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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首映 你還有雙胞胎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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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首映 你還有雙胞胎弟弟

“拎出來——”

清晨, 昏暗的小屋子裏忽然響起一聲響亮的吆喝聲,驚得祝韌青頓時從睡夢中睜開了眼。

還沒怎麽醒過神來,睡眼惺忪地便從床上翻身坐起, 迅速地套上布鞋,提起床角的馬桶打開房門,同那些步履匆匆的房客們一起,直奔巷子裏人群聚集的糞車旁去倒馬桶。

一陣充滿著味道的洗刷過後, 他提著幹凈的馬桶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小亭子間,手裏還拿著個樓下攤子買的烙餅。

將馬桶蓋子蓋好放到窗角晾著,祝韌青拿起桌上的懷表瞧了眼時間, 才剛到八點而已。

這懷表是在二手市場淘的, 只有表而沒有表鏈,卻也要十八個大洋,於他而言著實是個奢侈品。

但先生吩咐他做事時常會精確到幾點幾分, 比如昨日拍攝新款的照片, 便要求他在九點半之前去鞋店將定做的靴子取來送到時裝店。

倘若耽誤了工作, 先生倒不會怒而斥責或扣他薪水,但對方只要冷眼一瞥, 就夠令他自責愧疚上半個月了。

所以即便昂貴,他還是攢攢錢買下了這塊懷表, 並準備等這個月發薪水時, 再給它配個表鏈子。

隨著糞車過去,巷子裏漸漸熱鬧起來, 種種吆喝聲透過窗戶縫隙傳進屋子裏。

平時這個時間, 祝韌青已經開始換衣服洗漱,準備去上班了。

但今日是《真假鳳凰》的首映日,紀輕舟給他放了天假, 說他畢竟是電影的男二號,必須要好好收拾準備,待看完下午的首映場,從影院出來他便是未來可期的男明星了。

想到先生提起“男明星”時發亮的眼神,祝韌青唇角不禁揚起欣然笑意。

接著便坐到窗前的小飯桌前,攤開那《英文進階》課本,一邊就著白水吃著烙餅,一邊專心地記誦前幾日先生教過的課文。

初夏和煦的朝陽映在貼著焦黃報紙的窗格上,形成昏黃而柔和的光影,籠罩著窗前讀書的青年。

屋內充斥著弄堂種種的嘈雜聲音,卻又分外的安寧清寂。

一直學習到臨近正午,他才合起課本,拿著臉盆去樓下洗漱了一番,回到屋裏後開始換衣服。

打開老舊的衣櫥,裏面或懸掛或折疊擺放著滿滿當當各式各樣幹凈漂亮的衣服。

作為紀輕舟的試衣模特,祝韌青完全不缺衣服穿。

上回春夏系列發布會結束後,所有他試穿走秀的衣服,先生都贈與了他。

而平時為出新款所打的樣衣,男女款式倘若有淘汰的,或者工廠做多的瑕疵品,先生都會直接分發給工作室的員工。

其中作為助理兼試衣模特的他,通常分到得最多。

故而明明窮得只能住在這種狹窄局促的亭子間裏,打開衣櫥卻是滿櫃子的新衣。

祝韌青在衣櫥中挑選了一番,本想拿一套適合正規場合的西服穿,待看見掛在櫃門內側釘子上的那朵絲巾折疊的粉玫瑰時,卻陡的改變了主意,選擇了他在模特秀時所穿的第一套衣服。

片刻後,祝韌青換好了白色小立領的絲質襯衣與淺灰綠的直筒西褲。

以防不夠正式,還在外面套了件與褲子同色的西服外套。

至於那朵他一直保存著的絲巾玫瑰,曾經是先生親手給他綁在脖頸上的,這會兒則被他用別針扣在了外套胸口往上一些的位置。

穿戴完畢後,他拿起桌面上的小方鏡照了照,覺得效果還不錯。

換作半年前,祝韌青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還有如此考究衣服配飾的一天,而今每日跟在先生身旁耳濡目染的,不知不覺也開始重視起服飾的搭配了。

