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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覆盤 回蕩起一股久違的親切與溫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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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覆盤 回蕩起一股久違的親切與溫存感……

對於駱明煊信函中描述的那位厲害朋友, 紀輕舟想過許多種可能,卻怎麽也沒料到會是祝韌青。

在他的心目裏,這位老朋友已經淡出他的生活許久許久了, 久得像是上輩子遇見的人。

幾年前,當祝韌青還是個電影演員的時候,他還時不時會在報紙上看到對方的名字,而自從對方結婚退圈以後, 就再也沒有見過任何有關他的消息。

此刻,在這赫赫炎炎的午後,神思倦怠之時, 乍然望見對方頂著那張幾乎沒怎麽變過的俊顏踏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一瞬有些茫然驚愕,恍如白日做夢。

直到聽男子開口,說“好久不見”, 才驟然回過神, 點了點頭起身道:“你這毫無防備地出場, 可真是驚訝到我了。”

駱明煊聞言得意地嘿嘿一笑,拿著帽子的手指向身旁的瘦高男子:“輕舟兄, 這位便是幫我們拿回貨物的老朋友了,是不是十分的驚喜和意外?”

他的語氣相當快活, 滿臉皆是爽朗之色。

當年祝韌青突然從紀輕舟身邊離開, 其中緣故,他是一點也不知情的, 只當是祝韌青想要改行做電影演員, 才主動離職,去了張景優的影片公司,因此對於自己促成這一老友相見的場面, 打心底地感到自豪高興。

“的確是出乎意料。”紀輕舟不可置否道。

“莫說你了,小祝在香港找上我的時候,我也是吃驚得很!”駱明煊挑起眉角,迫不及待地分享經歷道:

“你猜他如今是什麽身份?嘿,你絕對猜不到,我們小祝先生魅力驚人,竟然被那華南船王何仲連相中,做了他的乘龍快婿!

“嗨呀,早知我有這份人脈,我在香港何必那樣低調,盡管維持我駱家少爺的派頭便是。”

“人家華南船王的女婿是小祝,又不是你,你有個什麽派頭。”紀輕舟輕輕嗤笑著,掃了眼一旁靜靜佇立的祝韌青。

對方卻是微微低頭垂著視線,似不想多提此事。

他見狀也就未再多問,擡手示意了下窗旁的牛皮沙發,對兩個年輕人道:“別站著了,都坐下聊吧。”

順便又叫門口的秘書去沏壺紅茶來。

駱明煊隨手將帽子放在了茶幾上,大喇喇地在單人沙發上落座,待紀輕舟轉過身來,坐到對面的沙發上,便問道:“你們應該也好久沒見了吧?”

“好幾年了吧。”紀輕舟隨口應了聲。

祝韌青身姿端正地坐在長沙發上,聞言側轉目光,淺褐色的眼睛一個勁地盯著白衣青年,答道:“六年了,先生一點兒沒變。”

“輕舟兄這底子在這呢,再過十年也是一樣的英俊瀟灑!”

駱明煊接過話,目光掠過二人,陡生感慨:

“看到咱們三個相聚在此,便想到了當初輕舟兄給我改頭換面的時候。似也是蠻熱的時節吧,在那小巷鋪子裏,那些昔日光影都還歷歷在目呢。

“真懷念啊,要是元哥也在這就好了,那我們滬上四大美男便齊聚了!”

紀輕舟哼笑了聲,半倚著沙發扶手,姿勢放松地蹺著腿道:“多虧他不在這,否則你就遭大殃了。”

“啊?為何?”

紀輕舟沒有回答,順著他方才提起的話題道:“愛巷的那家小鋪子,連帶旁邊的兩間,我找老板娘一並買下了,現在正在裝修,過陣子準備在那開一家內衣店。

“那一塊現在發展得也挺繁華的,你們要是懷念,等開業了可以去逛逛。”

“那相當好啊,有情懷!”駱明煊捧場地拍了下腿,隨後疑問:“不過這內衣店是賣什麽?”

“你能想到的一切內衣都賣。”

駱明煊眨了眨眼,腦中瞬間閃過了刺繡肚兜紅羅襪,黝黑的面頰上不禁浮起一層紅暈,似乎有些羞臊:“可那種東西不都是姑娘們自制的嘛,你賣這個,能有生意?”

