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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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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等麻藥勁兒過了, 蕭信音的手掌開始抽著疼,她躺在床上疼的不行,可礙於楚纓宴在, 又不想表現出來。

“我沒什麽事兒了, 你回去吧。”

她想攆人。

只想一個人留在這兒。

她已經習慣了默默承受所有。

楚纓宴可能是嚇著了, 平時她跟蕭信音在一起,要麽看文件, 要麽用電腦辦公,很少像是今天這樣, 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蕭信音想要裝堅強,都不容易。

誰也逃不過楚總那雙眼睛。

把蕭信音看的心酸又難過, 也不敢攆人了, 她伸出左手,摸了摸楚纓宴的臉頰,安慰著:“沒事兒的,左手也能抱你。”

楚纓宴很乖, 將頭靠在了蕭信音的肩膀上, 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不說話。

她的身子, 在自己的懷裏輕輕的顫抖,那份在意,那份柔弱, 都讓蕭信音心裏難受, 那些本來要說出口的話,也因為這次意外, 生生地給咽下去了。

楚纓宴這麽難受,她如果還說離開, 那是要了她的命。

被人在意珍視的感覺很好,卻又讓蕭信音愧疚難當。

醫院的環境很好,畢竟檔次在那,醫生一個個也都很和藹,護士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查房,有需要還可以按按鈴,蕭信音自己完全可以承受,她甚至想,明天等看看傷口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楚總這時候出奇的強勢,出院是想都不想要想了,她已經把筆記本電腦自己的日常洗漱用品都拿來了,做出了一副要一直陪床的準備。

“你是疼了麽?”

楚纓宴盯著蕭信音的眼睛,聲音柔和,蕭信音搖了搖頭,“還好……”

什麽還好。

她這會兒感覺比要剛割下去的時候還疼。

簡直是從傷口處迸發的那種痛,抽著心脈一樣,一跳一跳的疼的她臉色煞白,不想要多說話。

楚纓宴叫了醫生來查看,醫生看著蕭信音,柔聲安慰:“都會有這麽一個過程,過了今晚,能好很多,我給你用一點止疼的藥。”

楚纓宴很認真,在醫生用每一個藥之前,都會仔仔細細地查看上面的說明。

有的是英文,有的是其他蕭信音看不懂的語言,楚總都會認真核對,甚至因為一袋白色的藥劑,她還特意走到了樓道裏,給一個朋友打越洋電話,讓她幫忙查看。

因為楚纓宴的認真,弄得給蕭信音換藥的醫生也都很緊張。

楚總本來就是很犀利的一個人,她在旁邊直勾勾地看著醫生,蕭信音瞅著醫生的手都在抖了。

蕭信音:“不用那麽緊張,你都嚇著人家了。”

楚纓宴看了看那醫生,很年輕,雖然戴著醫用口罩,但只看眉眼,也知道是個溫柔的女人。

“我看出來了,你的確沒那麽疼。”

楚總這話說的,蕭信音有點意外,她接了一句:“怎麽看出來的?”

她之前說了很多次,自己不疼,楚纓宴就是不相信,眼淚汪汪的模樣,簡直是往蕭信音心裏戳。

楚纓宴面無表情:“你還有心情憐香惜玉。”

蕭信音:……

好吧,她就知道會這樣。

如果不是這次受傷,等待楚纓宴的,或許還是無限度的忙碌。

可也因為這次受傷,讓她真的停下來思考了一下,到底什麽是最重要的,到底什麽才是最寶貴的。

懷心說什麽也要來見蕭信音,跟姐姐視頻後,目光都在蕭信音的身上。

——大力姐姐。

她哭唧唧的,小臉團成一團,可憐死了。

——我想見你。

蕭信音笑了笑,她擡了擡被包紮好的手掌,笑著說。

——我是繃帶奧特曼,過兩天就見懷心小朋友。

楚懷心的身側,視頻照不到的角落,蘇碧宸抱著胳膊站著,她的身邊,素然把搜集來的信息向她匯報。

“夫人,查了,並不是咱們得人做的,可以確定。”

蘇碧宸沒說話,她看著正在哄懷心的蕭信音,沈默了片刻,“她居然真的為了保護懷心卻空手接刀子。”

