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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世紀大樓 我會永遠記得您帶給我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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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世紀大樓 我會永遠記得您帶給我的溫柔……

從電車上一躍而下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堤岸旁整齊的草坪。

那蒼翠而鮮嫩的綠意,令鐘財難得如此深刻地意識到凜冬已過,春寒也已消散, 已是新一年春光爛漫的四月天了。

他深吸了一口這江邊的空氣,轉過身,望向馬路的另一側。

在那一排高大壯觀的西洋建築中,一棟薔薇紅清水磚墻面的四層大樓坐落於公園草地旁, 那新造的大樓外觀時髦又漂亮,正是自己此次的目的地。

不,應當說是他即將入職的大公司。

回想他前二十年的生活, 鐘財從未覺得自己的人生有過特別順利的時候。

年幼失怙, 自出生起就沒見過母親,作為流浪兒被送進慈幼院,念了兩年義學後, 就開始起早貪黑地打工掙錢養活自己。

原以為會這般碌碌無為地過完一生, 誰知卻僥幸地獲得了命運的眷顧, 令他擁有了一次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

這些年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莫過於當年憑借著一腔熱愛, 用著舊報紙畫了一幅蝴蝶旗袍的美人圖,連同他所寫的讀者信件, 一起投稿到了《紀元》雜志社的信箱。

雖然那幅旗袍圖最終沒有入選, 但他卻更為幸運地得到了世紀首場高定秀的入場機會。

那一場絢麗浪漫的花園時裝展覽,帶給他的震撼與影響可謂是無與倫比的深刻入骨。

看完那場表演後, 持續數月, 他都會在夜裏想起那一套套美麗的造型,一件件華美的服飾,情不自禁地發出長長的嘆息, 並在空閑之時,用著拾來的鉛筆頭在舊報紙上描繪曾見過的那些時髦靚麗的裙子。

也許他在這方面是有些天賦的,從未學過繪畫的他,在之後兩三年間持續地給《紀元》舉辦的設計比賽投過稿。

從十一年的秋冬到十四年的春季,十季的比賽,其中竟有五次都入選了獎項,還有一次獲得了最高獎的“紀元之星”稱號,那幅作品也擁有了單獨的展示頁。

而相比名譽上的收獲,最令鐘財感到振奮欣喜的還是獎金的收入。

這五次獲獎拿到的獎金相加超過百元,那本是他工作一輩子都很難攢下的積蓄。

毫無疑問,這些獎金收入,令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因此在今年開季刊上,看到《紀元》雜志招收時裝插畫師的招聘啟事後,他便秉著試一試也無妨的心態,將自己的簡歷和作品合集,一並投到了南京路的老雜志社。

他想這份工作既體面,薪水又高,定然有無數人競爭,本未抱有多少希望,誰知不過一周時間,他竟真的收到了那封夢寐以求的入職邀請函。

於是在這四月初的第一個禮拜一,他便儀表整齊地來到了外灘,來到了這座新造不久的世紀大樓門口。

盡管對入職這一刻已期盼了許久,當真的穿過馬路,站到這座象征著國內時尚行業翹楚的巍峨大樓前,鐘財卻又難以抑制地忐忑緊張起來。

他如同當年去參加花園高定秀那般,再三地整理起自己身上斥巨資購買的灰色細條紋西裝,隨後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走到樓房西側的大門前,擡頭確認了一下門牌。

在那半圓券窗的紅磚門楣下,清晰明了地鑲嵌著“世紀大樓”幾個端莊的大字,下方則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外國文字。

在那對開的深色木門旁,還掛著一個銅質門牌,刻著“30”的門牌號,意味著這裏是外灘三十號。

若非知曉《紀元》雜志的總編輯和世紀時裝公司的老板是同一個人,若非入職函上明確書寫了請他到外灘三十號入職,鐘財還真要猶豫一下自己會不會找錯地方了。

確定門牌沒錯,他再度整理了下自己的領帶,稍後便拿著入職函踏上臺階,進入了建築內。

走進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半弧形的前臺區,前臺後方為貼著墻的木質樓梯,入門的右手邊則是一大片的工作區。

那薔薇紅磚包圍的工作區內,由墻柱和嵌著玻璃的紅漆木格門大致地分為了兩塊辦公區域,門口分別掛著“編輯部”和“市場發行部”的銅牌。

他透過那剔透的玻璃窗往編輯部內瞧了眼,便見臨街一側幾扇半圓券窗旁,整齊對稱地排列著一套套的辦公桌椅。

裏面的員工眾多,至少有十幾位,他們或坐或立,或抱著一摞的新刊報紙穿梭在不算寬闊的走道間,皆在忙碌工作。

這就是我未來的工作場所了吧,可真高檔啊……鐘財意識到這一點,心裏不禁湧起一股難言的幸福感。

能在這樣寬闊明凈的地方上班,哪怕每月只給他十元的薪水也很樂意。

倘若父母在天有靈,一定也會為他感到驕傲的吧?

