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isy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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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sy 37

和傅寒承通完電話,程驛的心像被火灼燒般難受,千瘡百孔難以言喻。

他拿來拖把,把地上的櫻桃汁擦幹凈。拖一遍不幹凈,又拖了第二遍。

不僅心裏翻江倒海,胃裏也像蟲子在啃噬一樣。

程驛覺得,再在出租屋待下去,他的病又要覆發了。他離開出租屋,看著小道上零星的兩三個人,踢掉擋路的小石子,走走停停,不知道去哪兒。

走著走著,一擡頭,走到了Mate酒吧的大門口。

找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酒保過來推薦酒吧裏銷售前三的酒水,剛要一一介紹。就聽到客人說:“苦艾酒,來十杯。”

酒保頭一次見到這麽愛喝苦艾酒的客人,“先生,稍等。”

淡淡綠色的苦艾酒被裝在玻璃盞杯裏,仙氣飄飄。據說這是一種可以極致致幻的酒,程驛想試試它的威力。

“先生,這款酒很烈,可以配以冰塊或者方糖飲用。需要幫您拿來嗎?”

“不用了。”

淩晨的Mate酒吧,比白天的客人要多。大廳裏放著輕柔的小調兒,駐場歌手談著吉他。

三杯下肚,腦子還異常的清醒。

這款酒的苦和辛辣,程驛都不喜歡。喝下去的時候,他皺緊眉頭,忍住苦味。辛辣熱浪般湧進食管,進入胃裏。又喝了四杯以後,思維終於不清晰了,面前的景象時清時虛。

他知道,自己醉了。

自己身處的不是酒吧,而是山川,丘陵和田野。自己眼前的不是酒杯,而是酸甜的果汁或是煮好的糖水。

他把最後的三杯喝完,徹底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酒吧的正中央,一群歐美風格的辣妹在跳舞。其中一個沒有喝醉,註意到了角落裏的程驛,盯著他看。黑乎乎的光線,看不真切。

她拿起一杯酒,拉著其中一個小姐妹,走到程驛的面前。

“嗨,帥哥。我是珍妮,這是貝芙麗。喝一杯嗎?”珍妮長得五官大氣一身熱辣舞裙,旁邊的貝芙麗也是美麗迷人。

程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此刻,他直直地盯著酒杯,頭也不擡。他心想,這兩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是真的熏人。

冷漠道:“離我遠點。”

聽到這話,兩姐妹先是一楞,而後貝芙麗眉毛一豎,要用長指甲抓他的肩膀。珍妮攔住她,她還要去抓。一氣之下,貝芙麗將魔爪伸向了珍妮,在她背後抓了一道紅痕。

珍妮忍不住尖叫一聲,大廳裏的人紛紛將目光轉到兩姐妹身上。

“吵死了。”程驛揉揉耳朵,越來越煩躁。

珍妮不甘示弱,也用長指甲去劃貝芙麗的後背。貝芙麗的戰鬥力明顯不如珍妮,很快,背後就是血淋淋的一片。貝芙麗徹底瘋了,潑婦一樣想要越過珍妮,抓到程驛。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程驛的時候,只聽他說了句:“別來煩我。”

起身走了。

出來後,很快身體就被寒冷席卷。昨天下的雨,雨停後很快結起了冰。地上好多凹陷下去的地方,上面都覆著厚厚的一層冰。

酒精帶來的灼燒感已不覆存在,他並不想自己醒酒醒的那麽快。

程驛的腿受不了這樣的寒冷,他的腿麻麻的有些疼,走路的時候難以控制。

之前住院,醫生囑咐他要穿厚褲子,早已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到了出租屋,他打開櫃子,找到最新的那本日記本。

寫上日期,23年12月20日。

從小到大,每次寫日記的時候,都是他最痛苦的時候。因為找不到人傾訴,他就寫在日記裏。這是他的第十一本日記本,他在想,或許有一天,自己不願意再寫它了。

他在試圖遠離她,像憤怒而絕望的鳥兒那樣撕扯自己的翅膀。掙紮了片刻,在日記本上寫了三個字:

放手吧。

寫完以後,他後悔了。他想要用手指抹掉字跡,模糊一點也行。筆水幹的很快,怎麽擦都擦不掉,還留下指甲劃過的痕跡。

沒辦法了,就這樣吧。

喻泠音做完實驗回小別墅,到了拐角處,看一眼對面的長椅,還是沒人。都五六天了沒見到他了,他可能已經走了吧。

女孩看到對面便利店的老板朝她招招手,招呼她進來。

喻泠音走過去,老板告訴她新一箱的櫻桃已經到貨了。

“老板,這一箱我全要了。”女孩怕再有人惦記,決定先下手為強。

“姑娘,你是不是怕別人買完,所以自己先買光。”

“算是吧。”老頭猜透了女孩心中的想法,讓她不免有點難堪,搓搓小手。

“我估摸著那小子不能再來買了。”

“誰?”喻泠音好奇地問。

老頭指指外面的長椅,跟女孩說:“就天天坐那兒的。幾乎天天下午來,有時候上午來。最近倒是沒怎麽來了。”

老頭把櫻桃裝好,遞給女孩。

她接過,問道:“老板,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誰能管得了他。他前幾天住院了,結果住了——”老頭話還沒說完,喻泠音就著急地問:“他是生病了嗎,哪家醫院?”

