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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民國十一年 我剛來那會兒都比他現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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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民國十一年 我剛來那會兒都比他現在年……

位於南京城內的洪武街, 自前朝以來便是有名的商業街,這一片區域商賈眾多,商業繁茂, 街道兩側,幌子旗簾上下翻飛,店堂鋪戶鱗次櫛比。

在那成排相似的老建築中,有一家近兩年新開張的商店, 裝潢得很是引人註目。

那是一棟兩層的中西融合式磚木建築,外側看來仍是木質結構外觀,赭色的漆面古色古香, 內部則粉刷得潔凈清爽, 粉白的墻體上露出赭紅色的木頭框架,環繞四面的玻璃門和玻璃格窗,使得室內光線分外通透明亮。

路過行人看見這麽一家嶄新的鋪子, 往往生出好奇, 從店門兩側的玻璃窗向內望進去, 可見裏邊書架林立,似是書店, 卻又能聞見淡淡的咖啡與茶飲清香。

再擡頭望向那深紅色的招牌名稱,看見那“紀元”二字, 懂行的便知曉這是一個時尚雜志名稱, 不清楚的則直接忽略,掃向屋檐下飄拂的旗簾。

待看過那旗簾上所寫的“購書”、“咖啡”、“閱讀”、“茶點”等服務項目, 才知曉原來是一家中西混合茶館。

附近的老牌商戶, 對這四不像的新店不怎看好,誰知店鋪開張以後,卻頗受歡迎。

只因這周圍有好幾所的大學, 學生們閑著無聊、或無處可去時,便願意來這,點一杯便宜的茶水或咖啡,找一桌安靜空位,看看書、翻翻雜志、寫寫課業,消磨空閑的時間。

春末夏初的某個星期日,午後,清風拂拂。

紀元書屋的二樓,被一道道木制屏風分隔的雅座內,三個白衣藍裙的金陵女大學生,正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翻著報紙書刊閑談八卦。

“晏樂和顧飏登報同居了?”一個剪著及肩短發的姑娘,看著那小報上的新聞詫異出聲。

“晏樂?”坐於她對面的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學生,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她不是幾個月前才與樊旭均分開嗎,這麽快便又愛上別人了?”

此時短發女子身旁,戴著紅格紋蝴蝶結發卡、留著一撮短劉海的女學生,停下了正在謄抄詩集的右手,說道:“我記得之前在報紙上看過,她最近要拍一部新電影,顧飏正是男主演,約莫是演著演著,演出真情來了。”

“她怎這般容易因戲生情。”短發姑娘嘀咕一聲,垂眼看向報紙,“雖然她演技是不錯,可也不能太投入了。”

麻花辮姑娘想了想道:“既然是因戲生情,她為何不同祝韌青在一起?明明年紀相仿,樣貌也相配,《紅白玫瑰》裏,我還是更喜歡原配這一對。”

“這不很明顯嘛,不論樊旭均還是顧飏,都生著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一副風趣又多情的貴公子樣貌,且年齡還都比她年長七八歲,顯然晏樂正喜歡這一類型的。”

戴著蝴蝶結發卡的女子總結道:“況且《紅白玫瑰》裏,男主還是和紅玫瑰的感情更熾烈感人吧,和白玫瑰結婚只是遵從父母之命,根本沒有愛意。”

“誒?你們可有聽過那傳聞?”短發姑娘聽著她們的討論,倏然眼珠一轉,想起一則坊間傳聞:

“便是說,施玄曼和祝韌青早就因《真假鳳凰》那部戲生情,但施玄曼乃富裕人家小姐,祝韌青則是窮人出身,兩人不能公開,便只能借著演戲的時候,互訴衷腸,所以他們才合作了一部又一部影片。”

戴著紅格子發卡的女學生聞言哧地一笑:“你信這個,還不如信施玄曼和世紀公司老板的知己之情呢!”

她這話音剛落,一道屏風相隔的隔壁雅座內,突然響起了某男子似為茶水所嗆的劇烈咳嗽聲。

幾個女學生卻不受影響,只稍微暫停了一會兒,便又繼續討論起來。

“此事我也聽聞過,”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學生雙眼明亮道,“施玄曼和世紀時裝的紀先生,他們相識於微時,初識之時,一個是窮裁縫,一個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學生,之後卻互相鼓勵,互相成就,一個成為了時裝公司大老板,一個成為了紅遍全國的女影星。有好些傳聞猜測,他們其實互相傾慕,只是出於某些原因,不得相愛而已。”

“是啊,”戴著紅格子發卡的女學生面露向往之色,“聽聞施玄曼每一部電影的戲服,每一場公開場合的禮服,都是紀先生所親手定制,要數最了解施玄曼的人,一定是紀先生了。他看到了她成名三年每一點細微處的變化……真美好啊,想要給他們寫首詩。”

短發姑娘不以為然:“可你們說的紀先生,我記得不是早已結婚了嗎?”

