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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微光 年紀輕輕的,怎麽氣性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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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微光 年紀輕輕的,怎麽氣性這麽大?

給女中設計的校服, 紀輕舟在問得那所學校的名字叫做“樹蕙女子中學”後,便以“蕙蘭”為靈感,選擇了較為清新、淡雅的綠色和深藍配色。

校服的款式是後世較為常見的四件套, 米白色的襯衣,配上深綠色的長款百褶裙,隨著季節的變化,疊加了藍綠格紋的小馬甲, 以及一件褐灰色的中長款風衣外套。

服裝都是基礎的廓形,簡潔、經典但足夠優雅和耐穿。

秉持著精簡的理念,除了面料本身的花紋, 就只在襯衫、馬甲、外套的胸口繪制了一個暗金色的校徽刺繡, 其餘則毫無紋飾。

至於這校徽標識,其實學校的創辦人都還未找人設計,他便在繪制時, 依照學校名字的直白解釋, 勾勒一個近似蕙蘭的簡單圖案, 放在胸口位置,標了個“樹蕙女中”的名字。

這一套校服, 說實話乍一眼看去有些唬人,同這個時期的女中校服全然不是一個風格。

在開始校服的設計工作前, 紀輕舟特意去打聽過其他女校的校服, 一般公立女學,標配基本都是高領衣衫和黑色長裙的文明新裝。

私立女中或教會學校的校服則花樣更多, 有的端莊樸素, 上襖下裙,同日常裝束差不多。

有的則是中西合璧式,豎領窄袖的中式內搭, 加上黑色絲絨或是夾棉的短襖,再搭配西式的百褶裙、黑色洋襪和小皮鞋,不能說多麽好看,但也分外洋氣。

總結以上,基本都是帶有中式元素的,這是這個時代獨具的特征。

紀輕舟起初也考慮過設計襖裙式樣的校服,但他終究不擅長這類風格,畫來畫去都很普通,毫無標識性。

最後還是選擇了走在自己的舒適區,完全采用了西式制服的款式,就算作為時裝穿上街也相當美觀。

至於面料成本,紀輕舟構思圖稿時就已計算過,整套衣服的面料使用同一般的私立女中校服其實差不多,當然洋服的制作成本會相對高一點,但也高不到哪去,總體還是一套簡約輕便的服飾,只不過由於色彩款式的搭配和疊穿營造的時尚感,會顯得較為高檔覆雜而已。

他還生怕因為太過時新,令校董事乍一看,覺得成本高昂,不予通過,特意在設計稿上解釋了這點。

至於體操服,配色與校服一致,上身是深綠、米白、深藍三色寬橫條紋的長袖網球衫,下身是棕褐色的直筒長褲,配上一條橫條紋的編織腰帶,總之是十分精簡的設計。

除了胸口的校徽刺繡,就幾乎什麽裝飾物,任誰看來,感觀都非常的便捷和舒適。

紀輕舟遞交設計稿後,覺得自己繪制得已相當保守,全是不露腳踝和手腕的設計,領口都遮擋得嚴嚴實實,總不至於因為尺度問題被淘汰。

故而聽見解見山說他畫的體操服不合規矩時,他第一反應便是,那網球衫的顏色太多,看起來過於時髦,不符合清新簡素的理念。

誰知解見山卻悠然開口道:“那操衣別處都不錯,但怎是褲裝的制服?有些不夠雅觀。”

紀輕舟楞了楞,沒想到他們所不滿的竟然是那平平無奇的長褲,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約莫是他的沈默太過明顯,連正翻閱雜志的解良嬉都不由得放下刊物,幫他說話道:“您那學校的操衣當是做操和運動時穿的吧,那想必穿褲裝跑啊跳的,會更輕便也更安全吧?”

“這我自然也有考慮,”解見山點點頭道,“主要是我們同鄉會的某位成員,想要將他的孫女送進去念書,便有些看不慣這操衣款式。良家女子在外都是穿裙裝的,穿褲裝活動,到底有些失儀,所以我想,你或許可在褲裝外再加一條裙子?