她這一輩子,大風大浪經歷了太多了,根本不相信什麽人間真情。

可這一次,蕭信音明明可以躲開的,她卻因為拼死保護懷心,去用手握匕首。

現場的視頻,有多血腥,她都看到了。

那一地的鮮血,周圍的人都驚慌失措,亂成一團,可蕭信音卻還勉力用單薄的身子頂著門,生怕傷到懷心。

蘇碧宸冰涼的心,隱隱有了裂縫。

掛了電話,懷心轉過身,她沒有看媽媽,而是邁著小腿,自己進了臥室,“哐當”一聲,把門給摔上了。

素然無奈又生氣,“這孩子,太不懂事兒了。”

也不知道懷心怎麽回事兒,小脾氣起來了,那一天,被抱回家,哭了很久,團成一團,誰都不理。

等到晚上,好不容易精神狀態好了一點,她擡起哭的灰花的小臉,居然第一個問的就是蘇碧宸。

——媽媽,是你派的人麽?

當時把素然嚇了一跳,蘇碧宸的情況,是受不了刺激的。

蘇碧宸看著懷心,久久不語,一雙眼睛裏滿是淒涼。

她就是再混,也不會動自己唯一的女兒。

楚懷心看著媽媽不回話,擡起手,比劃了一下。

——媽媽是壞蛋。

這麽久了,她第一次反抗媽媽。

素然急了,一下子上去按住了她的手,厲聲訓斥:“楚懷心,瞎說什麽?!”

別看懷心年齡小,可倔強的性格,跟姐姐如出一轍,她盯著媽媽看了很久,推開了素然的手,自己回房間了。

或許是應激反應,或許是驟然的刺激導致,當天晚上,懷心發燒了,燒的身子滾燙,蘇碧宸抱著她去了醫院,從頭到尾檢查化驗了一遍,檢查報告也沒有什麽問題。

吃了藥之後的懷心稍微有點力氣,就拒絕了媽媽的擁抱。

蘇碧宸坐在那兒,一臉茫然,不敢叫今天剛剛經歷了驚嚇受了自己的女兒。

素然擡起手,想要安撫她,卻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低聲說:“她還小,什麽都不懂,也許是被人引導的。”

她明明是背對著懷心說的,可是楚懷心卻猛地轉過身,用手指著她。

——我不是孩子,我都懂!

她是受到了驚嚇,她是害怕的瑟瑟發抖,可也是因為蕭信音的保護,讓她心裏的小怪獸沖了出來。

在媽媽和姐姐之間,她選擇了姐姐。

楚懷心不會再被它來回撕扯,左右搖擺了。

這一下,讓蘇碧宸和素然都驚住了,蘇碧宸一下子抱住了懷心,滿臉的淚:“女兒,你聽見了?你聽見了是嗎?!”

……

這第一晚上,對蕭信音來說,並不好受。

即使止疼藥和止疼泵都上了,手掌那種鉆心撓肝的疼痛還在,她感覺自己的手上像是被撒了無數的鹽巴,狠狠地刺痛之外,還招來無數的螞蟻啃食,它們吃著她的血肉,哪怕是到了骨頭也不肯罷休。

她縮成了一團,死死地咬著唇,後背被冷汗打濕了。

再忍忍……忍忍就過去了……

還記得,當年被蕭何言和燕蘭領回家,給弟弟骨髓配型,每一次都有很多檢查,雖然不如這一次這麽痛,但是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與劇烈的疼痛,恍惚間,讓她感覺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那個孤助無依的病床上。

當時,剛剛配型完畢,家裏的人都圍著弟弟,只有她被遺忘在角落裏。

燕蘭不停地低頭吻著兒子,心疼不已:“難受嗎?馬上就好了,回家以後,我們就再也不用化療什麽的了,你想吃什麽,媽媽就給你做什麽。”

蕭何言也是笑呵呵的:“我兒子差不了,這算什麽?”

一家三口很溫馨,小信音感覺自己好像就是那個被用完後,就立即被扔掉的工具,她很害怕,又不那麽害怕。

害怕的是沒了“使用價值”的她,會不會又要被拋棄?

