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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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阿姐!”

林晚詞驚得擡頭。

呈文手裏挽著小包袱,小跑著進到院子裏,趙氏背著個籃子跟在後面。

“阿娘,呈文,你們怎麽來了!”林晚詞急忙站起來,話裏的高興掩飾不住。

趙氏推開她要過來接籃子的手,把籃子放在她腳邊:“呈文他們學堂,這幾日不是盛夏放假,他吵著要見你,剛好家裏攢了些雞蛋,院子裏的青瓜也嫩生生的,你就愛吃這個,我們給你送來。”

嘴裏說著話,從籃子裏拿出花布包著的雞蛋,熟門熟路的放到竈房。

呈文已經拿了小青瓜,跟兩位嬸子打了招呼,從水井裏打了水,仔細的擦洗。

張大姐把洗好的冬瓜放進桶裏,拿了菜刀,卡擦卡擦的削成小塊兒,看著呈文止不住的讚賞:“妹子家的呈文真是聽話,長得真俊,這村裏的小姑娘聽見名字都要臉紅呢。”

“可不是,我們旁邊窩棚的阿翠娘,因為我在這邊做工,天天讓我打聽小夥子定親沒有呢。”許大姐看著呈文紅突突的臉,打趣的說道。

呈文把洗好的青瓜先遞給母親趙氏,又給兩位嬸子送了,最後,端著小盆來到林晚詞身邊坐下。

“兩位嬸子莫打趣我了,呈文一心只想讀書。”

“讀什麽書,莫講胡話,過了臘月可就要十五了,娘本來打算你考上童生就給你找個賢惠的姑娘,但是你中童生那會兒,你阿姐身體不好,咱們一家子心都撲在這上面,娘不求你們姐弟多大出息,只要你們平安,天天開開心心的,無病無災。”趙氏說著眼眶都紅了,又想起當初女兒被擄走的那天。

沈大他們個個紅著眼睛,跑著來問媳婦兒在不在。

那麽遠的山路,兄弟幾個半夜跑到家裏,知道姐姐不見了,呈文嚇得直哭,趙氏直接是暈了過去。

人不見了,沈大他們繼續找,沈二跟春妮家借了牛車,火急火燎的要去縣城報官。

報官肯定是沒有結果的,衙門的人,直接就把沈二趕了出來。

那段日子啊,真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趙氏才四十多歲,頭發已經斑白。

呈文更是沈默寡言起來,三個女婿到處去找人,她每天早上都走一個多時辰的山路,去廟裏上香,只求菩薩保佑她的女兒不管在哪兒,平安康健。

人可能總要個信的東西,才能在絕望時候活下來吧。

趙氏信菩薩,呈文信讀書。

整整三年多啊,林晚詞回來的時候,還比以前胖了一些,穿著上好的綢緞,手上的蔻丹未退,一天到晚基本都在睡覺。沈大他們絕口不提是怎麽找到她的,跟著回來一位白發的瘦郎中,天天給她喝些苦藥。

趙氏他們不管其他,只要女兒回來就好,他們一直對外說沈大他們帶著媳婦兒外出治病,現在林晚詞也是個藥罐子,村子裏也沒人講閑話。

“阿娘,快來吃飯了。”

林晚詞把熱好的飯菜擺在院子裏的樹蔭下,打斷了趙氏的思緒。

呈文跟趙氏大早上就起來,炒了兩碗雞蛋飯,摘了青瓜就開始趕路。搬了小板凳坐在桌前,接過林晚詞遞過來的飯碗。

半路上,吃了冷飯,在路過的茶棚喝了碗熱茶就一直到現在了,也早就餓了。

只是見到女兒難免激動,只想把她愛吃的青瓜先洗了,讓她先吃上。

好在林晚詞貼心懂事,手腳也麻利,在趙氏他們歇氣的空檔,把飯菜熱好了。

早上賣飯食剩下幹凈的菜,一海碗洋芋紅燒肉,一碗蒜苗炒臘肉,一碟泡豆角和樹芽,林晚詞還生火煎了四個荷包蛋。

呈文個子高,這幾年飯量也是瘋漲,一碗米飯,幾三下就見底了。

林晚詞直接拿個小盆把飯盛出來,擺在桌上,又去拍了一碟香辣青瓜。

家人好久不見,就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對方,就像遠嫁的姑娘回鄉,家裏飯桌都是擺的滿滿當當一樣。

“還是阿姐做飯最好吃,我能多吃兩碗飯。”呈文挨著林晚詞,眼睛笑的像兩彎月牙。

林晚詞給趙氏夾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又給他夾了幾片臘肉,忍不住摸摸他的頭,“多吃點,晚上做你愛吃的魚香茄子。”

弟弟比她高出一個頭,坐在一起都比她高一些,真是長大了,但是依賴姐姐這點,一直沒變,好像還是那個從小就喜歡挨著她撒嬌的小團子。

“別老挨著你阿姐,好好吃飯,一會兒等你姐夫回來,跟著出去幫忙。”趙氏把碗一放,等著呈文吃完。

竈房兩個竈臺,張大姐跟許大姐已經開始炒菜了。

呈文吃完,跟林晚詞把碗筷收進去,就坐在竈臺前面添柴。

趙氏出去收拾店裏的桌椅,林晚詞在裏鍋裏熱油炒菜,聽著呈文講些念書時候的趣事,生龍活虎的樣子被油煙模糊了一些,在外面已經是童生啦,大家都說他少年老成,其實在家人面前就是個大孩子。

“阿姐!阿姐!鍋都糊了!”