“為何要這般多此一舉?”

解予安本不想接這話題,聽聞他父親又要給人增加工作量,就不禁刺了句:“您的提議,除了浪費布料,增添安全隱患,還有何實際作用?”

話落,餐桌旁的氛圍頓時為之一靜。

紀輕舟輕輕咳了聲,打斷沈默解釋道:“正如良嬉姐所說,為了學生活動方便考慮,我就設計了褲裝。這體操服想必是在學校裏穿的,既然都是女子,哪怕不太雅觀,也沒什麽影響吧?”

解見山還沈浸在他兒子的話語中,實際他對這校服的設計沒有什麽特別感想,只是轉達他們同鄉會成員的意見而已,被幾個小輩這麽一說,也覺得這是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相比學生的安全與舒適,有時也不必那麽講究這些小規矩。

此時,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不過聽著紀輕舟的問話,還是下意識回了句:“這個麽,學校亦會聘請男老師。”

“得了吧,在女校教書的先生,哪個不是恨不得把腦袋低到桌子底下講課的,誰敢多看學生一眼?我們可都盯著呢。”

沈南綺在這方面還是很有權威性的。

聽妻子如此一開口,解見山徹底沒了話說。

紀輕舟到底還記得自己的職業素養,就向解見山提供建議道:“改成裙裝挺容易的,但我還是不建議改。你們要是實在介意,不如等招完生,定做校服前讓學生自己投個票,畢竟穿著的是她們,以她們的意願為先不是更好嗎?”

“讓學生投票?這是個民主的提議,那回頭我同他們商議商議。”

既然有臺階擺到眼前,解見山就順勢走了下來,脾氣很好地說道:“這校服的設計稿費,我記得答應你是六百元吧,這筆錢等會兒吃完了飯,你來我書房取吧。”

紀輕舟沒想到他這樣痛快,甚至都還未正式確定,就願意支付這高昂稿費,良心發作問了句:“別的不需要改了?”

解見山微微搖頭:“除去褲裝的問題,我們同鄉會看過你那畫稿的都說不錯,新穎雅致,有品味,亦有辨識度,就無需再改了。”

“這倒是句實話,你畫的那套校服是蠻好看的,”沈南綺笑吟吟接了句,“若非我們學校不需要統一校服,我也想請你給設計一個。”

解良嬉眉角略揚:“聽叔父叔母這麽一提,我都好奇了,是怎樣的校服令二位這樣一致地讚嘆。”

“這個麽,”解見山又拿起了報紙,氣定神閑道,“待四五月份,你去那學校門口轉轉,便可看到了。”

·

畢竟是正月十五,夜飯結束後,一家人又在大餐廳喝茶閑聊待了大半個鐘頭,最後每人吃了碗桂花香餡的湯圓,才各自回房間休息。

夜晚,窗前的枯枝樹梢上掛上了一輪明月,澄凈光輝灑落窗臺。

東館二樓的臥室內,給解予安放好洗澡水後,紀輕舟便拿著畫本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畫起了稿。

今日見解良嬉去理發店燙了個卷發,蓬松的黑色卷發搭配她那黛眉朱唇的妝容,分外具有野性美感。

他當時便有靈感閃過,心底浮現出了時裝店下一季上新的主題,於是一回到房間便興致勃勃地開始畫稿。

時裝屋的裝潢布置他預計是在三月中可以收尾,但工廠的訂單出貨需要一定時間,所以預備四月中旬左右開業。

首批上架的衣服都是春夏款,上新不多,也不算少,目前決定是二十二個款式。

後續暫定每月上新三到五個新款,維持顧客新鮮感,每一季上一個新系列,具體則視門店售賣情況和工廠出貨速度而定。

以春夏裝給他的品牌店開頭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倒並非是什麽春季開業,有欣欣向榮感的抽象理由,而是相對秋冬款,春夏季度的服裝面料更為輕薄,加工更快速,方便他們出新貨,成本也更低廉一些。