稍後,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便套上皮鞋,將懷表揣進了褲子口袋,拿上房門鑰匙出門去吃午飯。

正考慮著是去小館子吃碗熱面,還是在樓下攤子買些糕點之類的冷食填個肚子便罷,走到樓梯口前,正好被端著飯碗從客廳出來的房東楊太太看見。

“小祝,今朝這麽遲上班?”對方一見到他便打招呼。

隨即察覺不對,上上下下掃量起他的打扮:“還穿得這麽漂亮,衣服上配朵花,趕著去找小姑娘啊?”

祝韌青扯起嘴角笑了笑:“不,今天放假,我去看電影。”

“看電影?和哪個小姑娘一道看電影是伐?你還蠻趕時髦的嘛,看什麽電影啊?”

祝韌青頓了頓,懶得就姑娘的話題解釋更多,就回道:“《真假鳳凰》,今天剛上映的,聽說很好看。”

“你都還沒看,怎麽曉得好看?”

房東楊太太揮了揮手,“那你去看吧,看完回來覺得好看再跟我說。”

“好的,楊姨。”祝韌青點點頭應聲,接著不緊不慢地走下了樓梯。

他並不覺得給人推銷自己參演的電影有什麽尷尬的,正如先生所說,只有越多的人認識他,出名了才能擁有更高的價值。

他記得棚屋那邊,曾住過一個有點文化的老先生,有次對方吃了酒,醉醺醺地同他感慨,說這人生最大的分水嶺乃是羊水。

從前的他也這樣認為,但如今先生卻給了他機會,讓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他一定要爬得高一點,再高一點,賺很多的錢,讓很多的人,尤其是先生看見他。

一走出租住的石庫門房子,進入弄堂裏,外邊馬路上喧騰的汽車聲與有軌電車的叮當聲便隨之傳來。

祝韌青腳步輕快地穿過那擺著各種小攤的巷子,從狹窄的弄堂口出來,繁華的城市街景伴隨著明晃晃的初夏陽光撲面而來。

日光熠熠,塵世匆匆。

·

午後,奧林匹克影戲院的門口掛著多幅彩圖海報,最大的一幅甚至占據了一二層的大半個墻面。

那上面畫著兩個美麗的女子握著手翩翩起舞,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裳,樣貌相同,神情卻各異,充滿著戲劇性的畫面分外吸引著過路行人的眼球。

得益於半年起便開始做的畫報宣傳,再加上這一個多月來各種報刊雜志的廣告宣傳,凡是稍微關註些電影信息的人們,就沒有不知道《真假鳳凰》的。

從前這影院裏放的都是美國、法國的片子,此次宣傳卻稱這電影是國人拍攝的第一部長故事片,怎能不令民眾好奇?

於是這才不過下午三點,影院門口就已經排起了購票的隊伍,全是些有錢又空閑的先生女士們,大家都想要第一時間看到六點那場的影片首映。

而此時的奧林匹克影戲院內,某個放映廳已聚集了不少的賓客。

這一場內部首映所邀請的要麽是電影的制片方和演藝工作者,要麽是各種報刊讀物的記者、評論員。

於紀輕舟而言,在場可謂是遍地熟人,像施玄曼和祝韌青就不說了,電影劇組的人他多數都打過交道,就連那些報人也認識幾個。

“紀先生,解少,上回時裝秀後,有陣子沒見了吧?”

紀輕舟同解予安一塊進場沒多久,施玄曼便瞧見了他們,特意過來打招呼。

“咦?解少的眼睛是康覆了吧,恭喜您了!”

她剛走近,紀輕舟便認出了她今日所穿的恰是之前自己給她設計制作的那套掛脖小黑裙。

簡潔修身的黑裙配上金色的腰帶與鏤空針織披肩,又在披肩上裝飾了一支白蘭花胸針,很是優雅漂亮。

“是有陣子沒見了,連我表弟的眼睛都已經覆明了。”紀輕舟停住了腳步,笑著調侃了身邊人一句,爾後問,“電影要上映了,施小姐最近想必還挺忙的?”

