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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準備 真是一單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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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準備 真是一單大生意

“紀老板, 有一陣沒見到你了,今日來買料子還是隨意看看?”

紀輕舟剛跨進“王善興”綢緞莊的門檻,穿著一身綢子長袍的王老板便熱情打招呼道。

“我來裁個料子。”紀輕舟說著, 從包裏拿出了小片連錢紋花樣的印花素軟緞,伸手給王老板瞧了瞧,道:“就是這個,裁十二尺。上回我記得是二角半一尺, 應當沒漲價吧?”

王老板一看他手裏的布料樣板,就知道了他要的是哪種料子:“這種尋常花色即便要漲也漲不了多少,況且距離你上次來才過去多久……你等著, 我給你找找啊。”

做了幾十年的布料生意, 自己店裏進的貨放在哪裏他再清楚不過,在布架上極有目的性地翻了幾下,王老板很快便找到了紀輕舟要的那一卷。

“你看看對不對?”他將那匹料子放到櫃臺桌板上, 展開緞子給紀輕舟瞧了瞧。

“是這個。”

“沒錯就好, 是要十二尺對吧, 稍等會兒,我讓夥計給你裁。”

說罷, 王老板就將那匹料子交給了專門量布裁布的夥計,旋即朝紀輕舟笑呵呵道:“這兩日店裏剛進了批貨, 要不要看一看, 剪個樣板回去?”

剪布料小樣這事,偶爾也會有裁縫這麽要求, 但一般僅限於便宜的料子, 昂貴的絲綢,王老板一向是不樂意給人家免費剪板的。

之所以答應紀輕舟的請求,一開始是因為難得見到這般端正俊俏的小後生, 王老板不忍拒絕。

又得知他就在附近經營成衣鋪,打著穩定一個長期客戶的心態,一時心軟,便答應了此事。

後來對方找上門來想要以便宜價格定制一匹印花羅,當時他還覺得這年輕人到底是太嫩了,對上海的面料市場一點也不熟悉,身邊估計也沒個老師傅帶著,遲早吃大虧,本著好心提點的意思,就故意報了個超高價讓他幹脆打消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誰知過了一個月碰到再問,對方還真以二十塊大洋的便宜價定到了一匹蘇羅,只是問他是在哪做的,對方卻是笑而不語。

這令王老板或多或少都對這小後生改觀了幾分,心下暗忖,這小老板可能還真有點背景手段。

不過這與他暫時沒什麽關系,左右紀輕舟剪了樣板回去,總有能被客人看上,回頭來購買料子的時候。

這於他而言是件好事。

如今的絲綢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能賣出多少是多少,所以現在王老板看見他過來,都會主動推銷一下新貨。

“好啊,我看看有哪些新花樣。”

隨即,王老板就抱出幾匹綢緞來,五顏六色地排成一排。

紀輕舟從中選了幾種,各剪了片樣板,並詢問了它們的售價,記在了本子上。

稍後,他要的銅錢紋料子也裁剪好卷成一卷遞給了他,紀輕舟付了錢後,便出門右拐,去了附近一家叫做“壹捌玖玖”的洋貨店。

這家洋貨店他順路時經常會進去轉轉,其貨物雜多,以裝飾品為主。

既有服裝上的那些輔料,例如蕾絲緞帶、紐扣花邊,也售賣一些舶來的金銀首飾、珠寶琺瑯和二手的飾品組件等等,價格貴的便宜的都有。

他今日過來,主要是給施玄曼所定制的中式連衣裙挑選購買珠扣上的珠子,順帶看看有沒有適合用作陳顏珠那套禮服帽子裝飾的寶石。

施玄曼的新中式連衣裙為雙層面料,內層是竹青色的提花府綢,外層是淡翠綠的半透明雪紡紗,總體風格概括起來就是清新雅致,清涼飄逸,所以他理想中的珠扣最好是要如翡翠那般的通透明亮,溫潤清瑩。

當然,十幾塊的衣服想要翡翠裝飾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具有類似氛圍感的其他品種珠子。

