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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封面女郎 吃完長壽面就長命百歲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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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封面女郎 吃完長壽面就長命百歲嘍

十一月中旬的小陽春, 風和日暖。

愛多亞路的某棟公寓樓門口,一個披著黑白波點長外套、頭戴黑色呢帽遮擋著半邊面孔的時髦女子伸手攔下了一輛黃包車。

“寶建路6號,就霞飛路上的那家洋服店, 你曉得吧?”

報出地址,確定車夫知曉地點後,金寶兒放心地靠在了車座上。

乘著拂面的微風,她從包裏拿出了今早剛出的第八期《摩登時裝》畫報, 卻未急著翻看,而是盯著封面欣賞了好一會兒。

難得的,這新一期的《摩登畫報》封面不再是手繪的時裝畫, 而是首次出現了真人的照片, 正是電影《真假鳳凰》的定妝照。

封面由兩張女子的側臉照拼合而成,一左一右,雖然妝容截然不同, 卻能看出是同一張臉。

就像是一對雙胞胎背靠著背拍攝的照片。

左側女子笑容明媚、發型精致, 戴著閃閃發光的漂亮珠寶, 儼然是一位富家千金,而其背景卻是一片幽深漆黑, 仿佛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相對的,右側女子造型樸素, 妝容憔悴, 背景則為一片光明。

雖是一幅只有黑白兩色構成的封面,卻十分具有戲劇性, 況且以真人攝影作為封面著實罕見, 即便是如金寶兒這般甚少看報刊雜志之人,看見這封面時也有種直覺。

——這一冊畫報一定會引起很大的爭議,同時也定然能賣出很高的銷量。

然而因為不識字, 金寶兒並不知曉這是電影的宣傳照,只當是這畫報想嘗試個新風格。

說不定我也能做這封面女郎……

她心裏暗忖。

兀自欣賞了會兒封面照片後,她便翻開了畫報,瀏覽起一張張的時裝畫,認真地從中學習服飾搭配的技巧。

·

工作室二樓的制作間,朝南的幾扇窗戶半敞。

微風穿過樹梢,吹得蕾絲窗簾輕輕飄動,陽光透過窗簾斜照地板,留下一片斑駁光影。

窗戶旁的縫紉機前,兩個女工正一邊幹活,一邊聊著天。

“魚兒雖然平時也不怎說話,但到底年紀小,身上就帶著股活力,這會兒她去別地幹活了,還顯得怪冷清的。”

“她是去給那什麽電影女主角穿戲服的吧?日後就能在影院裏看見我們做的衣服了,想想那些洋玩意兒可真有意思。”

“誒,老板,我今早在畫報上瞧見施小姐的照片了,那電影我們什麽時候能看到呢?”

聊到這個話題,餘小梅就起了興致,踩洋車的動作稍稍暫停,回頭看向熨燙臺旁的男子問了句。

“這我怎麽知道,不過估計麽,起碼要等半年吧。”紀輕舟回話道。

“那也不需要等很久嘛……”

不知誰咕噥了一句,隨後兩女工又聊起了別的瑣事。

兩臺縫紉機同時操作的聲音有些吵鬧,但屋裏幹活的人儼然都已習慣了這嘈雜聲響,各自專心地做著手上的活計。

紀輕舟熨燙完外套領子後,便將熨鬥暫時放於一旁。

動作輕巧而利索地將燙凳塞入西服袖子,接著又提起熨鬥,小心地給袖子塑形。

經過半個月的忙碌,給解予安準備的這生日禮物總算於昨晚完成了縫制工藝,今日要做的就是將整套西服整燙完畢。

為了制作這套西服,紀輕舟也頗花費了些心思。

設計打版、裁剪縫制什麽的倒是尋常,主要是為了獲取解予安的身體尺寸花費了好一番工夫。

雖然順利地從梁管事那裏問到了半年多前解予安拿去裕祥定做西服時的尺寸數據,但他估摸著某人這半年來光吃喝睡覺不鍛煉,定然已有些長胖,於是特意半夜裏偷偷爬起來,趁著解予安沈睡的時候,用皮尺躡手躡腳地給他量尺寸。

過程雖麻煩,但好歹西服是順利完成了。

畢竟是寬松的版型,即便尺寸有些出入,解予安穿起來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哪怕真有些小問題,對方也發現不了,屆時他再偷偷改了便是。

正一門心思專心熨著衣服,這時耳旁忽然傳來了葉叔桐的聲音:

“我來幫你吧,剛去樓下倒茶,看見來客人了。”

“來客人了?”紀輕舟回頭看了他一眼:“是新客嗎?”