紅格子發卡女子惋惜地嘆了口氣:“誒,正因他認識施玄曼的時候已經結婚了,否則,他們定然是……”

話未說完,隔壁又傳來一道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緊接著皮鞋踏著木板的利落腳步聲響起,似有人起身離開。

三個女學生不覺中斷了話題,那戴著紅格子發卡的女學生下意識地轉頭望了眼過道,看見一個穿著襯衣西褲、身姿挺拔的男子提著公文包走向樓梯。

對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註視,下樓前還側轉過頭,用著嚴冷的目光瞥了她們一眼。

戴著紅格子發卡的女學生微微一楞,接著便蹙起眉頭來。

“怎麽了,阿梅?”她身旁的短發姑娘問。

“他好像瞪了我們一眼,真沒有禮貌。”

“別管他了,你剛剛說到哪了……”

三個女學生找回話題來,正準備接著聊那些明星八卦,這時一個穿著制服的女店員跑上樓來,徑直來到她們的桌旁,面露歉意提醒道:

“抱歉,幾位小姐,方才有位先生投訴,說你們言談不文明。這麽說實在很冒昧,我們這裏是咖啡館也是書店,許多客人會來店裏工作學習、閱覽書籍,三位小姐如要討論,還請盡量小點聲。

“我這裏贈送幾位一份新品小點心,打擾幾位實在不好意思,請慢用。”

她說罷放下了一疊插著簽子的小糕點,的確是贈品,小小的一塊糕點切成四份,一人一口也就沒了。

不過因為送了這小點心,三個客人也沒法對店家生起氣來,只是因為被提醒,有些尷尬和羞惱而已。

“言談不文明?我們說什麽不文明的了?”叫做阿梅的那個女學生面露不忿道。

“是方才瞪我們的男子投訴的?”梳著麻花辮的女學生翻著書頁,小聲交流道,“是不是因為我們聊得久了些,吵到他了?”

“看他長得高高大大,模樣似也不錯,怎氣量如此小?”

“我記得他穿的似是一身卡其軍裝,也許那邊陸軍學校的教官?”

聽見陸軍學校一詞,三人頓然默契不再多言。

詭異地安靜了片刻後,梳著麻花辮的女學生率先打破沈默道:“前幾日新出的《紀元》你們可看了?上面說,世紀時裝會在今年九月份辦一場品牌高定秀,並非每年春季的那種聯合時裝表演,而是僅世紀一家品牌,且是高定秀,每件裙子皆是頂級手工制作,一定很漂亮。”

“聽起來很有意思,可與我們有什麽關系?”短發女學生不以為意。

“你們不想見見世面嗎?我看雜志上說,這場時裝展會開放五十個觀眾名額給《紀元》的讀者,只要寫信投到雜志社的信箱,就有機會被選中,免費入場觀看表演。”

名叫阿梅的姑娘原本還沈浸在被投訴的不滿情緒中,聽聞此言,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投到樓下信箱也可以?”

“應該可以吧,這不是紀元雜志的分店嗎?”

“那我現在就寫,萬一被選中了,說不定還能見到施玄曼和紀先生同臺呢。”

“……”

·

此時,上海法租界霞飛路931號的世紀高定手工坊內,穿著一身白色襯衣與灰色西褲的紀輕舟正穿過三樓的走廊,來到北側的設計部門,查看員工的工作情況。

因這兩年公司規模與業務範圍逐漸擴大,分店越開越多,設計師也越簽越多,僅靠原有的幾個人手已忙不過來,紀輕舟便擴招員工,劃分組建了設計部、生產部、財務部、技術部、采購部、市場部、物流部等部門,建立了一個更為完整的時裝品牌公司。

生產部門與技術部門,依舊是放在了樓下兩層,維持原樣,剩下的部門則安排在了三樓。

其中走廊南側,那間曾作為成品陳列區的寬闊大廳被擺放上了一排排的辦公椅,是為財務部、市場部、采購部、秘書部等幾個部門的大辦公區。

北側那幾間單獨房間,則改為了設計部門,雖然房間采光一般,但勝在相對清凈。

目前設計部所開發的新品為今年秋季的新款,紀輕舟會給他們一個主題方向,由他們創新設計樣品,再由他從中挑選一些款式進行制作調整。

設計部運營到現在,每一季都能提供十幾二十個款式的上新,算是給紀輕舟減輕了一半的工作量,還是挺有用處的。

“所以你這件襯衣,鈕門設計成橫形的目的是?”

