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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校服設計 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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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校服設計 喜歡你

“申報館肯將競爭對手的圖畫刊上報, 駱家此次估計是沒少花錢。”

紀輕舟尚沈浸在駱明煊把他編進廣告詞的震驚中,聽沈南綺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還真是這麽回事。

《摩登時裝》是滬報館出的畫報, 兩家報社縱使新聞的側重面不同,不算死對頭,但到底存在些競爭關系,也不知駱明煊砸了多少錢, 才讓這廣告登上《申報》。

他將報紙還給沈南綺,拿起公筷給解予安夾了點小菜,緩緩解釋道:“其實是我和駱明煊合作出的新面料被一些外商給抄襲出了盜版, 他才不得不花錢在這本埠銷數最多的報紙打廣告宣傳。”

“原是如此, 那小煊倒是也慢慢成長了,知道給家裏掙錢了。”沈南綺頗有些感慨地點了點頭。

解見山聞言,倏而笑了笑:“聽聞駱家那小子死活不願接受家裏定的親事, 獨自搬出去租房居住了, 把他爹娘氣得給他斷了生活費, 估計這才不得不想辦法掙錢了。

“說起來,這倒是同我當年的經歷有些相似……”

“您年輕時也離家出走過?”紀輕舟有些八卦地詢問。

“不然你真當他當年只身一人到上海, 是胸懷抱負,為了闖蕩事業啊!”沈南綺調侃了她丈夫一句。

“但這卻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解見山笑著感慨道, 眼神看向了身旁夫人,“否則……”

“便遇不到美麗大方的沈女士了。”紀輕舟幫他接了下去。

“你好好吃你的, 別胡亂接話。”沈南綺稍有些羞惱地瞥了他一眼。

接著她刻意繞回話題說道:“不知蘇州那邊的綢緞莊可有你們的新貨?假如有的話, 我便去買上一些,正巧上周辦了運動會,拿去作為前幾名的獎勵。”

“蘇州那邊應該是有一些新貨的。”紀輕舟先是回答, 爾後好奇問:“您學校還辦運動會?”

“也不光是我們學校,這是上面組織的,今年第一次辦。如今不都說要推行體育運動,強健體魄嘛,就組織了幾所女校辦了這運動會。”

沈南綺口吻隨意地說道,“不過項目不多,主要就是賽跑、體操這些,畢竟不像愛國女學那般,還有個體育專科。”

紀輕舟微微點頭,感覺自己的知識又得到了補充。

“說到學校,我想起來了,”解見山突然看向他開口,“有一項工作,或許你可以試試。”

紀輕舟微微挑了下眉,訝異於解見山竟然會有項目交給自己,饒有興致問:“是什麽工作?”

“我們同鄉會籌資創辦的私立女中學,明年便開始招生了,你既然擅長此道,做個校服的設計應當沒問題?”

“女子中學的校服?”紀輕舟這回是真的有些詫異。

“不錯。”解見山點點頭,回憶了一下後,說道:“一套校服,還有一套什麽體操服,你可要試著做做看?”

“只是校服的設計工作,如果報酬合適,那我當然想接了,不過制作應該另有裁縫吧?”

沈南綺聽著不禁莞爾:“制作的活包給予川就行了,那麽多的衣服,你那小店怎麽做得過來。”

紀輕舟聞言這才想起來解予川還管著個機械制衣廠。

解見山也點了點頭,然後回應他的話道:“只要你的設計通過,報酬自然不會少你。你現在這樣一幅設計圖,約莫報價多少?”

紀輕舟考慮了兩秒,正要回答,解予安就冷不丁地插口:“五百一張。”

“五百?”解見山方才還是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聞言頓然睜大了眼。

倒不是說價錢他付不起,這錢於他而言自然算不得什麽,但紀輕舟這麽個從業不到一年的裁縫,竟敢報價五百元一張設計稿,很難不令他吃驚。

“別聽他瞎說,其實……”紀輕舟頓了頓,“三百就夠了。”

他最開始是想報價兩百的,就跟當初那張婚紗設計稿的價格一樣,但解予安都給他喊到五百了,他不象征性地往上漲一漲,實在對不住某人對他的高看。

“三百倒是還算合適。”盡管依然有些超過他預期,但有了方才的五百打底,解見山也覺得可以接受。

沈南綺卻是瞧了她兒子一眼,閉了閉眼微微搖了搖頭。

爾後,她站在女校校長立場,給紀輕舟提建議道:“雖說能送家中女兒上私立中學的,條件都不會太差,但偶爾也會有一些例外,所以這校服的設計簡約美觀是其一,同時也要樸素,不可成本過高。”