“普醫。醫生說,他的胃——,哎,姑娘,你上哪兒去啊。不是,哎!”老頭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很想告訴她,那個男生早就出院了。

無奈女孩跑的太快,自己老胳膊老腿追不上。

看到放在收銀臺上的櫻桃,自言自語地嘀咕道:“怎麽一個兩個,都那麽莽撞。”

零下二十度的天氣,很難打到車,只能坐公交車。

上車以後,女孩看到車上貼的路線圖,細細數著距離自己下車的地方有幾站地。

坐了一個多小時。

下車後,還要再走十分鐘。地面上結的冰容易滑倒,行人也少。

到了醫院,喻泠音才意識到自己大意了。看著偌大的醫院,心想究竟是哪個科室啊。

胃痛的話,是不是要掛內科或者是消化內科。

另女孩沒想到的是,這兩個科室都沒有程驛的名字。

她只能下樓,心想還能有什麽科室呢?她急中生智,想到了急診科。

女孩小跑到急診科的候診臺前,詢問這裏有沒有住著一個叫程驛的病人。

護士聽到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程驛,我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長得很帥,還很不聽話的病人。”

“很不聽話?”

“是啊。他的胃真的挺嚴重的,他只住了一天半就走了。誰知道是不是因為沒錢。”

“他的胃很嚴重嗎,具體是什麽問題?”喻泠音的心提到嗓子眼裏。

“胃炎,胃出血,還有胃潰瘍。過來的時候,他的胃痙攣疼的走不了路。他的腿也染上了風寒,就是這樣。”

小護士小聲告訴她:“他這樣,我們主任說,遲早得胃癌。”

喻泠音聽不懂胃癌這個詞的E文,疑惑不解地說了聲:“哦,謝謝。”

離開了醫院。

一路上,她一直在念這個單詞。

“раковаяопухоль,раковаяопухоль……”

回到家,她拿出翻譯筆盡量讀的標準一些。

當她看到‘胃癌’兩個字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她心想,還好自己認識‘遲早’和‘得病’這兩個單詞,不然要被嚇死。

吃完晚飯,她到陽臺上看看油菜的長勢。長出翠綠的葉子了,很快就能吃了。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抓起鏟土的鏟子,藏在門後。

慢慢探頭,看到是尤利婭,松了一口氣。

“嗨,baby。你躲在門後面幹什麽,我又不是壞人。”尤利婭一身紫皮大衣,配細高跟長靴。瞧見喻泠音的半個小腦袋,忍不住笑了。

女孩放下鏟子,過去擁抱美女姐姐。

“音,我給你買了禮物。”

尤利婭拆開禮物盒,是一個木頭做的旋轉木馬,轉一下開關,就能轉起來。還能播放音樂。也可以將音樂碟片放進去,當成一個小型的播放器。

“真好,好看又好聽。謝謝美女姐姐,愛你。”

尤利婭想著,可不能愛我......

“別客氣,我在路上碰到一個紳士男,覺得還不錯,主動和他表白,他答應了。”尤利婭和她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漂亮的美女姐姐,自然會有一段非常美好的愛情。”

“小可愛,說的話就是好聽。”

——

深夜小劇場

這幾天,程驛每天都在Mate酒吧,只喝這款苦艾酒。

他多希望她能出現在自己的幻覺裏一次,可是一次都沒有。

一秒鐘都沒有,上天連賦予他幻想的能力都不給,他無計可施,卻也覺得荒唐的離譜。

他抑制住眸底的失望,輕笑著說了句,“沒關系。”

喝完以後,他就站在距離便利店不遠的左側,他怕老頭發現自己,也怕女孩討厭自己,故意躲得遠遠的,目送女孩遠去。

遠遠的,看一眼就好。

女孩每次經過這裏,都會看一眼長椅,他想他真不該坐在那麽顯眼的位置上。

今天,看到女孩慌張從便利店出來,有些詫異。

他一直等她再次回來,他只知道她回來的路上念叨什麽,具體是什麽他沒聽清。

他悄悄地跟著她,沒有聲音。

驛知道他的行為算不得光明,甚至很下作。

但沒辦法,沒有她的世界,黯淡無光。

他全靠這點光支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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