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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杭城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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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杭城酒家

難得下山,卓雲流有些激動。跑在吳橋面前上躥下跳,但又不敢離許師憲太近,於是活動範圍便只有吳老板的左前方,右後是許天師的地盤。

吳橋心裏有些打鼓,這人到底靠不靠譜?

“卓道長,”吳老板試探性地問:“您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卓雲流楞了下,心想這問的是什麽話,小心翼翼地答:“呃,道士?”

吳橋皺了皺眉,“負責……?”

原來是問這個,卓雲流了然道:“先生,你別看我住在道觀,跟阿風他們不同,我其實是俗居道士來的。修習道門齋儀,也沒那麽玄乎,只是工作來的。平日有活找來就下山一趟,替人家做七。”

做七,吳老板點點頭,這倒是江浙一帶常見的說法。

親人亡故後為其設立靈座,由喪家每隔七日供奉酒菜祭奠,延請道士、僧人做道場,依次至七七四十九日「除靈」為止。

“我預備開個殯儀公司,”吳橋說,“眼下正想尋個喃嘸先生合作,卓道長只需要負責主持超度法事,其餘宣傳門面、招攬客戶、聯絡下葬的事宜都由我來搞定,分成五五開。”

“五五?”卓雲流大吃一驚,“你的意思是,同你合作,我只負責做法事就分走一半?”

吳橋點頭,“嗯。”

“那帛金呢?”

“看家屬,帛金自領,不充公。”

“哈?!”

見他反應這麽激烈,吳老板也有些納悶。

難道這行不都是這麽個規矩嗎?感情程燦那小子是匡他來的?

“不行,”卓雲流想了想搖頭說,“這樣我會良心難安,四六吧,但能不能包吃住?”

吃住?吳老板也楞了楞,感情卓雲流跑去山上住是為了不交房租。

“……好?”

公司休息間倒也不是不能住人,當免費招保安了。

“不行。”

一直安安靜靜的許師憲冷不丁地出聲道:“不行。”

“不行,什麽不行?”吳橋轉過頭疑惑。

還真是稀奇,單核處理器居然會主動加載了?但這加載的什麽玩意兒,沒頭沒尾的。

卓雲流有點怵他不敢說話,師父說這鬼道是許天師,他信不了半分。

祖師爺在上!許天師自家人來的嘛,保佑道觀徒子徒孫隱世修行百餘年,就算詐屍覆活也不至於見面就揍自己人啊!

許師憲冷著臉說,“吳橋,不能讓他,住你家。”

怎麽又變成連詞成句了?吳橋笑了下突然也有點埋怨卓雲流。

他好不容易調教得有點人樣的鬼工智能,這下又變成智障了!

“誰說要讓他住家裏的?”

吳橋邊往山下走邊說,“發神經了,那麽大點的一居室要住兩人。再說了,那也不算是我家,我家總共賣了780萬,成交的價格還不到四萬塊一平米,真當是劃算到肉痛啊。”

“賣房?”卓雲流嘴欠,“眼下這個世道能把房賣出去也挺厲害的,吳先生要改行不如改行做房產經紀人算咯,一定賺到盆滿缽滿。”

吳橋白他一眼,“你想給我尋事兒是不是?”

“沒、沒,”卓雲流打了個哈哈不敢造次,“那我住哪兒啊先生?”

“公司休息間,行不行?不行自己租房,報銷最多兩千,不包水電。”

“可以啊,有獨立衛浴就行,”卓雲流倒是知足常樂,“先生,咱現在去吃點什麽,樓外樓啊?”

吳橋氣得笑了一下,這飯誰包得起?

他現在真是兩袖清風窮到褲穿隆,哪裏來的錢跑去點198一只的叫花童雞和108一條的西湖醋魚。

簡直有病!

但畢竟是請人家出山一起掙錢,又不好真的駁了卓道長的面子,於是吳老板眼珠子一轉問:“樓什麽樓?帶你去吃杭城酒家行不行啊?”

某某酒家,一聽也是上檔次有門面,沒什麽見識的卓雲流聽得口舌生津連忙點頭。

許師憲見吳橋沒有再撿流浪狗回家的意思也偃旗息鼓,繼續恢覆待機狀態。

於是兩人一鬼就這麽沿著山路返回湖邊,路過湖濱公園順著步行街一直走到了延安路口,在一家西洋式外觀的獨棟建築面前站定,上掛杭城酒家牌匾,眼下四五點,正是排長隊的時候。

挑這間吳老板當然有心思啦,同樣是臨近西湖的酒樓飯店,價格上卻比樓外樓便宜一半不止!

眼見著隊還長,吳橋把卓雲流扔在飯店門口占位,自己又神神秘秘地溜了出去。

他記得,不遠處就有家天天排長隊的包子鋪,人氣不輸吳山烤禽又便宜得要命,巨大一個,油包肉包都是兩塊五,童叟無欺一吃就飽。

但是六塊的豆漿太貴,還是礦泉水比較有性價比。

吳老板這會兒也忘了自己本來是要去買奶茶喝的,趕在收攤前買走了最後兩個油包。

也真是怪了,以往都是油包好賣過肉包的。

吳橋向來不愛吃油包,豆沙就豆沙,加什麽橘皮幹果的,像五仁月餅,結果今天難得來排隊居然只剩下甜口。

算了,將就吃吧,兩塊五還要廢什麽話。

“給,趁熱啊。”

吳橋回到杭城酒家店門外,把手上的包子扔了一個給卓雲流,自己也咬了一口說:“趕快,冷了膩得慌。”

卓雲流也不挑,給啥吃啥。

吳橋見他根本嘗不出好壞,心想自己也是答應得快了,早知道帶他去吃麥當勞開心樂園套餐,還能把限定玩具掛網上賣了回點本。

不過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兩人還是排著隊等叫號進了飯店。

兩個人自然沒必要開包廂,吳老板挑了張二樓面湖靠窗的位置坐下,順手還拉開了身邊的椅子。

“坐吧,”吳橋說。

卓雲流楞了楞,擡頭看眼吳老板,眨眨眼睛。

他在這兒發楞,許師憲倒是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這合理嗎?拉個空椅子給鬼坐?