“先試試再說唄。”紀輕舟無所謂道。

正於此時,負責待客的年輕男秘書敲了敲門,走進辦公室來,將一壺紅茶、一小桶冰塊,以及一套雕花玻璃杯擺在了茶幾上。

他問了兩位客人想要熱茶還是冰茶,得到一致的冰茶答案後,便在那雕花玻璃杯中加入了滿杯的冰塊,夾了兩片檸檬,提起玻璃茶壺緩緩倒入紅茶。

駱明煊看見壺口那瀝瀝流淌的茶水,忽然間挺起了背,抿著嘴唇欲言又止。

過了會兒,待那秘書出去關上門,他才驟然起身,不好意思地朝紀輕舟咧了咧嘴道:“一下碼頭就趕過來了,尿急得很,我先借用下你的洗手間。”

紀輕舟哧地一笑,朝門口擡了擡下巴:“出門右拐,趕緊去。”

隨著駱明煊快步消失在門口,室內的氛圍陡然沈寂下來。

祝韌青一言不發地拿起面前的玻璃茶杯喝茶,過程中時而側頭望一眼旁邊沙發上的青年,似想要說些什麽,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紀輕舟察覺到他遲疑的目光,主動開口道:“現在混得可以啊,果然還是要自己出去闖蕩,這名牌手表一戴,私人定制一穿,再戴個婚戒,就有成熟男人的氣質了。”

“您不也戴了嗎?”祝韌青冷不丁地開口,視線落在對方那閃著金光的細白手指上。

“我都結婚好多年了,已婚是我的出廠設置。”紀輕舟半開玩笑道,低頭瞥向自己手上的多枚戒指,隨手調整了一下那枚元寶戒的方向。

繼而又擡起頭,掛起淡淡的笑意說道:“這回多謝你了,否則在那麽遠的地方出事,我真是要急得焦頭爛額不可。”

“不用謝,幫您是應該的。”祝韌青不假思索道,語氣略有低沈,“當初沒有遇見您的話,我也許早就和我母親一起死去了。”

紀輕舟沒有多聊以前的事,轉而問道:“你現在應該在香港定居了吧,這次來上海是有什麽事?”

“我岳父拿到了美國石油公司的代理權,要來滬設置一個代售點,這生意來往利潤巨大,他不放心手下人,便叫我過來看著。”

“奧,”紀輕舟大概了解地點了點頭,“我還真有點好奇,你是怎麽跟你妻子認識的?”

談及這個話題,祝韌青又收斂起目光,稍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杯子,回道:

“我第一次主演的那部電影《紅白玫瑰》,投資商是位香港老板,不知您是否還記得,他就是我的岳父。我的妻子,她看過我出演的第一部電影《真假鳳凰》,才令我岳父做了這影片的投資方。”

紀輕舟身為電影的戲服設計師,隱隱記得是有這麽回事:“所以,她是你的影迷?”

“是的。”

“那可真是追星的最高境界了。”紀輕舟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上道,“把自己的偶像帶回家了。”

祝韌青微微點了下頭,倏而問:“當初我結婚時,給您寄的請柬,您收到了嗎?”

紀輕舟腦中頓時冒出了某人燒信的一幕,清了清嗓,從容回道:“收是收到了,沒有時間去。”

“是他不讓你參加吧。”祝韌青一語道破,眸光恬靜又略含溫熱地註視著他:“他待你好嗎?”

這個問題他其實是知曉答案的,光從青年那雙一如既往神采飛動的眼眸中,便可知曉他這些年定然過得快活又精彩。

但他還是問出了這一問題,既希望對方過得好,又希望他過得不好,心底的情感矛盾又覆雜。

“但凡他對我不好,我還能和他熱戀七八年嗎?”

果不其然,是這個意料中的答案。

祝韌青稍顯失意地垂落目光,扯了扯嘴角道:“我這些年,總是會想起在南京因一念之差而走錯路的那晚。要是那晚,我沒有帶你回你的房間,而是去了我那……”

紀輕舟對那天喝醉酒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聽他提起此事,回想一陣,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哦,想睡我啊?”

祝韌青驀然擡頭:“你不生氣?”