紀輕舟立即點頭,微笑應聲道:“放心,我都明白。”

·

根據解見山的意思,他們蘇州同鄉會所創辦的那所私立女中會在明年開春左右開始招生,所以校服的設計稿只需在明年二月份之前上交就行,時間充裕得很。

校服的設計單是紀輕舟第一次遇見,又是給民國時期的女校設計,他覺得還挺有意義的。

即便沒有報酬,他大概也願意花時間去嘗試,當然有報酬就更好了。

不過當前他的工作重心肯定還是得放在禮服的制作上,沒有時間去忙活別的設計。

進入十二月以後,氣溫驟降,朔風凜冽,儼然是入了冬。

寶建路的那一條小道上,焦黃的樹葉鋪了一地,時而有落葉被風吹進院子裏,摩擦著小徑刷刷作響。

故每日清晨,胡民福到工作室後,都要好好打掃一番院子裏的落葉。

天氣雖寒冷,幸而洋房裏安裝了暖氣片,用此時的叫法,則稱呼為“熱水汀”。

起先紀輕舟也不清楚這暖氣片要如何使用,還是剛進十二月那天,忽然有個英國人自稱是隔壁的戶主,來問他收暖氣費,他才知曉這邊別墅區通常是四戶共用一個小鍋爐。

到了冬日,便由這戶主雇人燒鍋爐集中供暖,暖氣費可交可不交,不交便無供暖。

紀輕舟雖不覺得現在的天氣有多麽寒冷,但穿著厚棉襖或沈重的大衣幹活,到底影響工作效率,能有供暖自然更方便。

況且按照租房合同,暖氣費也有人報銷,於是這十塊大洋一個月的昂貴暖氣費,他也就給得很是幹脆。

開了暖氣之後,員工的工作態度明顯變得更為積極了。

隨著金寶兒那套禮服的工期將近,紀輕舟動不動就得加班到夜裏八九點,而這幾日,一向討厭加班的葉叔桐卻都主動留下來幫忙幹活。

與什麽加班費無關,就是貪戀溫暖而已。

若非解予安的租房合同上寫明了不準讓外人留宿,葉叔桐這光棍漢有時候加班晚了,甚至都想住在這,睡個沙發湊合一晚。

九號那天是交工的最後期限,到了下班時間,禮服和披肩的制作都已經完工,在帽莊定制的帽子業已送到,就差兩件配飾的制作還未完成。

盡管這活和葉叔桐無關,今日他還是照舊留了下來幫忙。

紀輕舟便將縫制手套的活交給他,自己負責制作紅絲絨的玫瑰花飾。

幸虧有了葉師傅的幫忙,原本或許要加班到八九點的活,在七點半左右便結束了。

檢查完配飾質量後,紀輕舟就讓葉叔桐叫上阿福先回去,自己則將禮服配飾收拾裝盒,等明日金寶兒過來試穿。

收工以後,關了燈和房門,紀輕舟提著外套去了斜對面的書房。

推開房門,幹燥的暖氣撲面而來。

桌面上臺燈昏黃的光芒映照著蕾絲窗簾,書架旁的模糊光影處,解予安正躺在搖椅上小睡。

“阿佑呢?沒給你讀報嗎?”紀輕舟隨手將外套搭在了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排單冊記錄了幾筆。

解予安聽見開門聲響,便醒了過來,聞言嗓音中混著些許剛睡醒的含糊語氣回道:“有些困了,睡了一覺,叫他去樓下等了。”

“哦,你剛才在睡覺啊……”

“忙完了?”解予安坐起了身體問。

“嗯,總算是幹完這活了。”紀輕舟合起筆記本放回了桌上,活動了下肩膀抱怨:“太累了,先休息下再回去。”

說著,他目光掃了眼桌前硬邦邦的木椅,又看了看鋪著柔軟毛毯的安樂椅,果斷走到了安樂椅旁。

伸手勾住了解予安的脖頸,算是給予了一個預兆,接著便一聲不響地坐到了男人腿上,面對面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本意只是想要抱著人充會兒電,結果不知是搖椅不穩,還是解予安故意而為,他剛把腦袋靠到對方肩膀上,解予安就抱著他一塊倒向了椅子靠背。

巨大的沖擊力使得搖椅大幅度地前後搖擺了起來。

“搞什麽啊?”紀輕舟調整了姿勢,半側著身體躺靠在他身上,“本來就忙得暈頭轉向,現在頭更暈了。”

解予安就用腳定住了搖椅,環抱在他腰間的手掌順著青年的脊背上移,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紀輕舟被他這麽一弄,頓然困意上湧,幹脆闔起了眼睛將腦袋埋進他頸窩裏:“現在倒好,原本只想休息下,這麽一倒頭,年輕人誰還起得來?”