“忙著做宣傳的是張導他們,我忙什麽呀,忙著讀報紙嗎?”施玄曼搖了搖頭。

“奧,也對。”紀輕舟差點忘了,這會兒可沒有什麽路演商演的,況且這才是施小姐的第一部電影,未上映前她只是個素人而已。

正說著,祝韌青這會兒也發現了他們的到來,當即從演員堆中脫離,快步走了過來,朝紀輕舟叫了聲“先生”。

“嗯,今日打扮得不錯。”紀輕舟打量了幾眼他的搭配,微微挑了下眉點頭,“這朵花也用上了,配得還挺好看的。”

祝韌青聞言心裏頗為喜悅,一時高興便脫口而出道:“您也特別好看。”

話落,才驚覺自己話語過於直白。

他本想說您今日穿得也特別好看,畢竟紀輕舟為了工作方便,甚少穿這樣整套的精致慵懶風格的西裝出門,但對上青年笑意盈盈的眼眸時,卻不禁吐露了心聲。

被誇習慣了的紀輕舟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在意,轉頭就同施玄曼聊起了天,而他卻兀自鬧了個臉紅,心裏怦怦跳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一旁,解予安掃了他胸前的粉色絲巾玫瑰一眼,沈默地垂眸理了理袖口。

待看到自己襯衫袖扣上那兩個閃閃發亮的金元寶圖案,才覺得心情舒暢了些許。

“今日之後,施小姐便是國內第一位女明星了,屆時肯定多的是人想請你做廣告,以防排不上隊,我只好狡猾一些,先向您預約個檔期。”

紀輕舟慢悠悠地朝施玄曼說道:“實不相瞞,過段時日我準備辦個時尚畫報,屆時若邀請你來做創刊號的封面模特,你可得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給我勻點時間出來。”

“您準備自己辦畫報了?那太好了!不管我忙不忙,您的衣服我便是不收模特錢也想要給您宣傳,倘若您日後有這廣告工作,盡管來找我便是。”施玄曼說話依舊很是直爽坦率。

紀輕舟:“那就這麽說定了?”

施玄曼露出笑容點了點頭,表示完全沒有問題。

旋即她打量了下面前兩個男子的衣著,倏而問道:“對了,我方才便想問,您二位的西服應該都是紀先生你自己設計制作的吧?”

從紀輕舟和解予安進門起,她便註意到了他們所穿的西服風格很是相似,像是同個款式,只不過外套和領帶的顏色有些不同而已。

解先生是近乎黑色的西服,搭配暗藍與淺金色條紋的領帶,紀先生則是咖色的西服,搭配深紅斜條紋的領帶。

因配色不同,風格稍顯差異,但都很是英俊瀟灑。

這樣寬松的西裝款式與時下男子所流行的修身挺括的西裝顯然不是一個畫風,但別有一番恣意隨性又矜貴儒雅的風味……

她心想著,便順口道:“我想給我哥哥做上一套這樣的西服,他身材高瘦,應當也適合穿,不知大概是什麽價位?”

紀輕舟沒料到來參加個首映也有生意上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道:“這樣的一整套量身定做約莫是一百八十來塊,不會特別昂貴。”

但也著實不便宜……施玄曼點了點頭道:“好,那過一陣我帶我哥去您的工作室。”