聽聞他的要求後,剪著狗啃劉海、身形瘦長的店老板就從櫃子裏給他拿出了幾只木匣。

打開蓋子,排成一排,裏面清一色的都是翠綠色的珠子,任他挑選。

這裏既有較為貴重的玉髓、綠松石等,也有便宜的天河石和綠螢石。

紀輕舟綜合顏色、品質、價格等因素考慮後,最終從中挑選了六顆小巧玲瓏、光滑圓潤的薄荷綠螢石珠子。

螢石價值不高,用作衣扣撞裂了也不可惜,並且其外觀晶瑩剔透,和那件旗袍連衣裙外層真絲雪紡紗輕盈半透的質感更為貼合。

雖然選定了輔料,但盒中的七八顆天河石珠子,他尋問了價格後,也選擇了將其全部包下。

這天河石珠子原本或許為一條珠串上的一部分,大小都一致。

其顏色是近於孔雀藍的藍綠色,內部帶著點白色紋理,每一顆紋理皆不相同,色澤澄清鮮艷若湖水,光澤也十分透亮,反正價格不貴,一顆不過八分錢,幹脆買回去備著,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買完珠子後,紀輕舟又看了看展示在玻璃櫃臺內的寶石,為陳女士的禮服訂單提前做采購。

結果全部轉了一圈,楞是沒找到一塊他想要的暗紅色寶石。

店老板是個極有眼色之人,見他看的都是深色寶石,又未挑中喜歡的款式,二話不說就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只扁木盒,道:“您看看這個,有沒有您想要的。”

他那盒子一打開,剔透的寶石反射出頭頂的燈光,神秘優雅,迷人而閃爍,紀輕舟低頭一看便知自己找到貨了。

裏面所裝的皆為深紅色寶石,大小不一,但總體色調統一,都是紅到發紫的經過切割打磨的成品寶石。

有的是零散單顆的,有的還嵌在發黑的金屬配件裏,像是從同一條項鏈上面拆下的掛墜。

“這是什麽品種?”紀輕舟問。

“紅碧璽。”店主嘴角微翹道,“昨天剛收的高檔貨,我還未全部給它拆出來,這裏面小的十二顆,大的三顆,你要是一次全收了,我給您一個實惠價,六十元。”

紀輕舟聽著略微挑了下眉。

六十元還真不貴……畢竟是紅碧璽,顏色和純凈度也都不錯,放到後世,估計那半拇指大的一顆加工制作一下,就要賣到好幾千了。

陳顏珠給帽子的預算是八十元,他若能將寶石成本控制在六十元內,還是能賺個十幾塊的。

盡管如此,紀輕舟仍是不露聲色,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講價道:“六十有點貴了,五十吧,我全部包下。”

店主頓然露出了肉疼的表情:“誒呦,您行行好幫幫我的忙,我總要賺點的。五十塊我賠本啊……五十八吧,您包下,我給您把剩下的寶石也拆出來,怎麽樣?”

“那折個中,一口價,五十四。”紀輕舟稍微往上加了幾塊,使出最常用的“畫餅”式講價法道:“實不相瞞,我是做禮服定制的,你這店裏東西齊全,我是很喜歡來你這逛的,今日你給我個實惠價,日後我要買這些零碎的珍珠寶石輔料,肯定首選你們店。”

店主盡管知道他在畫大餅,還是被他後半句話打動了。

少賺點也是賺,比不上能收獲一個長期客戶的友誼。

“好吧,今天就當交個朋友,五十四就五十四,成本價給你了。”

紀輕舟控制著表情,微微笑道:“那我先付個定金,您給我把寶石都拆出來,明日我來取,屆時再結尾款。”

·

午後的愛巷清凈寧人,風吹過石子路,帶起潮濕的水汽。

抱著新買的面料回到店裏,紀輕舟踏入店門,剛要和祝韌青打招呼,視線一轉忽然發現裁剪桌上多了臺小電器。

“電風扇?這是哪來的?”紀輕舟隨手將面料擱在了縫紉機桌臺上,走到了那黃銅白鐵制作的看起來相當具有古董風範的電風扇前仔細瞧了瞧。

“先生,您回來了。”祝韌青先是問候,旋即回答道:“方才有個穿西服的商行職員送來的,說是解先生今早訂的,地址填的是我們店裏。”

“奧……”紀輕舟點了點頭,大致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前幾天和解予安簽了租房合同後,本來是打算最近一段時間抽空去看看家具電器的,但上回宴會上施小姐才催過單子,紀輕舟也不好意思再拖延,這兩天就一直待在店裏忙活,只和解予安提了一嘴,讓他空的時候,派個人去把洋房的吊扇先安裝了。