“那便睡會兒。”解予安語調平緩回道。

“唔……”紀輕舟意味不明地應了聲。

因為緊貼著解予安的頸側,男人說話時的聲音就仿佛是通過身體的接觸直接傳遞到他耳朵裏的。

低緩而溫潤,很是動聽,令他有些想入非非。

解予安的先天條件中,除了樣貌,紀輕舟最喜歡的就是他的聲音。

尋常說話時,音質多是低沈而清冷的,就恰如冬日霜枝落雪、清泉擊石,給人以凜然靜寂之感。

但他當處於臨睡前睡意模糊時,又或是交換深吻過後,那嗓音就變得柔靜許多,吐字清晰中帶著點蘇州話的軟糯清潤,令他百聽不厭。

零碎念頭閃過,紀輕舟便微微仰起頭道:“誒,我好像沒聽你說過蘇州話,你既然從小在蘇州長大的,總會說的吧?”

解予安一聽他這開場白,便閃過不好預感,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就說兩句給我聽聽唄。”

“這會兒又不困了?”

“你講蘇白給我聽,我就不困。”

“不說。” 解予安幹脆地拒絕。

“別這麽小氣嘛,你小時候肯定經常說,這有什麽好害羞的,又不是叫你床上說,在床上我還不想聽呢。”

方言這種東西,不管是哪地的,放到床上都自帶性縮力。

他要是完全聽不懂那可能還好些,聽得懂多少會覺得有些搞笑。

“嗯?來說兩句吧?”

“不要。”

“那‘不要’怎麽說?”紀輕舟擡起左手撫摸他的脖子,指尖並攏著覆蓋在他喉結上,幻想感受它的振動。

“你就說一句唄,這點小要求也不肯滿足我啊?”

解予安握住了他隨意作亂的左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用蘇語回答:“弗要。”

他吐字很快,幾乎沒怎麽聽清就含混過去了。

而紀輕舟聞言卻覺得耳朵像被羽毛輕柔地撫弄了一下,莫名地感到有些心癢。

也是古怪,他還以為自己身為江浙人,聽解予安說這種方言肯定會覺得有點變扭尷尬,但對方真這般說出口時,卻覺得怪斯文可愛的。

“怎麽這麽軟哪,你說個罵人的話聽聽看呢?”

“不會。”

“不會?我可不信,我都會幾句。”紀輕舟說著稍稍撐起身,擡頭朝他耳邊說了兩個字的臟話。

那話太臟,聽得解予安不由得眉頭微蹙,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從哪學的,以後別說了。”

“哈哈,我也忘了在哪學的,這發音吐字還是挺正宗的吧?”

紀輕舟嬉嬉笑笑,靠回了他的肩膀上,思索了片晌又問:“那‘喜歡你’怎麽說?不會臟話,這個總會吧?”

解予安一根一根地捏著他的手指,安靜不作回應。

“我可以教你北京話,爺打心眼兒裏喜歡你。”紀輕舟模仿著自己一個北京朋友的口音說道。

解予安聽得忽而一笑,也不知在笑什麽。

紀輕舟還以為是自己口音不正宗,被他聽出來了,急忙岔開話題:“有來有往啊,該輪到你教我了,快,‘喜歡你’怎麽說?”

“有何可學的。”

“學了說給你聽啊,你不想聽嗎?”紀輕舟回應,“這樣,你教我一遍,然後我學一遍說給你,怎麽樣?”

解予安不由得心動,卻還是拖延了片刻,才用蘇語教授道:“歡喜倷。”

他故意用著冷淡的口吻開口,但話語裏依舊含著股羞怯的意味。

“嗯?太快了吧,我沒聽清,再來一遍。”

“沒聽清便罷。”

紀輕舟輕輕咋舌:“怎麽這樣啊,解老師哪個學校的,這麽大牌,只教一遍啊?”

“……”

“幸好我這個當學生的夠聰明……”紀輕舟輕快一笑,旋即便又揚起脖子,貼近到他耳旁,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歡喜倷。是這麽說吧,寶哥哥?”

解予安搭在他腰際的左手手指頓然蜷縮了起來,遲鈍了幾秒,才故作鎮定地“嗯”了一聲。

他仍擺著一張平靜的臉孔,不聲不響地摟緊了懷中人的腰身,而兩只耳朵卻頃刻間飛上紅霞,緋紅顏色沿著耳根蔓延進長袍領口,渾身血液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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