卓雲流趕忙轉頭左右看了看,還好周圍幾桌都熱熱鬧鬧的也沒人註意這兒,嗖地就溜去了吳橋的另一邊拉開椅子坐下。

吳橋看了看菜單,“點只熏魚、東坡燜肉、醉河蝦、糖拌番茄……松絲小籠再來只,然後三碗米飯。”

“兩碗,”卓雲流趕忙給他找補,“先生,吃不了那麽多。”

吳橋一想也是,又不是上貢,許師憲只能看看也不解饞,還是不要浪費的好,於是點了點頭改口,“那就兩碗,要不要再加個綠葉菜?”

卓雲流隨手一點,“那就炒包菜好了。”

“會吃啊卓道長,”吳橋眼前一亮,“這家做的手撕包菜是好吃,那就再加一個包菜。五只菜,夠了。”

西湖邊兩個人五道菜,還不到兩百塊,比吳老板賣掉的市中心大平層還劃算。

雖說視線有些被樓墻遮擋,但多少也能瞥見點湖岸邊,怎麽不算湖景位呢?

吳橋往窗外看了看,八月天熱日頭落得也遲,這會兒都快七點了,天邊還是紫紅色彩霞一片。

等菜的時候沒話找話,吳橋想著雖然合同還沒簽,但往後和卓雲流這不太靠譜的道長也算是榮辱與共的拍檔,多少還是要相互了解一下比較好吧?

不過幹這行的有簽合同的嗎?還得去找程燦問問才行……不對,他也不能一輩子靠程燦。賣房的事都還沒講,還差點死一次,跟鬼上身似的。

哦,鬼上身也還沒講。

吳橋甩了甩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先拋開,轉過頭問,“卓道長,你既然是火居道士,為什麽一直住道觀啊?”

“嗯?”卓雲流坦然答道:“買不起房啊,先生,杭城房價竄火箭吶。”

同樣買不起房了的吳老板:“……”

這還怎麽聊!

“吳先生啊,”卓雲流這時候突然又長了眼色,收起嬉皮笑臉撐著腦袋看了眼吳橋說:“你為何非要來做這生意呢?臟活累活,幹不長久的。”

“為了錢吶,”吳橋倒是一笑,眼見著上菜,把東坡肉往許師憲那邊端了一碗,“死又死不了,只能想辦法活咯。幹不幹得長久,也得先想辦法活下去才知道。”

“活路有這麽難找?”卓雲流抵了抵筷子邊扒拉菜邊問:“世道再差,發財的人還是那麽多……我賭你最多只能幹半年哦。”

“幹嘛非要說這種話?“吳橋不以為然,”我掙錢不就是你掙錢了。”

“我不喜歡同人合作,還是那句話,喃嘸也只是份工作來的嘛。”

糖醋熏魚又脆又鮮,卓雲流幾個月沒下山,齋飯吃得味蕾都淡出鳥了,早就饞了這種滋味,眼下真是食指大動,擺了擺手道:“自己接的生意能維持生活也就罷了,今時不同往日了,跟人拍檔是要餓死的。”

卓雲流說:“以為自己能發死人財的老板們,最長的兩三年,最短的兩三個月都幹不下去了。原因多種多樣,有看多了屍體自己心裏發怵跑了的,也有被客戶砸了店門徹底開不下去的,更有甚者虧了大把鈔票去跳了樓,最後還要找我收屍的……太麻煩。”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不拒絕?”吳橋好奇,“清虛道長不是叫你自己拿主意,拒絕我就好了……難不成只為了蹭一頓飯吃啊?”

“因為只鬼跟著你啊,”卓雲流也不打啞謎,直言道:“這鬼問題不小,或許要你性命哦。”

吳橋想說些什麽,還沒張口就又被打斷。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給的太多了吳先生,”卓雲流很誠懇地眨了眨眼睛,“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和喃嘸先生對半開啊!沒法拒絕,能賺半年是半年吧,給你收屍我都不虧了。”

哦……吳橋噗地笑了下,原來嶺南那邊五五分成的意義是這個。

他轉過頭看了眼一直沈默不語的許師憲問:“許哥,殯儀經紀人,你覺得我能做得好嗎?”

許師憲點了點頭:“能。”

他只是個人工智能,他會說謊嗎?

吳橋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又把糖拌番茄撥給許師憲一半,“小孩子都喜歡這個,你嘗嘗看……你能嘗到嗎?還是我給你插三支香?”

“嗯……”許師憲想了想,“一支就夠了。”

那就是不點吃不著的意思,吳橋點點頭,把許師憲的東坡肉吃了。

“下回我記得帶出門。”

卓雲流看他倆跟沒事人似的交流有些傻眼,感情自己白說一通。

“……還有。”許師憲說。

“什麽?”

“我不要你性命,你會好好活的,吳橋。”

卓雲流突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TMD 原來要的是他的性命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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