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總有一日會分享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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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總有一日會分享出更多。

#獨發#

*

一月末的東京依然溫度低, 路旁的行道樹綠意不多,只有一些常綠灌木歪歪斜斜地長著,在接近黃昏的天色下泛著一股枯槁的頹意。

年輕人步伐帶風, 長發在她身後晃動, 跟著伏特加拐過街角,停下長椅邊的黑色保時捷映入眼中。

車窗半降,撐著車窗抽煙的銀長發青年聽到了輕快的腳步聲, 轉過臉來, 眉頭微蹙。

“大哥!”羽川和喜笑顏開地朝他揮手, “你這車停的位置不錯, 我在店裏都沒看到呢。”

琴酒將煙從嘴邊取下,沒有接話,只是道:“你跟著來幹什麽?”

被盯了一眼的伏特加心中委屈,他倒是說了不讓來, 但紅寶石自己想,他總不能把人推回店裏吧!

“這話說的,當然是想見你啦, 琴酒。”羽川和嘿了一聲, 坦坦蕩蕩地道,“難道我看起來沒有為此高興嗎?要是你能進去就更好了。”

伏特加看了她好幾眼,感覺手上提著的打包咖啡和三明治又輕又重的,就像在紅寶石眼中自己與大哥的存在感對比。

雙標,太雙標了!而且話也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都覺得想歪是自己不幹凈, 還有……

“但我剛才看見你, ”他忍不住說,“你無精打采的, 是又被什麽砸到了?”

“你隔著墨鏡還能看出這事?”羽川和詫異地瞥他,撓了撓臉頰,在琴酒的註視下莫名的心虛,“……只是吃到了太酸的糖果,有點難過。”

好幼稚的理由。伏特加想。

不對吧!他又想,竟然還幼稚到因為不好吃的東西而難過嗎?明明都給了基地廚子那種稀奇古怪的靈感?!

他說了出來。

“怎麽能說是幼稚。”年輕人不滿,“那可是酸到我快哭出來的糖,你懂這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

她把手伸進口袋,打算拿出糖證明一下,但糖紙摩擦指腹,羽川和有些猶豫。

石野說小學到國中時期流行,調查糖果的售賣範圍或許能劃定曾經的活動區域……在這之前,有必要以此試探琴酒嗎?

畢竟這更可能來自童年回憶,而非進入組織後與琴酒的交集。

心念電轉間,羽川和還是掏出了糖果。因為不管是哪個可能,都有利於她調查過去。

“鏘鏘鏘——”年輕人兩指夾著一枚糖果,拋起又接住,攤開手展示,語調輕快,“就是這玩意兒!”

暗下來的天色中,流瑩糖紙依然亮閃閃的,包裹著糖塊,看起來是小孩子會喜歡的類型。

琴酒的目光凝在這枚糖果上,又漫不經心地滑過年輕人因為沒有戴手套而微微發紅的指尖。

他抖落煙灰,沒有說話。

“你吃這種風格的糖,”伏特加吐槽,“不會是為了收集糖紙做貼畫和折紙吧?”

“沒想到伏特加你童心未泯啊。不過遺憾,猜錯了。”羽川和眨眨眼,捏起了糖放在眼前,“是店裏的前輩帶來的糖,我只是好奇才試的,說是過去流行來著。”

她將目光移向車裏的銀長發青年,笑瞇瞇地道:“琴酒,要不要試試?你不想要,就只能我自己吃了。”

年輕人的赤瞳中是糖果的色彩,笑意掛在眼角眉梢,一個活潑的、帶點狡黠意味的惡趣味邀請。

琴酒擡起眼,視線越過糖果,墨綠的瞳孔中倒映出年輕人的這副模樣,兩三秒的沈默後,他伸出右手攤開。

伏特加:“……?”

伏特加:“!!!”

大哥,大哥,你怎麽了!為什麽真的要拿糖!?

紅寶石似乎都沒反應過來啊——誒、難道這才是大哥的目的?超出預料的回應讓這個幼稚的家夥反應不能,於是免去了之後的糾纏……畢竟紅寶石一向無所畏懼,甚至有點欠揍。

原來如此!一定是這樣!

從震驚到迷惑再到了然,自己說服自己的伏特加對琴酒的這番舉動肅然起敬,不愧是大哥,快準狠地掐斷了紅寶石鬧騰的點!

系統也在羽川和腦袋裏打滾,它不敢出聲,因為此刻的情景似乎重要到不可以被打擾,但真的好不理解啊!

沒反應過來的羽川和再次眨了眨眼,她走近幾步,迎著那雙看不出情緒的墨綠眼睛,將糖放到了那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掌裏。

青年垂下眼,合攏五指,將糖果握在掌心,沒有露出一絲細節——恍惚之餘,目睹這一幕的羽川和忽然頭皮有點發麻。

總覺得被抓住了命運的後頸……應該只是錯覺,是因為琴酒的舉動在她有所猜測的情況下太有沖擊力了!

羽川和自覺暗示得挺清楚的。

琴酒同樣看過紅寶石的報告,知道編號506實驗體在北歐醒來時失去記憶,到了這個時候,她說過“人都有以前”,又從糖果提起“過去”,應該也明白——

紅寶石,已經認為他(琴酒)知道一些事,他們曾認識吧?

但她沒想到琴酒會真的接受糖果。就像一個默認,默認他已然清楚她想追尋過去。

……這大概不是她想多了。

不妙。

失去的記憶裏她和琴酒到底是什麽交情啊,難不成其實已經是好朋友了嗎?!

糟透了,她忘得也太徹底了!

“琴酒——”羽川和越想越心情覆雜,一把握住對方的右手,可惜伏特加在邊上她只能模糊表示,“等有了更多糖果的那天,我會全部分享給你的!”