正暗暗地興奮感慨著,鐘財神情恍惚地環視一圈後又對上了前臺小姐的目光。

對方一邊忙碌著接電話,一邊似乎知曉他來意般地朝他招了招手。

鐘財一時也顧不得多瞧,連忙走了過去,將自己的入職函放在了前臺桌面上。

“新入職的插畫師,就你一個啊。”掛斷電話後,前臺小姐打開他的入職函確認了一下。

鐘財稍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接話道:“是的。”

“那我帶你去編輯部吧。”前臺小姐這麽說著,正要領這新人做入職流程,這時,門口走進來一位穿著黑色西服套裝裙、提著酒紅色漆皮手包的高挑女郎。

對方纖細而堅硬的高跟鞋碰撞著地板,發出了清脆有力的響聲,瞬間將二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良嬉姐,”前臺小姐眼睛一亮,打招呼道,“您這麽快就談完生意了?”

“不談了,那洋人老頭一點兒誠意也沒有,想要拿到我們雜志在法國的版權合作,卻還擺著一副傲慢的雄雞樣,跟誰求著他合作似的。”

解良嬉冷著臉輕嗤了一聲,擡眼瞧見站在前臺旁站姿拘謹的陌生年輕人,不覺頓住目光,上下掃量了他幾眼。

“這是新來報道的插畫師。”前臺立即介紹道。

“奧我知道,鐘財是吧?”

解良嬉打量了這站姿拘謹的年輕人兩眼,認完臉後,就朝他招招手道:“跟我來吧,我帶你入職。”

鐘財面對著眼前這位身量比自己還高的氣質冷艷的女士,心裏莫名地很有壓力。

忍不住扭頭看向一旁面容親切的前臺小姐,想要讓這位小姐繼續帶自己入職,結果對方卻朝他微笑介紹了句:“這是我們的主編,解小姐,你跟她去吧。”

“原來是主編,解主編,您好。”鐘財嚇了一跳,急忙彎腰鞠躬問好。

“叫我良嬉姐吧,雖然我職位比你高,但也都是一起在我們紀老板手下討生活的同事夥伴,不必太過拘束。”

解良嬉略帶調侃之意地提醒作罷,便提著包帶著新人轉身朝著編輯部的入口走去。

“這棟樓的一層都是我們雜志社的辦公區,除了我的辦公室,公共區域你可以隨意走動。

“但樓上幾層是世紀時裝的公司部門,沒有許可你不能上去,知道嗎?”

她這麽叮囑著,推開玻璃門時,有意地回頭盯了新人一眼。

“我明白,主編……額良嬉姐。”對上她的目光註視,鐘財面龐微紅、略結巴地點頭應聲。

數年的打工經歷,讓他總是下意識地在上級面前表現出順從聽話的模樣,以討他們的歡心。

然而解良嬉在瞧了他一眼後,卻陡地移開目光,瞥向了他的後方。

像是看見了什麽熟人般,倏然高聲喊道:“解予安!裝什麽路人,從我面前走過都不知打聲招呼?你的禮貌教養呢?”

鐘財被她陡然擡高的嗓音嚇得一顫,回過頭一瞧,才發覺自己身後,不知何時有個黑色西裝筆挺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提著公文包走向樓梯。

那男子已經停住了腳步,轉過身露出一張冷峻的面龐,不冷不熱回道:“看你正忙著訓手下,不好意思破壞你威嚴。”

“別狡辯,我就沒見過你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解良嬉全然不信地冷哼了聲,掃了兩眼他的著裝道:“你是出差剛回來?一回來就往這跑啊。”

解予安面色淡淡點頭,問道:“他在嗎?”

“在樓上吧,你去精品部看看,多半是在那改衣服。”解良嬉不假思索地回道。

話落,見男子已迫不及待地朝樓梯走去,她不禁莞爾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

正準備繼續帶新人參觀雜志社,忽然又想起一事,轉頭朝樓梯喊道:“既然回來了,晚上叫輕舟一道回解公館吃飯,聽見沒?”