按照他同工廠的商談,春季單品的加工價,哪怕較為覆雜的款式,三元以內就足以搞定。

而像夏裝一些簡單的款式,甚至單件一元的加工費都不需要,即便加上面料成本,最多也就三到五元,高不到哪去。

而屆時的售價,既然是做高端成衣,紀輕舟準備將春夏季度的單品售價控制在十五元到四十元之間。

再往上加,就很難賣得動了,那些太太小姐即便追求時髦也不是傻子,有這錢不如多等些時候,做高端定制。

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擔心,一開業就放上二十幾個款式,賣不出去的話,後續出新款的資金都周轉不過來。

於是便準備在開業時,在店裏辦個小型的時裝發布秀,邀請業內有名的裁縫、喜好時尚的老顧客來看看衣服、吃個茶點,再請幾位模特試穿衣服,辦個小小的走秀。

之後倘若模特願意,可以站在店外,或者去那些大型的戶外場合,比如跑馬場,去做個宣傳。

時裝畫能轉化的客戶終究不高,這種宣傳場合最好還是得請宋記者去拍幾張照片,他可以為此花高價在《摩登時裝》和滬報上買個廣告位。

至於女裝模特的聘請,他暫時還未有特別好的選擇。

要是可以請良嬉姐出面就好了,但以對方那大家閨秀的身份必然不會願意做模特,頂多請她去店裏看個秀,充當下門面就不錯了。

一邊思索著,一邊畫著稿,給那撐著下巴、面容綺麗的女模畫上一件風格乖張的黑色皮夾克。

正當他因靈感迸發而心情舒暢時,解予安洗完了澡出來,黑發半濕地帶著一身潮熱水汽走向靠窗的沙發。

紀輕舟聽見聲響,扭頭望了過去。

在對方路過自己身旁時,有些手賤地拉住了他的袖子,爾後不等男人反應,便倏然起身摟住他脖子,往他唇角輕啄了一下。

解予安感受到體溫的貼近,剛擡起手想要抱著他親吻,對方又毫不留戀地抽身坐回了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繼續畫圖。

“……”

聽見那唰唰的筆觸聲響,解予安頓感自己又被戲耍,拿著毛巾擦了擦頭發,悶聲不吭地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他兀自地生著悶氣,過了片刻,發覺紀輕舟始終沈浸工作,未搭理自己,便忍不住開口:“還要多久?”

“快了快了。”紀輕舟擡眸瞧了他一眼,見某人神色不愉,就口吻輕快地回道:“今天我保證不加夜班,畫完這個就專心陪你,好嗎?”

“此言我已聽了不下百遍。”他冷淡地開口,話語裏帶著些許的怨氣。

紀輕舟假作沒聽見。

過了一陣,差不多完成一張手稿以後,紀輕舟合起畫本放到茶幾上,擡頭見解予安依舊是一副悶悶不樂的冷峻神情,便起身過去,挑起他的下巴想親個嘴哄他開心。

結果彎腰俯身還未親到,對方就撇開他的手指,扭過了頭去。

“唷,還生氣啊?不就剛才沒理你嘛,小元寶年紀輕輕的,怎麽氣性這麽大?”

難得在想要接吻的時候,看見解予安擺出這副愛搭不理、凜若冰霜的模樣,好似不情不願要被強迫似的,紀輕舟覺得頗有意思。

便又捏著他的下巴,強行將他腦袋轉了過來,“給不給親?”

