膩。”

陳思佳抿抿嘴,接過來,是杯熱咖啡。

選的還是星巴克。

她一邊開蓋子,一邊指摘,“傅時與,超支點單啊,多餘的費用,你可要補給我。”

咖啡不苦,她抿了點,順著喉嚨,暖意一直流入小腹。

傅時與瞪她,“吃飯。”

陳思佳一本正經的在盒飯裏挑挑揀揀,餘光瞥見傅時與看她,裝模做樣的把手裏的盒飯往前一推,“我覺得這個不好吃。”

傅時與有點莫名其妙,各自的飯都是按照喜好定的,蹙眉問:“外賣,你以為是家裏,哪有那麽好吃?”

陳思佳是有點挑食的。

只是,她挑食的習慣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比如,別人或許挑口味,挑菜色。

陳思佳根據季節氣候而定,糙的時候給什麽吃什麽,撞上小性子,陳思佳只吃甜的。

最好是甜的發膩。

現在,她就有些小性子。

發現傅時與不理他,故意作對一般把筷子伸到對方碗裏,瞄準最大的一塊魚,夾到自己碗裏。

傅時與白了她一眼,陳思佳繼續肆意妄為,又往自己碗裏夾了好幾塊。

快見底時,傅時與筷子擋在身前,“吃你自己的。”

陳思佳不肯,還固執的伸著筷子,往他碗裏探,“我覺得你的東西更好吃,你的咖啡買的比一般人甜哎,魚肯定也更好吃。”

她瞇著眼睛,傅時與一副不敢相信的看著她,像一只被欺負的小狗了。

從第一次見面,男孩始終一副酷酷的皮囊,即使好心幫忙,也要用拒人千裏之外的語氣。

隔近細看,他脖子很修長,自帶貴氣。

頭臉又非常小,寬肩窄臉,幾乎完美。

難怪遭人嫉恨。

被她赤裸裸盯著,傅時與渾身不自在,他錯過視線,去喝那杯綠豆汁,一仰頭,發現杯底早空了,對面陳思佳笑得更開懷了。

他火急火燎的端著飯盒轉身去了後面一排,“你愛吃不吃,誰管你?”

還沒兩分鐘,他又轉身回來了,手腳僵硬的遞給陳思佳一杯東西——緊張的把咖啡都拿錯了。

再回去的時候,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可愛極了。

陳思佳索性趴在桌子上使勁笑起來。

笑聲傳到其他人耳朵裏,趙齊問宋義,“她怎麽了,今天這麽高興?”

宋義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更有求知欲,跑過來,和陳思佳認真探討今天角色中的領悟和演繹方式。

陳思佳一一解釋。

末了,宋義撓頭,靦腆問,“姐,你覺得我今天表現怎麽樣?”

陳思佳讚許,“演的很不錯,進步很大。”

宋義眼前一亮,順口問,“那傅時與呢?”

“傅時與很有靈氣。”

陳思佳說的很隨意,好像未曾經過思考,卻又更像,傅時與本來就是這個詞的化身。

只需要將詞語調動出來,放在他身上。

宋義撇撇嘴,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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