“看起來像是。”

“行,只要不是來催單的就好。那你幫我熨個袖子吧,小心點。”

紀輕舟說罷,便將熨鬥放到一旁,轉身脫下圍裙走向門口。

到了樓下會客室,果不其然,有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士坐在長沙發上等候。

雖然在室內,對方卻依舊戴著毛呢帽,帽檐遮擋著大半張臉孔,僅能瞧見她塗得殷紅的嘴唇與較為英氣的下頜線。

“上午好,來做衣服嗎?”紀輕舟這麽問候著。

剛拿起櫃臺上的筆記本走向單人沙發,便見那女子擡起頭來,帽檐下赫然是一張五官分明的熟悉臉孔。

“金小姐?”紀輕舟稍有些詫異地揚了下眉。

發現是熟客,他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口吻輕快道:“好久不見啊,你現在這身著裝打扮可全然是個時髦女郎了,方才我險些沒認出來。”

“我這時髦裝扮還不是跟您那些時裝畫學的。”

金寶兒一擡眸便綻開了笑容,眼神柔亮地註視他道:

“眼下在這地界,誰不知要做最時新的衣裳,就得到霞飛路的世紀時裝店來。

“您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了,如今回想起來,當初我能走進您的那間小鋪子裏,花六塊大洋就做了那套洋裝,真是菩薩保佑,運氣太好了,撿了大便宜。”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可就直言不諱了,我這店現在可是漲價不少啊。”紀輕舟半開玩笑地給她打了個預防針。

“放心吧,我自然是帶夠了錢才敢來的。”

紀輕舟點了點頭:“那就說說要求吧,今日來想做個什麽衣服?”

金寶兒顯然是早就有了想法,聞言便道:“我想做一套西洋式樣的新娘裝。”

“婚紗嗎?”紀輕舟瞬間想起了之前在報紙上看過的那則新聞,“您要和程先生辦婚禮了?”

“誒,我哪來的資格和他辦婚禮啊,說是什麽十七房姨太太,實際根本連程家大門也進不了,只能算是個外室。”

金寶兒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不過嘛,反正我就圖他的錢,他呢也就圖我那香國總統的名號,不進程家門我還更自在,省得天天對著他那張賊眉鼠眼的臉親不下嘴,也吃不下飯。”

說到這,金寶兒又擡眸瞧了對面的青年幾眼,只覺這些日子受難的眼睛都舒服了不少。

紀輕舟沒料到她說起話來如此直白,不知如何接話,就順著正題道:“所以不是辦婚禮,那是在什麽場合穿?”

“不辦婚禮,但準備辦個婚宴,您大概也聽過一些傳聞,程老板那個人就是愛炫耀,什麽都要用洋貨。

“宴會呢,也要學洋人那套,吃西餐,穿洋服,又要我打扮成頂好看的樣子,配得上那‘香國總統’的稱號,總之便是這麽回事。”

金寶兒緩緩說著,摸了摸鬢角的發絲:“雖說他這人挺討厭,但出手確實大方,我說我要想打扮好看,就得去上海最時髦的時裝店置辦行頭,他出手便給了我五百大洋……”

紀輕舟聽懂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要定做一套晚宴禮服?”

“是吧。”金寶兒從未參加過西式的晚宴,也說不清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麽衣服,“總之您經驗豐富,肯定能給我搭好一身。”

“那有什麽要求嗎?顏色風格之類?”

“這我倒沒什麽要求,總之是適合我、能將我變得頂頂漂亮又迷人的,關鍵是要人一看便覺得,不愧是選美大會的第一名。”

紀輕舟緩緩點頭,在本子上總結了她的要求——驚艷絕倫,制霸全場。

“哦對了,”金寶兒倏然想起什麽,補充道,“最好有紅玫瑰,畢竟我就是靠‘紅玫瑰小姐’的稱號出名的,得把它變為我的標識。”

這姑娘還怪有營銷頭腦的。

“行,你的要求我都記住了,”紀輕舟笑著應聲,隨後問出關鍵問題,“那麽這個宴會是什麽時候舉辦?”