林晚詞還沒回過神來,呈文就跑過來往鍋裏倒了一瓢水,刺啦一聲,白色的濃煙滾滾升起,味道刺鼻,弄得喉頭癢癢的咳嗽背身咳嗽起來。

“阿姐羞不羞,這麽大的人了,炒菜的時候還出神。”側身過來一邊刷鍋,一邊打趣她。

回過神來,才發現呈文怕往糊掉的油裏倒水會濺到她,直接擋在她身前。

心中一暖。

“呈文轉眼都這麽大了,比阿姐都高出一個頭來了。”

呈文洗完鍋,又重新舀了一勺豬油下去,才回頭看她:“可不是,家裏就阿姐最矮啦,以後要是有侄女侄子,可不能讓他們跟阿姐一樣挑食,長不高。”

“就你長得高,瘦竹竿似的,吃死不長肉。”林晚詞示意他讓開,自己到鍋前,把幹辣椒姜蒜倒進鍋裏爆香,然後把空心菜倒進去翻炒,幾三下就出鍋。

到了飯點,店裏人來人往,鋪面坐不下,呈文和趙氏就把簡易的桌子支在門口的空處,再搬幾條凳子過來,林晚詞站在菜盆旁邊收錢,張大姐和許大姐在旁邊打菜,包谷米飯是自己吃多少打多少,比其他家限量的鋪子實惠很多,也沒什麽人會浪費。

長工茶莊裏面管飯的,沈大他們都要到晚上才能回家,兩位幫忙的大姐晚上也要回去自己家的窩棚,飯點一過,來吃飯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很多,稀稀疏疏的三兩個坐在店裏。

松閑下來,張大姐就在後院井邊洗碗,許大姐在拿著掃帚清掃門外的地面,林晚詞把錢數好,帶回去屋子裏鎖好。

走到竈房,就看到趙氏在小竈前,拿著扇子給她煎藥。

小瓦罐噗嗤噗嗤的冒著熱氣,熟悉的藥味縈繞在鼻間。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場景,一個錦衣的男子,蹲在火爐前,拿著一把扇子,擡頭向她看過來……

男子依舊看不清臉,但是跟她夢裏的男人一樣,沒來由的,重合。

林晚詞打了一個寒顫,回過神來,揉了揉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心神不寧的走到路邊。

夏初的風還是溫溫的,拂過臉頰,鬢角的碎發輕輕飄蕩,躲開呈文,來到茶莊附近的樹林,林晚詞坐在樹蔭下的大石頭上面,已經是傍晚,天邊是大片大片連綿的火燒雲,腳邊還有不知名的小野花,山谷裏的小溪,流水潺潺,伴著微風,心裏莫名其妙的煩躁終於散去了一點。

想著差不多要回去喝藥了,林晚詞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轉身的時候看到一片錦衣一閃而過。

跟她夢裏的太像了!

鬼使神差的往那個方向跑過去,又什麽都沒有,環顧四周,除了樹林,什麽都沒有,隱約可以看到茶莊的高墻,和後門燈籠模糊的亮光。

林晚詞覺得自己都要魔怔了。

一個說不出來的夢,纏了她這麽久啊。

總感覺夢裏的人和事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紗,能看到人,看不清臉,很熟悉,又一點都想不起來。

頭一陣一陣的抽著疼,疼的她犯惡心。

咬著牙往回走,中途還差點被石頭絆了一跤。

空蕩蕩的樹林,在她快要絆倒的時候,有陣細碎的響動,微風拂過,什麽聲音都沒飄到她耳裏。

只是在她走後,有一聲輕輕的嘆息。

林晚詞還沒回到家,下工回家沒見到媳婦兒的沈大就急沖沖的在樹林這邊找到她,看她臉色蒼白,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連忙跑過去,不等她說話就背著她直奔郎中家裏。

老郎中在家裏收拾曬幹的藥材,沈大進來的時候,他手裏還拿著曬藥的簸箕。

看到臉色蒼白的昏昏沈沈的林晚詞,差點沒把他手裏的人參給嚇掉了。趕緊讓沈大把人背進屋,放在床上,拿出一塊細絹帕子,蓋在她手上,開始把脈。

“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王……你媳婦兒成這個樣子!”林晚詞自從停藥的半年之後,就再也沒有病發過。

雖然體弱,但是頭疼也沒有暈過去的時候。

要是被那位知道了,以為自己照顧不周,老郎中不敢想,他家中重孫還未滿月,要是林晚詞出了什麽變故,他自己倒是一把年紀活夠了,可家中兒孫……

“往常她也會到小樹林裏坐坐,忙完了,喜歡去那邊看晚霞,我今天下工回來沒看見她,就想叫她回家喝藥,剛進樹林,就看到她扶著樹走的一顫一顫的,我心裏就覺得不好,趕緊跑過去,看她滿頭的汗……”沈大把她額頭汗濕的頭發撥開,手都是抖的。

“沒什麽大礙了,之前的藥都不能吃了,我重新寫個方子給你,回去重新熬藥,每日三次,不可間斷。”老郎中看林晚詞脈搏正常,想著是藥的副作用,才松了一口氣,想想那個小樹林,不由得心又提了起來。

沈大這次可嚇得夠嗆,往常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聽到林晚詞沒事的時候,突然放松下來,居然腿都是軟的。

老郎中給林晚詞施了針,心定下來之後喝了一口涼了的苦茶,“你這小子,不是什麽病,我看著倒是像你得了絕癥似的,都要當爹的人了,一點都不穩重。”

看著沈大這幅呆呆的樣子,不免又想起第一次見那位的時候,知道她有孕,整個王府擺了三天三夜的宴席,往常冷著臉的男人,每天都帶著笑意。

“真是呆夠了,你媳婦兒有孕了,之前的藥不能繼續吃,先在我這邊吃了藥再回去吧,你看著她,我配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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