系統不理解,系統大受震撼:【宿主???你這麽簡單地就被琴酒攻略了嗎?!】

他只是拿了你一個糖!怎麽,在他救過你、讓你搭順風車、光是嘴上嫌棄沒有任何行為惡意之後,你就因為這一個糖——咦?

咦咦咦?系統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正所謂積沙成塔,宿主到現在接觸過的人大部分來自酒廠,包括臥底……好像還真就琴酒比較“純粹”地對待她?

那麽這樣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宿主還得從他身上找到身世線索呢!都說過要做好朋友——只是宿主怎麽先被攻略了?

因為信息差,思考 發生微妙偏移,錯誤地迅速理解了此刻發生的事情的系統,安詳地躺了回去。

同樣目睹這一幕的伏特加一點都不安詳,他驚恐地盯著紅寶石抓著琴酒的兩只手,甚至不敢擡眼看後者的表情,只想後退。

情況為什麽變成這樣?

紅寶石,你為什麽總是能出人意料!?

竟然這麽直咧咧地去握大哥的手——!

年輕人半彎下腰,只是擡眼就能看入那雙赤瞳,虹膜中銀發青年的倒影清晰又模糊,其中充盈著澄亮的、近距離的,毫無防備的……親近。

“……”本該躲開、卻又沒能躲開的琴酒沈默一瞬,“別得寸進尺,花言巧語也是你的天賦?”

那雙被凍得微微發紅的手抓得並不緊,他順利地抽回手,語調冷冷的,一如既往。

年輕人的眼角垂了下來,無辜又委屈地看著他,比在貝爾摩德前更為自然,看起來傷心到要哭。

但她不會哭的。

銀長發青年神色平靜,將仍在燃燒的半支煙摁滅,扔進煙灰缸裏。

“你還有事嗎,紅寶石?”他問。

紅寶石眨了眨眼,站直時笑容重新出現到她臉上,她含笑開口:“當然——沒有了。”

伏特加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依然覺得這輕快的語調、拉長的聲音格外欠揍……不愧是紅寶石!

“我出來前沒告訴店裏的前輩,而且也快下班了。”羽川和神清氣爽,愉快地道,“琴酒,今天見到你真好。”

在她意識到自己就是羽川和、調查變成為了自己後,與琴酒的見面和交流,讓那些是否拋棄過去的猶豫、記憶沒必要恢覆的掙紮,將代表以前的糖果扔進角落裏的遲疑……全部消失了。

琴酒只是路過咖啡廳,但他允許伏特加進店點單,不可能不知道看見後者的紅寶石會跟著過來。

雖然有些自我中心——但理解為琴酒其實想看看她,似乎也不是錯誤。

人總得有一個以前。羽川和想要記起,而她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保證一切順利,絕不會貿然向琴酒發問。

天色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徹底昏暗下來,街道旁的路燈定時亮起,形成一條光路。

被光照著的年輕人眉眼彎彎,赤眸亮如火星,不會灼傷他人一般的毫無攻擊性,這樣真誠笑起來的樣子,更顯無害。

“那你就快點回去。”琴酒移開目光,他似乎是厭倦了一般靠向椅背,“伏特加,你也是,要我等著你吃完嗎?”

青年的話語裏暗含不耐,伏特加從震驚中回過神,發現熱咖啡和三明治都已經在一月末的氣溫裏冷掉了一半。

“紅寶石,”摸著發冷的包裝袋,他悲憤地道,“都怪你硬要和大哥說話!”

“這也能怪到我身上?”羽川和指著自己,無辜地睜大眼睛,“我站在這裏才十分鐘不到呢,琴酒和我說的話還沒我和你說得多——按字數來算就是這回事。再說了,你自己可以先吃的。”

字數算什麽啊!你跟著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大哥好吧?!伏特加無語極了。

“啊!”紅寶石打了個響指,“伏特加,你不會是太期待琴酒對我是怎麽嫌棄的,看得自己忘了吧?”

“才怪!”伏特加一個激靈,堅決不肯承認,否則他害怕大哥會投來死亡視線,“你當這是什麽奇事嗎?我都快習慣你在大哥面前不正經的樣子了!”

他拆開打包袋,猛喝一口咖啡:“快走吧,虧你出來之前還要那兩個店員在什麽副店長面前掩飾,難不成還真有在認真工作?”

“因為副店長人挺好的。”紅寶石促狹地笑笑,擺擺手,“那就再見了,琴酒,伏特加,你也快點吃完哦。”

年輕人步伐輕快地走到幾米外,在轉過墻體拐角前因為那道無法忽視的視線,還是回了頭。

伏特加在埋頭苦吃,因為剛才紅寶石的話有些心虛,他退到了車尾,以致於她毫無遮擋地和琴酒對上視線。

猶如望進幽深的綠潭,那雙毫不掩飾的、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墨綠眼睛的主人,即使在此刻對視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半明半暗的光線下神色寡淡,甚至是陰郁。

怎麽說呢,怪理直氣壯的。

羽川和這麽想,她回憶起了執行天神會任務後離開的路上所感受的視線。

那次對方也是這樣看自己的嗎?

意識到自己不止一次被註視著、被目送著的體驗稍微有些怪異,羽川和歪了歪腦袋,和琴酒的對視持續了十幾秒,她揚起笑容,舉起手朝對方揮了揮,再次作為告別。

然後年輕人沒有再回頭,步伐比之前更輕快地轉過了拐角。

琴酒收回視線,垂眼攤開右手,掌心裏的那枚糖果在照進車窗的光線裏閃爍著亮光。

一看就和過去沒什麽變化。就像給他這顆糖、又承諾更多的人一樣。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將其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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