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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解釋 別仗著都是男子就交換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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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解釋 別仗著都是男子就交換穿衣

傍晚五點, 赤金色的落日光芒低低地壓在小花園中央的遮陽傘上,天色已近黃昏。

紀輕舟走進工作室院門時,便看到穿著身松綠色旗袍、紮著兩條辮子的宋瑜兒正撐著腦袋坐在遮陽傘下的折疊桌前, 面前攤著畫本,一會兒仰頭發呆,一會兒低頭畫上兩筆,蹙著眉頭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五點了, 還不回去?”

他出聲詢問,沿著小徑岔路,走到了遮陽傘旁。

“老師, 您回來了!”宋瑜兒見他過來, 便立即站起了身,笑了笑說道,“您都還未給我布置作業, 我怎好回去啊?”

“那你這會兒是在畫什麽?”紀輕舟掃了眼她攤開的畫本問。

“奧, 我閑著無事, 便想再畫一畫您之前的那個‘比春光更自由浪漫’的主題,這會兒正感受春光, 尋找您說的靈感呢。”

“哦?那你可有感受到什麽?”

宋瑜兒仰頭望了望探入院子的綠樹枝椏,道:“樹枝上的蜘蛛網在日照下會反光, 風一吹便閃閃發亮, 很特別。”

“所以這就是你畫的東西?”紀輕舟挑起眉,點了點她畫紙上那通體遍布蛛網圖案的小裹胸裙。

還別說, 這小裙子固然瞧著不太美觀, 但還挺新穎別致的。

倘若明年張景優準備拍一部《蜘蛛女俠》的電影,那他會推薦宋瑜兒去做戲服設計師。

宋瑜兒自然知曉自己畫的衣服有些醜陋古怪,面色微紅道:“您說從自然元素中可以提取源源不斷的靈感, 我便想先記錄著,今後說不準能用上,不過這圖案似乎是有些難以運用……看來也並非什麽自然元素都能作為靈感使用,我現在知道了,要懂得取舍。”

“這倒也不是,蛛網這個元素其實是有挺多種用法的,不論是編織成蛛網花紋的鏤空針織衫,還是作為網紗刺繡圖案,與其他面料組合做成衣服裙子,只要運用得當,就可以很時髦。”

紀輕舟解釋著,怕她難以想象,還順手拿起她桌上的鉛筆,俯身在紙頁上繪制了一款蕾絲刺繡衣領。

“就比如這一種叫做波爾卡蜘蛛網花邊的蕾絲,便是用一個個類似蛛網的圖形構成,大大小小排列組合在一起,看起來也很精美漂亮。”

“啊,還可以這樣!”宋瑜兒瞧著他隨手繪制的衣領花邊,不由得驚奇地睜大了眼,有種豁然明朗之感。

“當然這種圖案看起來就比較規整,與其說它像蜘蛛網,還是更像車輪些,真要繡成蜘蛛網,那風格大概率會偏於黑暗……”

紀輕舟說到這,忽而眉毛微動,瞧了瞧她所畫的那條蛛網圖案的裙子,若有所思道:“這麽說起來,這個元素和我們夏裝系列的主題倒是挺搭的。”

“您已定好下個主題了嗎?”

“早就定好了。”紀輕舟放下了鉛筆,朝她一招手道:“跟我來吧,給你布置作業。”

日暮時分的東北角書房光線已然有些昏暗。

進屋後,紀輕舟先開了電燈,爾後坐到蝴蝶桌前,將桌上亂糟糟的畫紙收了收,堆到了一旁。

待宋瑜兒將自己的作業畫本攤開放到他面前,他便提起鋼筆,在新空白頁上寫下了給學生布置的設計作業主題。

“恣肆、野性……”

宋瑜兒站在一旁,輕聲念出了他所寫的標題,一時間大腦空白一片。

生長於這個年代的小姑娘顯然對這兩個詞有些陌生,思索了一番仍是茫無頭緒,便問:“恣肆野性,是什麽樣的衣著風格,放蕩之意嗎?還是如詩人那般不拘的風格?”