不那麽害怕的原因是,如果回到孤兒院……她的心裏反而會慰藉很多。

後背的汗被輕輕地擦去,楚纓宴摸著她的臉頰,低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唇。

她一直在陪著蕭信音,沒有離開,也不肯去旁邊的休息室休息,就這麽守著她。

楚纓宴給蕭信音擦掉滿身的冷汗,紅唇輕輕地吻她,將她抱在懷裏,一下一下輕輕地晃著。

小時候,她就是這樣安撫蕭信音的。

之前,為了隱藏身份,她一直不敢這麽做。

可如今,她做了。

因為蕭信音這次的受傷,楚纓宴已經無所畏懼了,誰敢把她從自己身邊奪走,那她就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好了。

蕭信音靠在她的懷,枕著她的肩膀,擡頭看著她的臉,淚眼朦朧間,虛弱地望著她。

真的好像……雖然她可以確定,這張臉並不是雁兒姐姐,可是她身上的氣息,溫暖的感覺,都那麽的熟悉。

楚纓宴的懷抱,帶著安全感與溫暖,迷迷糊糊間,蕭信音睡了過去。

月色從窗投了進來,楚纓宴一直沒有睡,她抱著她,時不時低頭,輕輕地吻一吻她的額頭,為她擦幹身上的冷汗。

潔癖如她,一般人出這麽多汗,別說抱著了,楚總會有多遠走多遠,可如今,她把蕭信音當做失而覆得的寶貝,不錯眼地看著。

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楚纓宴這一次是刻骨銘心地感覺到了。

因為她痛而更痛,因為她的眼淚,一向冰冷的心,早已柔情似水,百轉千回。

她一宿沒有睡,抱著懷裏的人,心是痛的,也是軟的。

第二天早上,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蕭信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熊掌”,心想,醫生果然厲害。

經歷了昨天一夜的煎熬,就好像是蛻變一樣,手雖然還疼,但是可以忍受了。

她側了側身,想要從楚纓宴的懷裏挪開,自己壓著她這麽久,她的身子肯定都麻了。

可她才一動,楚纓宴就抱緊了她,漆黑地眸子看著她,問:“又疼了?”

她在蕭信音要醒過來之前,假裝閉上了眼睛,不想要她看到自己一夜未眠而自責心疼。

蕭信音搖了搖頭,“好多了……我壓了你一晚上呢,麻了嗎?”

楚纓宴活動了一下肩膀,的確麻了,冰冰涼涼的刺痛,都沒有什麽知覺了一般。

她沒有表現出來,不動聲色地起身,讓蕭信音安穩地躺下,按鈴,叫來了醫生。

經過醫生的檢查,蕭信音恢覆的很好,可是她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對楚總表達自己的觀點:“她的手受傷太重了,雖然手術很成功,但後期的康覆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如果恢覆的好,功能或許能恢覆個□□成,可像是以前一樣,怕是不能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跟楚纓宴是什麽關系。

可卻第一次看到楚總這樣的認真。

高高在上如楚總,居然也會為人擦拭臉頰,為她刷牙,為她換睡衣。

昨天蕭信音都被“伺候”地臉紅了,她想要自己換衣服,將就著用左手刷牙,可卻被楚纓宴一個眼神給弄得動都不敢動。

醫生的話讓蕭信音聽的心裏有點難過,雖然是預料中的結果,但她畢竟是靠手吃飯的人,她如果不能完全恢覆,可能會影響以後的人生與工作,畢竟,誰也不願意請一個手有疾的人當保鏢。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可能都被那一刀給毀了。

等大夫出去了。

蕭信音怕楚纓宴難受,對著她擠出一絲笑:“我……沒事兒,人定勝天,沒準我努力就恢覆了呢。”

她身邊也有過這樣經歷的人,雖然只能說是少部分存在的奇跡,可只要有一絲絲希望,她都會努力。

楚纓宴坐在床邊,陽光很好,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了一層珠光一樣的淡光,她看著強顏歡笑的蕭信音,緩緩地說:“恢覆,固然好。”

“如果恢覆不了,我養你一輩子。”

這話,落在蕭信音的心裏,濺起了萬千溫暖,讓她瞬間鼻酸。

怎麽辦。

楚纓宴那麽好,越是這樣,蕭信音越不知道,以後該怎麽告訴她真相。

她不想離開她。

蕭信音對上楚纓宴認真的眼睛,不想氣氛那麽凝重,放松語氣問:“你會嫌棄我麽?”

她的手這麽一傷,恢覆期是很漫長的,在這段時間裏,她就像是一個“廢人”一樣,什麽都幹不了。

別說開車了,連畫畫都不行了。

楚纓宴看著她的眼睛,想了想她說的嫌棄,身子前傾,吻了吻她的唇,一雙眼看著她,溫柔至極:“不會。”

蕭信音看著她,眼裏都是感動。

楚纓宴對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答:“你可以躺一輩子,我來就好。”

蕭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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