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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終章 因熱愛而設計,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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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終章 因熱愛而設計,因理想……

——“作為聞名遐邇的時尚品牌創始者, 開創了走秀時代盛景的頂級時裝設計師,紀輕舟已於上月正式就任上海時裝業公會理事長,這無疑等同於確立了他在時尚界無可替代的領導地位。”

——“與此同時, 受知名裁縫、職業教育家泰勒先生的委托,他還於上月初接任了城西女子裁縫學校的校長之職。”

——“而立之年,重任接連加身,百忙之中, 這位傳奇的年輕設計師依舊不忘初心,於覆興飯店精心策辦了他的1926春夏系列高定作品展。”

人流喧雜的秀場內,邱文信兀自悠閑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手握鋼筆, 駝著後背,在筆記本上粗略地撰寫著關於這一場時裝秀的現場報道。

如此秀場結束後,回報館將文章稍加潤色一番, 便可第一時間排版發布在明日的新聞報紙上。

書寫下報道的開頭介紹後, 邱文信稍作沈吟, 覺得有必要將現場的布置大概記錄一下,於是擡起頭, 左顧右盼地觀察起這秀場的置景來。

覆興飯店是一座新落成的飯店,其主體由三棟四層高的大樓組成, 北樓與南樓相隔極近, 因而形成了縱深極深的狹長中庭,頭頂則以拱形的玻璃穹頂相連接。

毫無疑問, 此次的秀場舞臺正是這狹窄而筆直的中庭走廊。

在這中庭走道的東側, 為飯店的東樓。

東樓一層本為飯店的大堂,此時大堂通往中庭的大門緊閉,按照現場的觀眾席分布情況來看, 顯然那兩扇尖拱形的對開大門,便是等會兒模特登場與退場的出入口。

邱文信的座位靠近T臺的最末端,接近模特的定點展示位,可將整個表演過程一覽無餘。

他仰頭望向中庭西側盡頭的墻壁,聽聞原本連接南北兩棟大樓的這面高而窄的墻壁上畫著巨幅的壁畫,而今這幅壁畫卻被從穹頂並排垂掛下的一幅幅絲綢錦緞所遮蓋。

色彩相近而各不相同的綢緞銜接出銀白漸變之色,每一幅緞子上都印著一部分的墨色圖案,它們整齊排列著,拼合成了一個巨大的“C.J”品牌標識。

這不是邱文信回國以來參加的第一場世紀高定秀,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巨大的品牌logo。

那熠熠發光的銀白色帷幕,配上莊嚴濃郁的黑色品牌標識,簡約醒目而又高貴典雅,仿佛定格著永恒的時光。

即便是如他這般缺乏藝術教育的土老兒,坐在這帷幕下方仰望時,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優雅高級感。

四下觀望一陣,他大致地采集了現場信息,便又低頭在本子上撰寫起來:

“對於時裝秀展,令我感悟最深莫過於五年前在皇後飯店舉辦的‘遇見1920’首場聯合時裝大秀,那是一場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時尚盛宴。

“那場展覽氛圍布景之華麗盛大,給予觀眾之震顫快慰,非身臨其境,難以感同身受。

“後來我游歷多地,也到過傳聞中的藝術之都、時尚之城,法蘭西首都那豐富的藝術遺產令我眼花繚亂,一間間高級時裝屋精美的櫥窗布置令我目眩神搖,但卻再未有過那般觸及人心的震撼與感喟。

“直至今日來到這裏……”

“信哥兒!”

正當邱文信專註撰稿之時,突然肩膀被一股不輕的力道拍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邱文信微嘆了口氣,默默劃掉錯字,擡頭看向來人。

只見駱明煊穿著件黑白棋盤格紋的襯衣,搭配一套墨綠色的西裝外套與西褲,腰間系著條綴滿亮片珠鉆的酒紅色皮帶,一身花花綠綠地站在他的身旁。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俊秀男青年,邱文信隱約記得對方似乎曾是紀輕舟的一個助理,後來又轉行去做了男演員。

“你看看我今日這一身搭得如何?”駱明煊撩起自己的外套下擺,搭著腰胯向他展示自己的穿搭。

邱文信瞧了他兩眼,笑呵呵地評價:“甚為特立獨行,叫人琢磨不透。”

“看不懂就對了,高級的時尚穿搭就是要自成一派,這是輕舟兄說的。

“誒呀,今日估計全上海最時髦人士都齊聚在此了,我可不能被他們比下去了,瞧瞧這一身,甚有瀟灑公子風味!”

駱明煊叉著腰相當富有自信地說道,旋即看了眼邱文信的紙筆問:“你這便開始寫稿了?”

“左右閑著無事,先起個頭也好。”邱文信恬然答道,轉而問:“你的座位在何處?”

