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心懷鬼胎 解予安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瘋狂……

關燈
第205章 心懷鬼胎 解予安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瘋狂……

普萊斯夫人的花廳沙龍, 便是邀請一幫中外名流,相聚在陽光和煦的午後,品味著精致的下午茶, 交流彼此對於古典音樂、文學創作、戲劇表演、美術畫作等話題的見解,總而言之,是一個充斥著文藝氣息的聚會。

對於這種性質的社交派對,紀輕舟本身其實並不怎感興趣, 這悠悠哉哉吃下午茶的時間,他寧可去手工坊處理工作。

然而,認識結交更多的上層名流和文藝界人士, 卻是他作為時裝公司老板應該去做的, 因此還是準時準點地應邀來到了這裏。

當然在這以“文藝創作”為主要交流話題的沙龍內,他不會介紹自己為時裝公司老板,這稱呼著實帶著股濃濃的銅臭味道。

“世紀時裝的首席設計師, 《紀元》雜志的時裝主編。”

紀輕舟一邊介紹著, 一邊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一位名叫柯利福·彼爾德的洋人記者, 對方既是路透社記者,同時也在為《文匯西報》撰稿。

“奧, 紀先生,我曾受邀參觀過你們的時裝大秀。”

這留著一頭自然卷發的年輕記者儼然聽說過他的名字, 接過名片後便微微笑道:“從前我並不了解時尚, 不了解時裝設計,你們的那場時裝表演使得我眼界大開, 我頭一回對時裝行業產生如此明晰的認知。”

“聽到您這麽說, 我簡直太榮幸了,”紀輕舟掛起笑容,客套道, “假如彼爾德先生對此感興趣,九月左右我會辦一場我們品牌的時裝秀,不知您是否願意光臨?”

“當然,我對此非常有興趣。”柯利福立刻笑瞇瞇應聲道,“事實上,我對你們的行業也非常感興趣,將來如有機會,希望可以采訪到您,更深入地聊一聊您關於時尚的見解。”

“可以,我很樂意接受您的采訪……”

和這位路透社的記者朋友聊了幾句後,紀輕舟轉過頭喝了口茶的功夫,又和兩位面容親切的名媛夫人閑談起有關時裝雜志與首飾搭配的話題來。

類似的社交派對,他從前參加過不少,語言的便利使得他像個長袖善舞的花蝴蝶般,無需普萊斯夫人的幫助和介紹,沙龍開場沒多久,便將一張張名片散布了出去。

直到一位穿著深咖色西服、身材瘦削的長臉男子向他靠近過來,擡手遞來一張名片:“紀先生,初次見面,我是《都市繁華報》的主筆。”

“您好。”紀輕舟下意識地拿出一張名片,準備與他交換,而一低頭卻註意到了對方名片上的名字——鮑子瓊。

他眉毛微挑動了一下,動作稍加停頓後,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名片放回了名片夾中。

“紀先生?”長臉男子的視線從他拿著名片的手指轉移至他臉上,略疑惑的目光在青年舒朗的眉目間緩慢挪移著,不加掩飾。

紀輕舟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輕描淡寫地說道:“不好意思啊,鮑先生,我家人不讓我跟你交朋友。”

“你這是何意?”男子自然能察覺到他態度的轉變,神色微沈,而語氣依舊平緩:“我從前得罪過你?”

“看來你並不清楚,那我直說了,你手下的狗以前騷擾過我。”

紀輕舟略微壓低嗓音,語聲清晰而不客氣地說道:“並且,我討厭抽大煙的。”

他說罷,眼光輕慢地瞥了男子一眼,便側過身越過對方,朝著正朝他招手的普萊斯夫人走去。

穿著一襲深藍色午後裙的普萊斯夫人站在鋼琴側前方,朝新客人溫和親切地點了點頭表示問候,接著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位客人的目光,為大家介紹道:

“我親愛的朋友們,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花廳聚會。今日有一位新朋友到來,正是我身邊這位年輕俊美的華人先生,他是一位擁有著傑出想法與創意的時裝設計師,紀輕舟先生,讓我們歡迎他的加入……”