“說是定在下個月中旬,具體日期還未定,您就當是下月十號吧。”

下個月十號……那只有不到一個月的設計制作工期,時間有些緊張啊。

紀輕舟猶豫地抿了下唇。

但金寶兒是老顧客了,她的單子自己也挺感興趣,於是考慮過後,還是欣然答應道:“那好……今天是周一,下個禮拜一,你有時間的話來看效果圖吧。”

·

雖然金寶兒的單子稍有些著急,但紀輕舟還是按部就班,先完成手頭上的工作。

這日,將解予安的西裝整燙完畢後,他便將其用嶄新的禮物盒包裝起來,打上了華麗的金色緞帶,帶回家中,藏在了衣帽間內的衣櫥角落。

到了解予安生日那天,紀輕舟也照常上班,仿佛什麽特殊安排也沒有。

奇怪的是,某人性格那般的斤斤計較,當天上午出門前,他表現得一副完全不記得對方生日的模樣,這人竟然也絲毫沒有生悶氣的意思。

這令紀輕舟不禁懷疑,難不成他的計劃已經洩露了?

可他壓根沒跟任何人提過他的計劃啊……

還是說,解予安已經猜到了他一定會有所準備,所以並不著急?

不論如何,紀輕舟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原計劃行事。

十七號,下午三點,隨著二樓鐘聲敲響整點,紀輕舟興致沖沖地推開了書房裏間的房門。

此時,解予安正坐在椅子上聽阿佑念著報紙。

聽見他回來的聲音,主仆二人都有些詫異。

解予安偏頭朝向他的方向問:“今日下班這麽早?”

“有個重要事情找你!”

紀輕舟說著就走到安樂椅旁,抓住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腕道:“來,跟我出去。”

“何事,很急嗎?”

“很急。”

聽他這麽說,解予安也就不再多問,站起身跟著他出門。

此時,某人眼睛看不見的好處出現了,便是準備生日驚喜都不用特意給他蒙眼睛。

一路無話地走進了對面的小餐廳,直到在椅子上落座,聞見淡淡的食物香氣,解予安仍是不明就裏,問:“究竟是何事?”

“你裝得還挺像,說實話早就猜到了吧?”

紀輕舟不信他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一邊在圓桌對面落座,一邊拿起筷子放到他手中,語含笑意道:“今天不是你生日嗎?我可是專門提前回來,給你煮了碗長壽面哦!”

解予安手裏拿著他硬塞進來的筷子,聞言眉頭微動,神色有些古怪。

似乎有點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別楞著啊,再過會兒面就糊了。”

紀輕舟未察覺他的猶疑,全心貫註在自己做的長壽面上:“快,嘗嘗看味道如何,我還特意給你煎了個愛心雞蛋呢,可惜你看不見我這完美的煎蛋。”

聽他著急催促,解予安這才故作平靜地應聲:“好,我嘗嘗。”

接著,便拿起筷子挑起面條卷了卷,不急不慌地送進了嘴裏。

“怎麽樣,好吃嗎?”紀輕舟撐著下巴瞧著他問,眼睛一眨不眨的,觀察著他的表情。

“應該是好吃的吧,畢竟是在你家廚師的指導下做的。”

“嗯,手藝不錯。”解予安難得說了句中聽的話。

“是嗎,我也嘗嘗。”紀輕舟有些好奇自己的手藝,說著就拿起一旁的湯勺,舀了點面湯嘗了嘗味道。

“好像稍微有點淡,不過應該合你口味吧?”

解予安點頭應了一聲。

“那你慢慢吃。”

紀輕舟將湯勺放了回去,趴在桌面上瞧著他,語氣溫和道:“生日快樂,解元元,吃完這碗面你就能長命百歲嘍。”

解予安不知高興還是如何,唇角牽起一絲笑意。

但卻沒有回應他的話語,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愛心煎蛋。

考慮到晚上還要吃飯,而解予安的食量也不大,紀輕舟給他準備的分量便不多,權當充個下午點心。

因此即便解予安吃飯速度很慢,仍是在十分鐘內解決了這碗長壽面。

待他放下筷子,紀輕舟就給他遞上水杯和手帕,笑意盈盈問:“怎麽樣,我貼不貼心?這可是我第一次給別人下廚,娶到我你真是三生有幸。”

“嗯,確實。”

解予安喝了兩口水,用手帕擦了擦嘴,語氣愉悅中夾帶著些許促狹道:“如果沒有記錯我生日,就更貼心了。”

“啊?”紀輕舟剛剛還咧著的嘴角聞言頓時收起。

他坐直身體,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怎麽會,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十七嗎?我還跟沈女士確認過的啊?”

“是舊歷的十一月十七,你以為呢?”

“舊歷……”紀輕舟楞楞重覆,一時間一股尷尬的情緒蔓延全身,“那新歷是?”

解予安遲疑了幾秒,也許是從未過過新歷的生日,特意回想了一下才道:“十二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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