“A1區,就是最靠近登場口那邊,”駱明煊指了指東樓方向道,“我不怎喜歡那位置,還是你們報館區的視野最好,這邊座位可有空閑?要是有,我便坐這了。”

駱明煊說著,瞥見一旁已經找到自己座位落座的祝韌青,就順口介紹了一句道:“奧對了,這位是祝先生,他的座位倒是在特殊嘉賓席這邊。”

邱文信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指了指與自己一個空位相隔的位置道:“那你便坐這兒吧,原本是又陵的位置。”

“宋兄的位置?他現在在何處啊?”

邱文信聞言似笑非笑地擡起目光,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絲綢帷幕。

只見那由一幅幅絲綢緞子拼成的巨大品牌logo前,受邀參與這時尚沙龍的名媛紳士們,已然排起了隊,等候與那品牌標識合影留念。

而給他們拍照的,赫然是兼任魚兒照相館攝影師的宋又陵。

“自進場起便一直在那照相,收費十個大洋一張,如此高價,那些名流們竟也願意排隊等著,我估計他已是拍得樂不思蜀,不會過來坐了。”

“十個大洋一張?誒呦,這回可讓他撈著了。”

駱明煊既詫異又感慨地搖了搖頭,遺憾自己不會照相,缺失了這大賺一筆的機會。

他順著等待合影的名媛隊伍,往斜對面座位席望了眼,忽然註意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便咧開嘴道:“我瞧見解伯伯和元哥他們了,我去打聲招呼,信哥兒你可要同去?”

邱文信搖了搖頭,拿起筆自顧自地寫起了文章:“我早已打過招呼了,你要去就去吧。”

“誒行,那我過去了。”駱明煊幹脆地應聲。

又看了眼端坐在座位上,正望著周圍布景面露沈思的祝韌青,想著他與解予安估計也不熟,便未叫他一塊過去。

而祝韌青實際壓根沒有註意到旁邊兩人的對話。

他自來到場內,觀察到秀場內的種種置景細節,便不自禁地沈浸到了自己的思緒中。

不知是他神經過於敏感的緣故,還是因為與服裝行業相關的經歷,雖在他的人生影片中留存的片段並不漫長,卻足夠刻骨銘心。

當註意到分隔著一塊塊嘉賓席的走廊立柱前,陳列擺放的那些布景道具時,他眼前便驟然浮現出了當年在小裁縫鋪中跟著先生學習裁縫技藝的那些畫面。

不論是那穿著旗袍與西服的人臺模特,還是那一臺臺不同型號的縫紉機,抑或纏繞著茂盛朱紅月季藤蔓的穿衣鏡,懸掛在衣架上的舊土布……每一處的布置都充斥著濃烈的懷舊氣息。

但很快,當他遙望見中庭最東側的布景道具時,便意識到這並非是自己因過於懷念而產生的錯覺。

在緊靠登場口的A區嘉賓席上方,二層露臺的護欄上,赫然垂掛著兩幅他無比熟悉的舊幌子。

哪怕那旗簾距離他甚遠,憑靠著記憶,他也能一字不差地念出那輕輕飄動的幌子上所寫著的墨字。

“男女西服,旗袍長衫,新款定制……”

“世紀成衣鋪……”

·

另一邊,興沖沖走到了對面的駱明煊見沈南綺和解見山正與朋友交際,便未過去打擾長輩們社交。

轉頭見一旁座位席中,解良嬉正提著包獨自站立,朝著解予川幾人一派正經地商量著什麽,就興致盎然地湊了過去打招呼:“元哥,予川哥,良嬉姐,你們在聊什麽吶?”

解良嬉見他過來,先是“咦”了一聲,下意識想說一句“你怎穿得這樣花哨又土氣”,但看到駱明煊那滿臉真誠的笑容,終究沒忍心開口破壞他的心情。

語氣不無嗔怪地回道:“我同宴知,想要帶玲瓏和阿輝去那邊照個相,相機我都帶來了,這兩位男士卻都跟大爺似的,一個也不願起身去給我們拍照。”

“並非我不願,”解予川望了眼絲綢帷幕前擁擠的人群,解釋道,“你瞧那等候照相之人如此多,要擠過去多麽尷尬,不若等結束了再拍。”

解予安倒不是因為怕尷尬,純粹是對拍照攝影沒興趣。

眼神淡淡地掃向解良嬉道:“你每日在世紀大樓工作,還未看夠那標識?”

“那怎能一樣,世紀的高定秀一年只這一次,我這是尊重輕舟的勞動成果,哪像你啊……”

“我自然也尊重,但相比與布景合影,我更願與設計師本人合影。”

“行了行了。”解良嬉真是受夠了他三句不離“老婆”的說話風格,轉頭朝駱明煊道:“小駱,你陪我們過去?”