這時代的吊扇都長得差不多,沒有什麽美不美觀的,所以紀輕舟就直接放手讓房東去買了。

但沒料到這房東如此的盡責,安裝吊扇的同時,還給他這小鋪子送來了一臺小電扇。

“試用過了嗎?”紀輕舟一邊問,一邊找到電扇插頭,插到了原本專屬於電熨鬥的插座上。

“試過了,可以吹出涼風。”祝韌青之前從未見過這種電器,還是今日首次體驗到這種不用扇子就能自動來風的機器,感覺很是新奇。

紀輕舟推動了風扇底座上的開關,目前這風扇功能較少,不能升降搖頭,但好歹可以選擇風力。

小推桿往上一推是一檔,再推是二檔,往下一撥就是關。

“挺好的,就是插座不夠用,要用熨鬥就沒法吹風扇了。”

紀輕舟關了電扇,插上了電熨鬥的插座,說道,“反正這段時間天氣涼快,就先湊合用,等過陣子出了梅,我找師傅多安裝一個插座。”

當然,這事得提前和房東劉姨知會一聲,人家同意,他才可以安裝。

把電扇暫時提到一旁,紀輕舟將剛買的料子交給了祝韌青,讓他做預縮處理,隨後便坐到了縫紉機前開始工作。

施玄曼的旗袍連衣裙,經過前幾日的趕工,縫制工作上大體已經完成,就差給內層裙擺和衣袖上緄邊,以及最後縫個珠扣了。

至於裙子的外層,紀輕舟也考慮過使用細絲帶包邊,但畫了效果圖後,發現雖然精致度有所提升,卻缺失了幾分原先的清冷飄逸感,於是還是決定直接翻折卷邊,手縫鎖邊。

花費了近一個鐘頭的時間,給裙子內層上完緄邊後,紀輕舟提著竹靠椅,拿著手縫工具籃,坐到了門口光線明亮處,拿出手針,穿上絲線,開始釘扣子。

“對了,今天是一號了,那得付你上個月的薪水。”縫著扣子,紀輕舟想起此事就和祝韌青聊起道,“要是下班時候我忘了給你,記得提醒我一句。”

祝韌青在店裏工作這段時間認識了很多,也學習了不少往日接觸不到的知識,何況先生對他那麽好,即便不要工錢他也很願意幫先生幹活。

但他又確實需要錢,聞言就略感慚愧的低聲應了句“好的”。

“你母親的病如何?有好轉嗎?”紀輕舟隨即問。

“一直吃著藥,已經好轉些了,最近胃口也好多了,說是下個月也許可以下床走路了。”

“那就好,我前兩天還想著,要是一直沒有好轉,那就抽天時間帶你母親去醫院看看……”

紀輕舟正說到這,忽然註意到一輛從未見過的墨綠色汽車分外張揚地停在了巷子路口處,緊接著後座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深藍格紋西服、三十左右年紀、收拾打理得很是整齊的男士走下車來。

對方掃了眼街巷兩旁的店鋪,目光流轉間,就落在了他店門口的旗簾上,隨後又與坐在門口的紀輕舟對上了視線。

紀輕舟當下便產生一股莫名的直覺——要有生意上門了,且估計不是小生意。

果不其然,男子徑直地朝他走了過來。

到了店門口後,先是看了看店內環境,瞟了眼正在忙碌的祝韌青,旋即確認目標,朝門口的紀輕舟禮貌微笑問:“是紀先生嗎?給陸小姐設計成年晚宴禮服的那位紀先生?”

“是我。”紀輕舟將手針插到了針插上,抱著衣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見他不像是本人要來定做衣服,就問:“您是?”

“我姓杜,杜歲景,這是我的名片。”男子先是自我介紹了一下,待紀輕舟接過名片,就道:“我們老板想請您去制作幾套衣服。”

“您老板是?”紀輕舟下意識地問了句,實際已經通過名片上的職位名稱猜到了對方老板的大致身份。

“拉莫斯先生,”男子回答道,“您應該聽說過維多利亞、奧林匹克等影戲院,那都是拉莫斯先生的產業。”

“奧,是有聽說過……”紀輕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即便他原來不清楚,來民國後通過各種大報小報上登載的新聞也很難不讓他聽見這位影業大亨的名字。

“所以是給誰設計衣服?”他隨即問。

“給一部影片的女主角。”杜歲景簡略說道,“您現在空閑嗎?有時間的話,可否跟我出去一趟,去見見我的老板?他此刻就在前面的奧林匹克影院內工作。”

給一部影片的女主角制作衣服……所以,是電影戲服設計?

謔,還真是一單大生意!

賺錢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幾乎沒怎麽猶豫,紀輕舟將手上的活暫時擱下,摘下圍裙,收起名片道:“可以,我現在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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