·

今日的主場畢竟是電影首映,賓客們稍微聊了會兒天後,就各自選位置落座,等待電影放映。

紀輕舟考慮到他和解予安的個子較高,便拉著他坐到了後排的位置,左右兩側都沒有旁人,身後不遠處便是影院所請的樂手。

這會兒的電影都還是默片,若只是沒有臺詞演繹還好說,起碼會在對話情節,或者需要向觀眾解釋劇情的時候加入字幕。

而倘若連個配樂也沒有的話,全程靜默未免有些尷尬,於是正規影院在播放電影時,多數會請幾個樂手在影片播放到適當的時候,配上些西洋樂提升氛圍。

當然對紀輕舟而言,這種現場配樂的行為也很奇怪就是了。

隨著放映廳燈光關閉,一束強光射向前方的幕布,在放映機的圓盤轉動聲中,幕布上出現了黑白色畫面。

這是紀輕舟第一次在影院看黑白默片。

或許是他之前讀過原著和劇本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演員他大部分都見過,所以並未覺得多麽無聊,看進去後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就是身後時不時響起的音樂,有些令他頭痛。

一個半小時的片子,比紀輕舟想象中要精彩和短暫。

當看到黎韻琳終於挖通地道逃出秀蝶家,無聲地抹著淚水跑向日初街道的時候,以及秀蝶的偽裝被男二號沈彥書察覺,當著黎家父母和男主角的面揭穿她身份的時候,現場氛圍頓然熾熱起來。

紀輕舟幾次轉頭,發現連解予安都看得很是認真,就知道這部電影必然會收獲相當不錯的成績。

影片畫面最終在妹妹秀蝶回歸黎家,和姐姐在宴會上起舞的畫面中結尾。

當幕布上燈光熄滅,在場所有的觀眾,不論是不是這部電影的工作人員,都不由得鼓掌叫好。

“話說,我怎麽好像沒看見我們?”

紀輕舟一邊鼓掌,一邊扭頭問解予安道:“你有看見嗎?”

“嗯,在生日宴會那場戲。”解予安篤定地答道。

雖然作為背景板的他們只有個側影,呈現的畫面也不太清晰,但他還是眼尖地在那些賓客中找了他們二人的身影。

那畫面裏的紀輕舟頭發漆黑而衣著雪白,側臉的五官輪廓精致俊秀,即便模糊也能從一舉一動中看出他的清逸漂亮。

至於他自己,因為那時還是個盲人,在畫面裏一動不動的像個木頭人。

唯一的感受便是,即便他那時看不見,紀輕舟依舊將他收拾打扮得很是清爽幹凈,一直以來都將他照顧得很好。

“我都沒看見,光被我自己做的衣服吸引註意了。”紀輕舟輕輕感嘆:“那可是工作室加了兩個月的班做的衣服啊,真可惜,只剩黑白色了……”

解予安聞言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黑白色也不錯,經典時尚。”

“呦,還會說句人話呢,真是謝謝你的反饋啊。”

電影雖結束了,卻還未散場,張導見現場反應如此熱烈,就臨時安排起了一個小型的答謝會和記者采訪會。

紀輕舟依舊坐在後排位置上,聽張導談起施小姐一人分飾兩角的種種不易時,他忽而生出了個想法,撞了撞解予安的胳膊,壓低了嗓音問:

“如果說當初嫁給你沖喜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你會怎麽樣,你還會喜歡上他嗎?”

“你還有走失的雙胞胎弟弟?”解予安眉毛微擡問。

“我就是假設。”紀輕舟輕一咋舌,“那我換個說法,假如說是我替換了那個人,本來有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會嫁給你,但他臨時反悔了,而我又貪圖你家錢財,貪圖你的美貌,所以我們略施小計,掉換了身份,那……”

話還未說完,他忽而發現對方註視著自己的眸光漸漸深沈起來,心忖不妙,他編得太真了,解予安好像真有些相信了。

“額,這假設是沒什麽意思,當我沒說。”他立馬止住了口,若無其事地回過頭繼續聽張導訴說拍攝中的辛酸事。

但身旁那道目光卻依舊深邃地凝視著他。

紀輕舟不禁有些痛恨起自己的口無遮攔,正想再解釋一句,剛才說的話都是看完電影後的胡思亂想、胡編亂造。

這時,他的手卻被男子五指交叉地握緊了,對方低沈的嗓音在耳旁響起,遲一步地回答道:

“那我會找到那個人,將他送得遠遠的。而你,只能留在我身邊,永遠別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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