紀輕舟反倒覺得好笑:“想睡我的多了去了,像你這樣反覆覆盤的,屬實少見。”

祝韌青眼神怔怔凝視著他,仿佛對方這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比橫眉怒目更令他感到不是滋味,追問道:“你一點也不生氣嗎?救了我這麽一個輕薄之輩,好幾年來心心念念的就是……”

正說著,門口傳來駱明煊和季秘書的聊天聲音,他的話語頓然停止。

“人有私欲很正常,但能理性克制私欲的才能稱之為人。”

紀輕舟率然迎著他的目光,口吻稀松平常道:“你已經結婚了,不管是因為什麽而結的婚,好好待你妻子,別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他的話音剛落,駱明煊就開門走了進來,好奇問:“在聊什麽吶?聽你們的聲音好像還挺嚴肅。”

“還能聊什麽,聊他的工作。”紀輕舟語聲漫然回應。

“哦,小祝現在是在給他岳父做生意吧?”

放空了膀胱的駱明煊一回來,就端起玻璃杯咕嚕咕嚕喝下了大半杯冰紅茶,隨後往沙發上一靠,舒了口氣道:

“你知道嗎,這小子現在英文可好了,在香港和那些英國人隨意交流,果然學語言還是需要天賦,我都陸續跟著我那英文老師學了好幾年了,也無什麽長進。”

紀輕舟未回應什麽,祝韌青卻是恢覆成了一派文雅紳士的模樣,若無其事地開口:“你的公司要是有出口貿易需求,在航運方面,我可以幫你。”

“這倒不用,我走解家的路子,從上海出口會更方便。以後如果真的需要,再找你幫忙不遲。”紀輕舟雖然回絕,卻也留下了一些餘地。

“說起這出口貿易,輕舟兄,我覺得你真可以考慮去國外開家專賣店,你的高定秀合集之前上了那紐約雜志,不是相當之受歡迎嗎?”

駱明煊正兒八經地說道:“我此次回來,在船上認識了一對留洋美國的夫婦,據他們所言,美國女子相當崇尚奢華,尤其是電影明星交際花,對這時尚服裝一道,頗為講究。

“還有那些什麽好萊塢的影片公司,為拍電影也會在成衣肆中聘請華人裁縫做顧問,只要服飾足夠新穎華麗,薪酬隨便你要開價。我看你不如幹脆去紐約開家分公司,在當地建個加工廠,那才是你的淘金地啊。”

“哪有那麽容易,光運輸貨就麻煩得很,”紀輕舟搖了搖頭,“我要是現在公司倒閉了,那我作為自由設計師去闖蕩一下倒也無妨,但身為華人要在那開分公司,恐怕處處皆是阻撓。”

“那便招個當地代理商,我們在背後做老板!”駱明煊說得相當幹脆。

紀輕舟挑了下眉:“那要不你給我去探個路先?”

“啊,我這英文……”駱明煊面露難色,“我們不能一起去嗎?”

“我一時半會兒可走不了,不說這公司的事了,學校還有大把的工作呢。”

紀輕舟隨口提了提泰勒先生的病情,爾後鼓動對方道:“不會說英文有什麽,你不是號稱兄弟遍布五湖四海嗎,即便沒有會說英文的,大不了雇個靠譜的翻譯。”

“就我一人帶著翻譯去國外,那也太寂寞了,還是待你和元哥抽出空來時,我們再一道去進軍紐約市場吧,大發他們外國人的洋財!”

紀輕舟輕輕笑了笑,對這番充滿著天真爽朗意味的話語不置一詞。

駱明煊發表了一頓高談闊論後,也未再多言,起身伸了個懶腰,踱步到窗前,眺望著遠方嘖嘖輕嘆:“要我說你這總部大樓位置選得真好,瞧瞧這廣闊的視野,連北外灘那一片的碼頭都盡收眼底。”

紀輕舟也起身走了過去:“那下回你再出發去香港,我就站在這,跟你揮手道別了。”

“那不行,你這也太偷懶了……”駱明煊不讚同地嘀咕,“你和元哥還是得來碼頭送我,信哥兒也得來,再叫宋兄來給我們兄弟幾個拍張合影。”

“就去個香港而已,還安排這麽大排場。”紀輕舟話雖這麽說,臉上卻是浮現一抹愉悅笑意。

隨即餘光瞥見一道黑衣身影走到自己身旁,定定佇立,他就轉頭看向了祝韌青問:“你呢,什麽時候回香港?”

“暫定三個月後。”祝韌青簡言回道。

“那屆時如果來得及,可以來看我九月初的那場高定秀,”紀輕舟低聲緩語道,“那於你而言,約莫也別有體會。”

祝韌青微微一楞,聽著他熟悉的語調與嗓音,胸口回蕩起一股久違的親切與溫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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