設計師們的某間辦公室內,紀輕舟拿著畫稿,問著曾是他學生,現已成為他員工的裁縫女校畢業生蔡筱蕓問。

女子稍有些緊張地回答:“為了把它隱藏在襯衣的橫條紋裏,看起來更加美觀。”

“嗯,我懂你意思,這個設計其實是蠻細節的。”紀輕舟看著那畫上的酒紅色西裝領襯衣點了點頭,提醒道:“但橫鈕門在穿著的時候門襟會容易左右拉扯滑動,你在制作樣衣的時候,一定要註意把鈕門的線跡加固。”

聽他未否決自己的小創意,蔡筱蕓頓然有些高興,連忙應道:“好,我知道了,多謝老師、額老板提點。”

紀輕舟輕笑了聲,將設計稿放回桌上道:“叫習慣了就叫老師吧。”

“好的,紀老師。”蔡筱蕓扯開嘴角靦腆地笑了笑。

“嗯,幹活吧。”

紀輕舟隨口回了句,在設計部門轉了圈後,便順著樓梯上樓,到了閣樓的辦公室,放下東西準備幹活。

剛在椅子上落座不久,辦公室房門便被敲響,季景含拿著筆記本和一疊招貼畫走進了門來。

他將那疊招貼畫放到紀輕舟桌旁,說道:“先生,新版的年歷掛畫樣品出來了,您看看可還需要再修改?”

紀輕舟聞言從工作中抽離思緒,擡眸掃了眼桌上的手繪時裝圖。

那是今年夏季幾個主推新款的時裝美人畫。

一般夏季上新,他都不會專門辦新款發布秀,找合適的模特拍一拍海報,定制一批招貼畫,搞個送買衣服送海報和年歷掛畫的活動,宣傳一下便罷。

他伸手隨意翻了兩張,點點頭道:“這麽看是比之前那批樣品色彩清晰,你先放著吧,我等會兒空了再仔細看看。”

季景含點點頭,正要轉身出去,紀輕舟又開口:“對了,下周的行程定好了吧,你給我看一下。”

季景含急忙停住腳步,將手中的筆記本翻到下周的行程表,放到他面前。

紀輕舟快速地翻閱過接下來幾日的工作行程,停留在周末兩日上,點了點紙頁道:“下周日這天的工作給我往後勻一勻吧。”

“好的。”季景含下意識地抽出口袋裏的鋼筆和小記事簿記下,問:“您這日有什麽新安排嗎?”

“去碼頭送個朋友,他要去法國了,你也認識的,滬報館的主筆邱先生。”

“邱先生要去法國了?我知道了,我會幫您安排好的。”

“嗯,還有周六晚上和劉先生的這頓飯也稍微推一推,不出意外,那天傍晚我要去火車站接我室友回來。”

季景含剛要記下,又停頓了動作:“可是,我聽聞劉先生只安排了這周幾日來跟您談雲錦的生意,周一早上便要回去南京了。”

紀輕舟微蹙了下眉,說:“那就提前吃飯吧,提到下午四點半,你幫我和劉先生約個時間,假如他同意,餐廳你問問他喜好,我們也一塊訂了。”

“好的,先生。”

“嗯,沒別的事了,你去忙吧。”說罷,他便隨手合起了筆記本,遞給了季景含。

在秘書離去,關上房門後,紀輕舟看著面前空白的畫紙稍有些煩悶地揉了揉頭發,旋即端起茶杯,後靠椅背,喝了口綠茶靜心。

思緒漫然發散間,他目光掃過桌面,瞄見了那招貼畫上的年歷。

“民國十一年……”他低低念出上面的文字,輕嘆:“都過去四年了啊,也是,我都快三十歲了……”

“怎麽解元寶才二十四?我剛來那會兒都比他現在年紀大。”

他輕咋了下舌,將茶杯放到了一旁,接著又坐正身體,拿起鉛筆自言自語地感慨:“趕緊幹吧,早點幹完,早點下班休息,得註意保養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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