“你想如何聯想自然都可以。這個主題也是夏裝系列的主調,我這已定了一套風格,你可以看一下,找找感覺。”

紀輕舟早有料到她的反應,寫下這兩詞後,便從桌上堆疊的畫稿中翻找出一張,遞給了宋瑜兒參考。

宋瑜兒一瞧見那畫上的女模,便不禁驚訝地“啊”了一聲,視線細致地瀏覽著畫稿,震撼得難以言表。

紀輕舟遞給她的,恰是之前某次,看見解良嬉燙了個卷發回來後忽然迸生靈感繪制的那幅時裝畫。

圖上黑色卷發蓬松的女模塗著深紅色嘴唇,畫著毛流感較強的長眉,面部神情未描繪得太細致,僅透過線條利落的五官刻畫與色彩濃深的妝容繪制表現出那精致張揚的氛圍感。

她穿著一身豹紋印花的雪紡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寬肩廓形的黑色大翻領皮夾克,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眺望前方。

從衣裙的面料花紋到皮夾克挺括的輪廓線條,裏裏外外都展露出一股恣意隨性的力量美。

那輕薄的裙身面料與裙擺點綴的深棕色蕾絲花邊本是精致柔美的,放在這卻反倒給人以危險誘惑之感,襯得女模的面容氣質愈發美麗得驚心動魄。

宋瑜兒微張著唇嘆息,不論是豹紋連衣裙還是翻領皮夾克,都是她之前從未見過出現在女模身上的款式,乍然看見這套衣服,自然是有些奇怪的,但感受更深的還是震驚和時髦。

這般隨性又氣勢淩人的搭配,令她一眼就領悟了老師所寫的主題氛圍。

“這是何種花紋,莫非是獸皮紋?”盯著畫稿欣賞半晌後,宋瑜兒神色興奮地虛心請教。

“這是豹紋,也確實是獸皮紋。”

紀輕舟簡單解釋,知曉她之前大概是從未見過豹紋衣服,所以才這般驚奇。

這時候興許有豹皮草,但多半不是什麽流通貨,將豹紋用於面料印花,應該還未出現。

“恣肆、野性,原來是這樣的感覺……我明白了,老師。”

宋瑜兒此刻才反應過來,為什麽他方才會說蛛網適合這一系列的主題。

但領悟歸領悟,作為學徒的她終究經驗太少,短時間內腦中所能浮現的衣服不是太浮誇,就是很醜陋。

她神色稍有些猶豫道:“我方才想到一個虎皮紋外套,不過應當不好看,也無人會穿吧?”

“別害怕,先大膽去畫,怪誕、浮誇、不日常都沒關系,總之先將你的想法在紙面上表達出來,再從中提取你覺得好的亮點,做二次聯想修改。”

紀輕舟唇角揚起笑意,鼓勵她道,“就像一幅畫,總要先有一個粗糙的草稿,才有細化的空間,對吧?”

“嗯。”宋瑜兒聽他這麽一說,心裏便有了些底,決定今晚回去就試試畫一畫她的蛛網紋裙子和虎皮紋外套。

.

給宋瑜兒布置完作業後,紀輕舟又畫了半個多小時的圖,完成了昨日的那幅客人定制稿。

之後便到樓下,忙碌起新款的樣衣打版工作,一直加班到了九點左右,才結束今日的工作。

蒼茫夜色中,一輛黑色的雪佛蘭汽車停在路口,擦得鋥亮的車身上泛著柔和的月光。

紀輕舟打開後座車門時,還以為會看到解予安坐在裏面,結果車內空蕩蕩的,只有黃佑樹在駕駛座上安靜等候。

“你家少爺在忙什麽?”關上車門後,紀輕舟疑惑地問了一句。

黃佑樹忙解釋:“今日下午,沈醫生帶少爺去醫院瞧了瞧,吃過夜飯才回來,後來夫人也從女校請假回來了,我出來接您時,他們還在小會客廳討論少爺的病情。”

“他的病情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我也不太清楚,您回去問問少爺吧。”

聽黃佑樹這麽說,紀輕舟就默默點了下頭,不再多問。

一路闃然無聲,回到解公館後,紀輕舟直接去了東館的小會客廳。

他敲門進去時,解予安的舅舅已經離開,寂靜的屋子裏,就剩沈南綺和她的兒子,還沈默地坐在那黑色的皮質長沙發上。

解予安照舊是一張冷淡面無表情的面孔,沈南綺的神情看起來卻有些不悅的樣子。

“怎麽了?母子倆都不說話?”紀輕舟看出此時的氛圍古怪,便打破了緘默問,“難不成,解元的眼睛還有問題?”