話落,在場的客人們都十分給面子地鼓起掌來,以表歡迎。

紀輕舟也適時地彎腰施了一禮,擡起頭時面上綻開燦然親和的笑意。

人群中,穿深咖色西服的長臉男子望著這一幕眉尾聳動。

他跟著眾人鼓了鼓掌,繼而低頭看了眼自己未送出去的名片,將其攥入掌心,緩緩揉成了一團。

·

七月上旬,隨著持續半月的梅雨季終於過去,炎炎酷暑緊隨而來。

就在這七月的第二個禮拜六,解予安正式結束了他在南京的工作,從金陵軍校總教官的職位卸任,提著行李返回了上海。

溽暑時節,即便是傍晚時刻,戶外依舊悶熱不堪。

尤其是火車站附近,每一列火車的進站都帶著滾滾的黑煙,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一股沈悶的煤煙味道,使得這的環境更為混沌燥熱。

紀輕舟手中拿著把隨身攜帶的折扇,等候在火車站門口,不斷地給自己扇著風,也難以壓制額間與脖頸上不斷冒出的熱汗。

好在未令他等候多久,提著兩只大行李箱的解予安便穿過人群,來到了他的面前。

盡管在南京住了三年,他行李倒是不多,如棉被、床墊、竹席之類的大型物件都已就地捐獻,書籍雜志等不急著用的雜物則都裝成一箱走了郵政寄回。

剩下較有價值的物品,這兩只大行李箱塞一塞便已足夠,解予安自己一人便可全部帶回,而無需誰去接送。

一抵達火車站門口,對上那雙熟悉的清亮含笑的眼眸,解予安便先放下行李,想要先擁抱青年一陣,以緩解一月未見的相思之苦。

結果還未等他擡起胳膊,紀輕舟就後退一步,拱手說道:“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解總回歸。”

話音剛落,他唇角便止不住上揚,微瞇的眼眸裏滿是笑意浸潤。

解予安雖不懂他的幽默,憑靠直覺卻能從他的笑容裏察覺到一些揶揄調侃,問:“笑什麽,這麽開心?”

紀輕舟擺了擺手,摘下他肩上的背包道:“你回來了,我高興不行嘛。走吧走吧,先去車上,我快熱死了,等你等得汗都蒸發了兩斤。”

解予安聞言也不好再磨蹭什麽,便又提起行李箱,緊隨著青年腳步走向停在馬路對面的雪佛蘭小轎車。

放好行李,一坐進車內,解予安又不嫌熱地將身旁人的左手拉了過來,握在手心裏,時不時地揉捏幾下。

紀輕舟對他的舉止習以為常,自顧自安排道:“我在之前常吃的那家法餐廳訂了位置,等會兒先回去放個行李,然後你換個衣服,我們去吃飯,慶祝你回來,怎麽樣?”

“嗯。”解予安靜靜應了聲,捏了捏他細長的指節。

忽然不知想起什麽,他有些刻意地卷起袖子,轉動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

紀輕舟瞥見他這個動作,倏然目光微滯,問:“你這表修好了?”

“嗯。”解予安略微頷首,口吻淡然平緩中似夾著一絲深意,“不是什麽大故障,拆開機芯修一修就好了。”

“那你……”紀輕舟不覺想起了這表內存在的秘密。

“嗯?”解予安轉過頭來註視著他,漆黑的鳳眸幽深寂靜,似夾著迷霧,“我什麽?”

紀輕舟對上他凝視的目光,頓然止住了話語,一時間竟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對方此刻的眼神倒不像是什麽也沒察覺,但究竟是看到了,沒放在心上,還是故意擺出一副沒發現的模樣,想要暗暗調查,關鍵時候給自己來個重磅出擊……也有些拿不準他的態度。

到底當過軍官的,從前他還覺得這小子的想法挺好看穿的,說要就是要,說不要也會臉紅,在這種時候倒是格外沈得住氣。

“沒什麽。”既然他要裝蒜,紀輕舟也就擺出了一副毫無覺察的模樣。

解予安想查便令他查,當初將這表送給對方時,他便已做好了秘密被發現的準備。

解予安嘴唇輕抿,十指交錯地握緊了他的左手,未再追問。

兩人背靠在車子後座上,很快又閑聊其他瑣碎的話題,狀似平靜自然,卻又各自心懷鬼胎。

一路牽著手、聊著廢話回到家中,到了樓上起居室,紀輕舟便開了電扇,給自己倒了杯涼開水。

爾後端著玻璃杯,大喇喇地坐到了沙發上休息乘涼,邊喝水邊沖著男人擡了擡下巴道:“你快去換衣服,我坐這等你。”

解予安見狀順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親吻在他柔潤的雙唇上,含著唇瓣簡單交換了一個深吻。

