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消失的第二天，又回到了白梨身邊。它咬著她的衣裙左搖右晃，把她的裙擺都給咬破了。

白梨不明所以，將它抱了起來。它以往在她懷裏乖巧得很，今日卻不肯停歇地折騰著，好像要告訴她什麽事情。

以前也有過幾次這種情況，是祈夢之有事找她，難道這一次也是？他找到了自己，可是為了避開風綾和靳褚，所以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白梨將饕餮放下，它跑在前頭，一步三回頭，確保她跟著自己。

走出梨花林，山背後有座深山，常年煙霧籠罩。白梨什麽也看不清楚，全靠神識跟著饕餮，突然絆了一跤，落入堅硬的懷抱。

那人單手抱著她，沒有想過要松開。

“小夢？”

“嗯。”他微微應了一聲，示意是他。

“你怎麽不過來找我？”

祈夢之微微松開手，兩人之間的距離隔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我是來跟你告別，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回來。”

白梨心頭有些失落，“你……你決定了？”

祈夢之輕輕點頭，手指輕輕觸碰著她的臉，帶著溫柔繾綣，“我屬於天涯海角，流浪才是我的最終歸宿。或許我有一天厭倦了就會回來，又或許找到了生命存在的意義，也就不會再回來了……”

白梨掩住心裏的失落，衷心地祝福他：“我希望你無論在哪裏，都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為你心疼。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流浪，就回來，我們的房子不大，卻會永遠為你留一間。”

祈夢之將她抱入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就這樣分開吧。不要有任何遺憾，也不要有任何懷念，像一次普通的分離，想著還會有重聚的一天……”

白梨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抱到天荒地老，這個世界不曾善待過祈夢之，她一直一直，都想給他一個安定的地方。

只是他不願停留罷了。

祈夢之左手拿起赤焰劍，不太順暢地挽了一個劍花，“就此別過。”

白梨先前隔得太近沒有看清楚，這會兒距離正好，瞧見他空蕩蕩的右手，“你的右手怎麽了？”

祈夢之看了一眼，沒多大情緒波動，“這是我欠晏梁的，盡管她沒有報覆我，可我該還的還是要還。”

白梨心疼得不行，瞧見他衣衫上血跡斑斑，根本沒有認真處理，“這樣怎麽行，我幫你把手臂恢覆了吧……”

祈夢之不動聲色地拒絕了她，聲音如鋼鐵強硬：“這是我罪有應得，我用這只手讓她家破人亡，她能原諒我，可我該還的必須得還，才能活得自在逍遙。”

“可是……你一生修為盡在右手之上，砍了它豈非廢了你畢生修為？”

“我現在在練左手劍法。”他用左手挽了個不太順暢的劍花，露出淡淡的笑，“假以時日，定能恢覆修為。”

白梨聽得心裏痛，他怎麽可以，如此對待自己的身體？就算他自己不心疼，也會有別人為他心疼……

“禾錦，後會有期。”祈夢之拱手作揖，沒有絲毫猶疑轉身離去，背影一如當年離開時傲骨錚錚，灼燒了半邊天。

祈夢之，真的是一個有血有肉、血性方剛的男子。

他的烈，如酒，如刃，如驕陽。讓人此生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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