邊說著,邊坐到了解予安身旁的沙發位置上,在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時,安撫地撓了撓他的掌心。

而沈南綺卻是在他落座時,先一步註意到了他身上的袍子。

作為這些衣服的購買者,她自然能一眼認出紀輕舟穿的是她兒子的衣服。

剛張開嘴,想叫他們收斂一些,別仗著都是男子就交換穿衣,真當不會被發現不成……隨即又或許是直覺作祟,特意瞄了眼對方的脖子,爾後果不其然看見了一點從衣領口透出的紅印,不禁閉了閉眼,挪開了目光。

這兩孩子,到底是年輕……

沈南綺搖了搖頭,口吻帶著點倦意地說道:“眼睛倒是沒什麽了,不過他之前受過重傷,腦袋又做過手術,恢覆得雖說不錯,但畢竟傷了元氣,不論他舅舅,還是張醫師來診脈後,都不建議他再做之前的工作。

“方才我們都在勸他,反正年紀還輕,跟著他父親從頭學起,將來繼承家業未嘗不可,可這孩子就是個犟骨頭,偏說要再考慮一陣,也不知考慮個什麽……”

紀輕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扭頭看向解予安問:“你之前不是說願意跟我改業從商嗎?”

“我說了,會考慮。”解予安頓了頓回道。

一字一句的,語氣雖低沈平靜,眼底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倔強。

沈南綺朝著紀輕舟一攤手:“喏,就是這樣。反正我們的話,他是一點也聽不進去,你若是能勸勸他就最好了。”

說罷,便疲憊地站起身走向門口:“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

東館二樓,夜深人靜。

等兩人交握著手回到臥室時,走廊上的落地鐘已敲響十點的鐘聲。

關上臥室房門,打開燈,紀輕舟轉頭見某人微抿著唇,眉宇沈凝,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便捏了捏他的掌心道:“郁悶了是吧?”

解予安默不作聲地停步看向他,垂眸點了下頭。

“誒,可憐的元寶,要不要抱抱?”紀輕舟說著,就轉過身打開了手臂。

解予安也幾乎未作猶豫,微弓著身體將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雙臂交錯著環繞過青年修長的腰身,緩緩收緊。

紀輕舟抱住他的後背,安慰地拍了拍。

他能理解解予安的心情,假如現在有人告訴他,以後再也不能做他的服裝事業,只能改換行當去做個小賣部老板,固然工作清閑衣食無憂,他肯定也接受不了。

只要有那麽一絲可能性存在,肯定不願輕易放棄自己的理想。

但解予安真依照他給自己制定的人生軌跡去生活,紀輕舟直覺對方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按邱文信之前對“橫禍”二字的分析,那“英年早逝”的劫難,多半就是由此而生。

所以即便解予安不情願,他也必須勸說對方改行。

故靜靜擁抱片刻後,便作無意似的湊在他耳邊,語聲柔和道:“其實,我真覺得你從商挺好的,你家多好的從商環境啊。最主要的是,你的身體也不支持你再去做之前那種高強度訓練的職業了,不妨換條路呢?都說實業興國,只要有這份心,做哪行都可以實現你的理想……”

解予安聽著他的話語沒有回覆,頗有些心煩意亂地摟緊了他的腰身。

手指握在腰間,正習慣性地摩挲著,忽然察覺手下的衣物裏似放著什麽硬質的東西。

這件長袍的一側有個衣袋,尋常他都用來放置手帕,發覺這異物,他下意識地伸進衣袋,便摸出了一張白色的名片。

解予安眉尾微動,擡手將這名片拿到眼前查看。

只見那飄著淡淡香氣的卡片上,不僅燙印著金色的山茶花,還用漂亮的字體留了個顯然是女性的名字。

“我們之前不是聊過嗎,我早就想過要創辦我自己的生產線,但又實在抽不出精力去做,只能找你哥的廠子代加工。倘若有你在背後支撐呢,那我就能放心地去辦廠,放心地交給你管,放心地做我的設計工作,這樣也不至於每日忙得不停了……”

紀輕舟未察覺他的動作,仍一門心思勸說他改行。

正說到這,解予安忽然松開了懷抱,垂眼註視他的眼睛問:“今日去哪了?”

“嗯?”紀輕舟挑了下眉,對他這話題的轉換有些疑惑,眨了眨眼說:“我能去哪,就上班唄。”

解予安指尖夾著張名片遞到他面前,平垂的眼睫下視線稍顯銳利:“解釋。”

瞥見那張邊緣印著山茶花的白色名片,紀輕舟就明白了他又在吃什麽醋。

嘆了口氣,心平氣和道:“今天去店裏,碰見了一個客人說希望能擔任我的時裝模特,就留了個住址方便聯系而已。你自己看嘛,上面寫的不就是霞飛路的一所公寓地址嗎,客戶的名片我多著呢,這有什麽可醋的?”

解予安“嗯”了一聲,依舊定定地註視著他:“英文寫的是高級公寓,俄文寫的是高級舞廳,你怎麽解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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