待掠去那口舌間清涼的水珠,才稍感滿足地提起行李箱,走進了臥室。

繞過床鋪,徑直走進臥室裏側的衣帽儲物間後,解予安隨手將兩只大手提箱放置在了一旁。

接著打開衣櫥,半蹲下身,掀開了下層衣櫃中的一塊蓋布,露出了裏邊外殼質地奇異且帶有四個輪子的銀白色行李箱。

之前搬家時,解予安便見過這樣子奇怪的行李箱,當時特意問了一句,紀輕舟說是從國外定制購買的,話語中頗有股敷衍搪塞之意。

那時候,他便懷疑這箱子裏邊或許會藏有一些能夠揭示對方真正身份來歷的物品,但秉著尊重伴侶隱私的想法,固然好奇,卻從未不經同意擅自打開過。

直至現在,手表內生產年份的異常,令他很難不生憂慮。

這一個月來,他每日都在回憶思考,回想兩人相識相處四年多的日常,紀輕舟從細節處透露的觀念也好、語言生活習慣也好,以及對於某些常識的缺失,書寫漢字總缺胳膊少腿卻又在其他方面顯得文化水平很高……種種異常都令他覺得對方的來歷很有問題。

以及當初說什麽都不肯令他去南京工作,還有詢問邱文信的一些奇怪問題,偶爾說漏嘴時的心虛神情……過往他因找不到緣由,不得不忽視過去的一些端倪,如今都化為了同一個答案,漸漸浮出水面。

說實話,解予安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瘋狂,可偏偏這最瘋狂的推測,恰恰是最能解釋有關愛人身上的重重謎團的。

想到這,解予安便不再猶豫,拉著行李箱上的提手將箱子拖了出來。

他並未關門,也未刻意放輕動靜,因為覺得即使紀輕舟發現也無所謂,他就是要打開這箱子。

倘若裏邊什麽也沒有,一切只是他的狂想與誤解,他自然會跟紀輕舟老實交代並道歉,而若事實真如他想象……那他們二人必然要好好聊聊。

這活扣式的箱子外側還有兩道四位數密碼鎖。

解予安神色沈靜地試了兩遍,不到十秒就開啟了密碼鎖。

0530,是紀輕舟的新歷生日。

兩個鎖竟然設了相同的密碼,順利開鎖時,解予安竟覺有些無奈,心忖這還真符合對方的行事風格。

微吐了一口氣,他稍作遲疑後,便開啟活扣,打開了箱子。

隨著一半箱子的輕輕提起,行李箱內的情況映入眼底,仿佛開啟了什麽秘密寶箱般,解予安不覺屏住了呼吸。

他垂眼看去,只見箱子一側較為空蕩,擺放著皮帶、香水盒、帽子、卷起的貼身衣物等幾樣尋常的私人物品。

而另一側的透視網格夾層袋中,卻放著幾件奇怪的物品。

一塊巴掌大小光滑透亮的白色物體,一件火柴盒大小的白色光滑物品、一條白色電線插頭、一只小小的皮革錢包,還有一冊深紅色的小本子。

解予安嘗試著拉開了那夾層拉鏈,他本想先取錢包,但一想這小包也裝不下什麽物件,就探手拿出了那本紅色冊子。

紅本翻到正面,一個金色國徽毫無預兆地映入眼簾。

解予安掃了眼下方的文字,雙眸猝然凝滯,胸膛內心跳難以自控地加速鼓動,手心也冒出了細汗。

下意識地打開冊子,翻過一頁,便看到熟悉的青年彩照映在紙頁左側。

性別國籍旁的出生日期下方,赫然登記著“30 MAY 1998”的出身年月。

一顆汗珠陡地從額角滑落,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板上。

解予安喉結滾動了一下,即便是早有猜測,當看見這紙頁上全然不似偽造的印字時,仍是驚得脊背發麻,久久震惶不已。

“我以為你會查我身份證呢,怎麽先查起護照來了,這紅本本很吸引人嗎?”

倏然間,青年不含笑意的慵懶嗓音傳來,打破了屋內沈寂的氛圍。

解予安半跪在地板上,聽見聲音,他合起紅本子,做了下心理準備才回過頭去。

看見紀輕舟倚在門旁的身影,他眼睫微顫,張了張唇正要開口,就見青年唇邊揚起一個淡笑,目光柔和地看著他道:

“怎麽辦呢,你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就要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