解予安沈默地遲疑了兩秒,再度扭過了頭。

“行,那我去洗澡了。”紀輕舟當然知道他在耍什麽小脾氣,也沒生氣,隨即就松了手,轉身去衣帽間拿睡衣。

聽他當真就這麽走了,解予安一時愈發氣悶。

暗暗思忖,等頭發晾幹以後,便直接上床休息,今晚絕不會再聽信紀輕舟任何甜言蜜語的哄騙。

於是,等紀輕舟洗漱完出來,便見某人正站在窗子前慢條斯理地拉窗簾,似乎預備休息了。

他一聲不響地踱步過去,走到解予安身旁,親昵地拉了拉他的手指。

解予安頓然站住了身體,也未抽出手指,只是擺著一副不為所動的神情道:“做什麽?”

“幹嘛這麽冷淡啊……”紀輕舟輕輕咋舌,一邊若有似無地撓著他的掌心,一邊口吻漫然道:“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換了身新睡衣,想問你要不要抱抱。”

解予安聞言心思便止不住浮動,想要斬釘截鐵地說一句“不抱”,可話到嘴邊卻莫名地難以出口。

就這麽幾秒的猶豫間,紀輕舟就握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後腰上。

解予安感受到那柔韌的體溫透過輕薄絲滑的面料傳來,頓時心跳怦然,手掌不自覺貼著衣料緩緩下滑,才發現他這睡衣和以往的款式不同,似是長衫那般連體的,而非上下分離的款式。

“這是何時做的?”觸摸到那柔軟彈性的肌膚,解予安便不由得有些耳熱,故意轉移話題問道。

“就最近啊,用打樣衣剩下的料子做的。”實際紀輕舟不過是覺得那雪白的料子柔軟舒適,想用來做件適合夏天穿的長衫。

但做到一半又覺這料子有些單薄微透,不大適合穿出門,就臨時改變主意,去掉領子,當做睡衣來穿。

“沒穿褲子?”解予安倏而問道。

一方面固執地裝著冷漠,一方面攬在他腰間的手掌又不肯松手,還將另一條手臂也環繞了上去。

“都說是睡衣了,穿內褲不就行了。”

“有點單薄。”

“不僅單薄,而且……”紀輕舟頓了頓,稍稍壓低嗓音,“高開衩哦。”

“……”解予安一時無言,也不知想了些什麽,方才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片刻之間就泛起了淡淡薄紅。

紀輕舟一見他這面紅耳熱的模樣就想笑,捏了捏他的臉頰道:“我就說個高開衩,你都沒看見,臉也這麽紅啊,那以後能看見了,不得流鼻血了?”

解予安被他這般態度輕慢地捏著臉,心情居然奇異地好轉許多,語氣泰然道:“這麽有自信?”

“那是,我以前可是……”被不少模特星探搭訕過的。

話到一半,紀輕舟就止住了口。

“可是什麽?”

“我以前好歹是個名角,”紀輕舟換了個說法道,“想當年,那可是風靡北京城的,戲院門口隨意攔下一個都是我紀雲傾的鐵桿戲迷,若非我遇人不淑,遭劫落難,哪會看得上你這麽個不懂情趣的石頭,真是便宜你了。”

他叭叭地吹噓了一通,解予安聽著只覺可愛:“怎麽這麽會說?”

“不僅會說,還很會親呢!”紀輕舟半瞇著眼眸,擡手按了按他的下唇道:“要不要親,最後問你一遍。”

解予安稍微猶豫了兩秒,故作淡然地點頭“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

他一旦這麽問,解予安又預感自己要被戲耍,便不肯說話了。

紀輕舟輕輕嗤笑,摟著他的脖子仰頭親吻他唇角。

……

翌晨,溫暖朝陽從扯開了窗簾的窗子傾瀉在屋子一側。

聽見盥洗室傳來的洗漱聲響,解予安自睡夢中轉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一旁帶著香氣的枕頭拉進懷裏嗅了嗅。

就這麽靜靜地躺在被窩裏抱著枕頭清醒了片刻,聽見盥洗室的開門聲,他下意識地微微擡頭,掀起些許的眼皮。

卻在陡然間發覺,一向深黑混沌的視網膜上出現了極為模糊黯淡的微弱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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