駱明煊先是一楞,旋即一口答應下來:“可以啊,幾位小姐只要不嫌棄我從未拿過相機的攝影技術,我很樂意來給你們照。”

“這款相機用起來簡單得很,等會兒我教你。”

解良嬉說著就將包裏的照相機拿了出來,叫上趙宴知,帶上兩個孩子,領著隨手抓的壯丁,一塊朝絲綢帷幕走去。

·

此刻,秀場後臺,模特們正緊張地進行著最後一遍的造型檢查與調整。

紀輕舟不知第幾次確認了殷珍珠的造型妝容,確認作為開場模特的她,所演繹的這件羽毛鉤織的旗袍連衣裙,每一縷纖毛翹起的方向都是自由美觀的。

“很好,這個角度非常美,你先去候場吧。”

檢查完畢殷珍珠的造型,紀輕舟轉過身就看到施玄曼拖著輕紗裙擺直奔自己而來。

他以免對方走多了破壞裙子造型,便快步靠近過去問:“怎麽了?”

“我的裙擺角度沒問題嗎?究竟是這樣稍帶一些傾斜弧度的,還是裙子有些穿歪了?”施玄曼用手甩了甩自己的裙擺問。

紀輕舟聞言輕輕一笑,慢條斯理地幫她整理了下肩上披著的那件雪白真絲薄紗披肩,回道:“都彩排多少回了,現在反倒不確定了?沒有穿歪,正是這樣的構造。”

“平時是確定的,這會兒又有些緊張了。”

施玄曼微吐了一口氣,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道,“我都好久沒做模特了,偏偏您這回又交給我這樣寬大的裙擺,真怕我又踩了裙子摔倒了,一想起此事,心裏就怦怦跳的。”

“摔倒了站起來就好,這一次的裙子還是相對輕盈柔軟的,只要不崴腳,應當不需要我來攙扶。”

“您可別再咒我了。”施玄曼故作無奈地擡眸瞟了他一眼。

繼而她神色認真地微嘆氣道:“不出意外,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您走秀了。”

“怎麽?”

“我要訂婚了,與一位鋼琴家、作曲家。”

紀輕舟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回想原歷史時間線上的施玄曼,為人所知的除了電影明星的身份外,的確還有層歌星和作曲家的身份,那麽與她如今所選擇的人生道路,大致也是相符合的。

他略揚眉角問:“結婚了就退圈了?”

“嗯。”施玄曼輕點了下頭,微垂目光:“多半不會再出來拍電影,拋頭露面了。”

“要是這樣,你這多年打拼積累的名氣不就白白浪費了嗎?”紀輕舟下意識說道。

話落,他見對方眼神中流露些許的黯然情緒,便又提議:“你要是會唱歌,或許可以學學作曲,自己錄制唱片?你的未婚夫不是作曲家嗎,他應該會支持你的。”

施玄曼聞言眼神微亮,神情又明朗起來,考慮著說道:“這是個不錯的建議,假如我去錄制唱片,對於支持我的影迷而言,也算有了一絲精神慰藉,我會試試的。”

紀輕舟面上浮現笑容,微微頷首表示支持。

他與施玄曼聊著天,一時有些忘了時間,等回過神來一看手表,驀然驚覺離開場只差十五分鐘了。

於是忙轉過身,朝著穿梭在模特之間的宋瑜兒喊道:“魚兒,快去叫工作人員安排嘉賓入座。”

“好的,老師!”

·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距離開場不到五分鐘,嘉賓都已入座,東樓二層露臺上的樂隊業已準備就緒。”

——“頭頂的玻璃穹頂映著湛湛藍天,此次秀場雖非戶外,卻又勝似戶外。”

——“不僅如此,紀輕舟還運用了大量的赤紅月季、假行道樹與裁縫鋪相關道具,來作為這一場高級定制系列的首秀布景,營造室外小巷效果。”

——“市招幌子、櫥窗模特與縫紉機器等,布局合理地排列在走秀舞臺的兩側,如同忠誠的騎士陪伴守護著他一路走來的道路。”

——“因熱愛而設計,因理想而制作,或許便是紀輕舟此次發布的高定系列所想要詮釋和展現的時尚精神……”

邱文信寫到這,不禁仰起頭望向了T臺盡頭那高高垂掛的絲綢帷幕。

在那銀白漸變的華麗緞子上,在那拼接而成的巨大品牌LOGO上方,赫然還印著八個英文字母組成的一個地址。

對洋文不甚精通的邱文信,在落筆之前,又確認般地摸出了自己的邀請卡,看了眼上方所印的主題名稱。

繼而拿起鋼筆,在驟然鳴響的開場音樂中,接著書寫道:

“一切布置都恰到好處,正如他為這場高定秀所定下的主題。”

“——LOVE LANE .夢啟航的地方!”

【正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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