“知道了。”

·

沿著烏黑油亮的實木樓梯徑直上到三樓,轉過樓梯口,透過那嵌在走廊深木色墻壁上的窗戶,解予安一眼望進去,便鎖定了裏邊熟悉的男子身影。

他下意識地停住步伐,站在窗前,凝望著那道正在給模特試衣服的青年側影,眸光柔和地看了一陣。

旋即又邁動腳步,穿過走廊,來到了精品部半開合的房門口。

但他並未進去,也未開口打招呼,僅是站立在門旁靜靜看著裏邊人工作。

“手擡起來,我怕紮著你。”

紀輕舟低著頭,微微彎側著腰,用著手裏的一枚枚大頭針,將殷珍珠身上這件連衣裙的衣身浮餘量收束標記,使其變得更為貼合模特的身材。

他細致地在模特身上操作著,作為模特的殷珍珠則放慢了呼吸,盡量不打擾他的思緒。

已經習慣了這份工作的二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得體的,唯獨站在門旁的某人嘴角微沈,眼底透出幾分不高興的情緒。

“感覺怎麽樣?”

片晌之後,紀輕舟直起腰問道。

“非常舒服,衣服更加貼體了。”殷珍珠稍稍擡起胳膊活動了一下,說道:“輕盈得就像是我的第二層皮膚。”

“嗯,背後我再看看。”紀輕舟說著,便轉身走到模特後方,正要查看樣衣效果,結果一擡眸卻瞥見了門旁的黑西裝男子。

與那雙總顯冷淡的鳳眸一對視,他情不自禁地綻開了一個淺笑,道:“回來了?去我辦公室等吧,我等會兒就上去。”

解予安也不知為何,方才還有些微微醋意,一看見青年朝自己綻露的微笑,心底那份被忽視冷落的不滿便一下子冰消瓦解了。

他狀若尋常地點了下頭,正要依青年所言,去他辦公室等候,轉身之際,又聽對方出聲道:

“誒等等,你要是有空,幫我把胡經理送來的工廠上月的財務報表核對一下吧。”

解予安頓住腳步,語聲平靜問:“在哪?”

“桌上的哪個文件袋裏吧,你找一下。”紀輕舟說著,又側過頭專心地忙活起來。

解予安“嗯”了一聲,凝視了青年片晌,見他沒有別的囑咐,便擡步朝樓梯走去。

踏著木質樓梯走到四樓,轉過樓梯轉角便看到一扇對開的厚重房門。

走進這道門,先是接待室,然後是秘書部,再往裏走,才是老板辦公室。

如今公司規模越辦越大,紀輕舟身邊的人手也愈來愈多,光一個秘書早已忙不過來。

因此便在一年前,這座世紀公司大樓正式建立後,專門增加了這個新部門,將季景含升為了主管,手下帶著三個負責不同職責的助理秘書。

在這幾個秘書的問候下,熟門熟路地穿過秘書部,走進老板辦公室,一間裝潢布置沈穩舒適、光線明亮通透的西式房間映入了眼底。

屋子空間寬綽,西、北兩側靠墻擺著一長排頂著天花板的大書櫃,東側近門擺著一套皮質沙發椅。

沙發北側靠窗,放著一張胡桃木寫字臺,那便是紀輕舟的辦公桌了。

解予安合上沈厚的辦公室門,室內一下清寂許多。

他將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門旁的櫃子上,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辦公桌旁。

紀輕舟說工廠的財務報表就放在桌上的某個文件袋裏,而這辦公桌面上卻堆滿了稿子、畫本和各種文件,亂得超乎他的想象。

這些東西,估計秘書沒得到老板的許可,也不敢隨意整理。

解予安便一邊翻找文件,一邊收拾書桌,將紙張分門別類地放到一旁,留出了處理工作的空間。

然而桌子是收拾整齊了,在桌上翻找了一圈,卻沒看到紀輕舟口中的那份文件。

但他也並未著急,憑靠著對某人工作習慣的了解,在辦公椅上落座後,就後靠椅背,拉開了中間的抽屜,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那份印著“世紀成衣加工廠”的大文件袋。

他隨手將這牛皮紙文件袋拿了起來,正要合起抽屜,視線掃視間,卻是陡地一滯。

只見這抽屜雜七雜八的紙筆、畫本與裁縫工具中,一條風格甚為紮眼的黑粉配色蕾絲花邊三角內褲和一件女士的粉色真絲內衣明晃晃地攤在其中。

解予安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心想也許是紀輕舟為他自己準備的,畢竟他的審美總是那麽前衛又變幻莫測,偶爾想換個新風格的內衣褲也是有可能的。

但當他提起這粉色內衣的肩帶一瞧,看見那明顯屬於女子內衣的尺寸與形狀,耳根便瞬間滾燙起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

他燙手般地將其丟回了抽屜,目光沈沈地審查著裏邊的物件,倏然註意到那蕾絲花邊的內褲旁竟還有一張名片大小的金邊小卡片。

他拿起那卡片掃了眼,就愈發的心慌意急、氣湧如山。

在這張無名的白色卡片上,他從未見過的娟秀字體寫道:“我會永遠記得您帶給我的溫柔體驗。”

文字下方,赫然挑釁般地印著一個口紅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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