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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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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

避難所的日子乏味而漫長,謠言卻總能在這片壓抑的地方找到生長的土壤。最近,我發現大家看我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甚至有人在經過時刻意壓低聲音,帶著暧昧的笑意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她們兩個關系可不一般。”

“怎麽不一般?不兩女的,玩玩而已的吧?”

“你看那個小姑娘,臉紅得跟什麽似的,肯定有戲,你說誰是丈夫誰是妻子?”

我聽得清清楚楚,卻只能低著頭,假裝什麽都沒聽到。臉頰卻止不住地發燙,像是剛從火裏撈出來一樣。

謝南對此完全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沒把這些傳言放在心上。她依舊冷冷淡淡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對那些閑言碎語熟視無睹。

“謝南,”我終於忍不住,在晚飯後開口問她,“你有沒有聽到……那些人說的話?”

“什麽話?”她靠在墻邊,手裏拄著那根拐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空氣。

“就是……”我吞吞吐吐,感覺自己快要說不出口,“就是他們在說……我們好像……”

“好像在戀愛?”她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嘲熱諷。

我楞住了,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一時間,我手足無措,只能低下頭,慌亂地解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她一步步靠近我,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嗤笑一聲,轉身離開:“別管那些無聊的人。他們的嘴巴就是用來胡說八道的。”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這些謠言根本不值一提。可我知道,這些話在我心裏激起了怎樣的波瀾。我對她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依賴。

謠言像蒼蠅一樣吵鬧,我當然聽見了。

避難所裏的那幫蠢貨,總喜歡在別人的生活裏找樂子,尤其是在像我和烏這樣“奇怪”的人身上。戀愛?真是笑話。

我轉身離開時,腦海裏卻浮現出烏低頭害羞的樣子。她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聲音小得像蚊子,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我討厭她這個樣子。

晚上,我們依然像往常一樣擠在那張狹小的床上。她的呼吸輕緩而溫熱,像是在提醒我,她就在我身邊。我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心裏那種煩躁的情緒怎麽也壓不下去。

“烏,”我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在意他們說的話嗎?”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楞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

“是嗎?”我冷笑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那就別想了。”

她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可我卻沒辦法入睡。那些傳言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疼得難受。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我也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但我就是不想承認。我不能讓自己陷入這種感情中,我不能讓她對我抱有希望。

可為什麽,看到她在意那些謠言的時候,我心裏竟然有一絲竊喜?

為什麽,每當夜晚來臨,我都忍不住想靠近她,感受她的溫度?

也許,那幫蠢貨說的也沒錯。我們確實像是在戀愛。只是,我永遠不會說出口。

第二天,謠言變本加厲,甚至有人故意在我面前開玩笑:“小姑娘,你和謝小姐,什麽時候給大家發喜糖啊?”

我羞得滿臉通紅,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謝南卻冷冷地掃了那人一眼,隨手把一根拐杖點在地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很閑嗎?”

那人趕緊閉上嘴,尷尬地笑了笑,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謝南,心裏既感激又覆雜。她總是用這種方式替我擋下那些讓人羞窘的局面,可她的冷漠也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距離感。

我們之間,真的像大家說的那樣嗎?

我不知道,也不敢問。

晚上的時候,我偷偷靠近她,小聲問:“謝南,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她睜開眼,盯著我看了很久,平靜地問:“你覺得呢?”

我低下頭,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口:“我……不知道。”

“那就別問了。”她伸手拉過我,將我抱進懷裏,聲音低啞而溫熱,“烏,別去想那些問題。你只需要記住,我不會讓你離開就夠了。”

這一夜,她靠在我懷裏,心裏滿是覆雜的情緒。她從未向我表白,可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我答案。

也許,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刻意的言語。或許,她的擁抱和沈默,已經是她的答案了。

避難所裏的空氣總是帶著潮濕和壓抑,人們的眼神中藏著疲憊與冷漠。但最近,那些無聊的竊竊私語似乎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你聽說了嗎?她們好像是真的!”

“啊?嘖,兩個女人……真惡心,玩玩就算了來真的就好惡心。”

“誰知道呢?這種地方,什麽怪事都有。”

這些話並沒有刻意隱瞞,甚至有些人故意在我身邊說得格外大聲。他們的嘲諷和鄙視像一根根針,紮在我的心上,卻讓我無力反駁。

謝南顯然也聽見了。她從來不會理會這些聲音,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得讓人捉摸不透。她走路時柱著拐杖,步伐沈穩,每一次敲擊地面的聲音都像在警告那些多嘴的人——可我知道,她並不是在替我辯護。

她根本不在乎。

“謝南,”某天晚上,我終於忍不住問她,“你聽到那些人說的了嗎?”

她擡起眼皮看我,語氣不屑:“聽到了。”

“那你……”我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你不覺得生氣嗎?”

她冷笑了一聲,手裏的拐杖輕輕點在地上:“烏,你該學會怎麽活下去,而不是在乎那些廢話。”

她的回答讓我感到一陣苦澀。我低頭抿著嘴,心裏五味雜陳。她的漠不關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可是我又忍不住被她的冷靜吸引。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只有像她那樣冷酷無情,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那些人的嘴巴真煩。

我當然知道她們怎麽看我們。瘋子?病人?是啊,這個破地方,怎麽可能有誰對這種關系抱著寬容的態度?我早就習慣了別人投來的鄙視目光,也早就不屑於跟那些無聊的低等人解釋什麽。

可烏不同。她太在意了,太敏感了。她總是試圖去理解、去迎合那些毫無意義的看法——就像一個努力想討好世界的小孩子。

“謝南,他們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們?”那天晚上,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小聲問我。

“是。”我直接回答,沒有任何掩飾。

她擡起頭,眼神裏帶著受傷的神色:“那……你不覺得難過嗎?”

“為什麽要難過?”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煩,“他們看不起我,那又怎麽樣?他們看得起自己嗎?”

烏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用手指搓著膝蓋。我知道她在努力消化我的話,但她還是太軟弱了,太容易被這些事情影響。

“烏,”我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到我身邊,“你要明白,這個世界已經夠糟糕了。你在意那些人的想法,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可我……”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不是在意他們怎麽看我,我是在意……他們怎麽看你。”

這句話讓我楞了一下。我轉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某種讓我心煩的情緒——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關心。

“傻子。”我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再說什麽。

她靠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我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只是讓她抓著,像是一種默認的安慰。

我不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我只是不能讓自己表現出來。我知道,一旦我表現出一絲軟弱,那些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樣撲上來,將我撕成碎片。

所以,我只能冷漠,甚至殘忍。

烏也許不明白,可她終究會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至於感情、尊嚴,那些不過是奢侈品。

盡管謝南總是表現得冷漠又堅強,我卻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掙紮。那些傳言或許沒有真正傷害到她,可她的沈默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她總是對我說:“別在意。”

可我做不到。我無法假裝這些事情不存在,無法假裝那些惡意的目光對我們毫無影響。

即使這樣,我也不想離開她。

“謝南,”有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對她說,“無論別人怎麽說,我都會陪著你。”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將我攬進懷裏。她的動作粗魯而笨拙,卻讓我感到一絲安慰。

我知道,我們的關系可能永遠無法被接受,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名分。但只要她還願意抱著我,我就願意相信,總有一天,她的冰冷會因為我融化。

哪怕只有一點點。

幾周之後,人們感覺沒意思,又或是找到了新的樂趣,就又變回原來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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