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驚雷炸響，照亮了晏梁冷艷逼人的臉。大皇子還在說著什麽，可她什麽也聽不進去，從頭到尾都只問他一個問題：“還沒有賢戈的消息嗎？”

大皇子如今手握重權，整頓朝綱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小妹，你又不知道晏棋是什麽樣的人，賢戈得罪了他，落在他手裏哪還有活命的機會……”

太後起先一言不發，而後微微起身，“行了，讓梁兒安靜一會兒吧。”她說完就轉身離開，大皇子也只得跟著離開。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聽見淅瀝瀝的雨聲，偶爾有驚雷乍現，映在她冷清的面龐上，掀不起半點波瀾。晏梁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腿腳都站得有些麻木，身體像點了穴一樣動不了。

“公主。”蘭瑩入屋，屋中一片漆黑，“公主怎麽不點燈？奴婢……”

“不用。”晏梁冷聲回絕，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沈默良久之後問了一句：“他那天喝了很多酒吧？”

蘭瑩過了許久，才明白她說的是誰，“公子確實喝了很多，醉得東倒西歪。”

“他一定很高興吧……”晏梁落寞地垂下眼瞼，一片冷清，“掀開蓋頭的時候，他有多高興，就會有多失望吧……”

蘭瑩有些困惑，“可是……公子一直都知道和他成親的人不是公主啊……”

晏梁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那豈不是更傻嗎……為了一個利用他的女人，不但賠上他的婚姻，還賠上他的性命……”

蘭瑩聽到這裏終於明白，其實晏梁問了這麽多，不過是擔心賢戈的生命安全，“公主不必擔憂，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

怎麽可能不擔心，她的三哥，可是一個六親不認的人。連親人尚且不能放過，又怎麽可能放過他呢？

“轟隆”，房間再次被照亮。窗戶口站了一個濕漉漉的人，稍縱即逝。

蘭瑩嚇得叫出了聲音，就差沖出去叫人。

晏梁一把拉住了她，聲音涼涼，“是一個故人，你出去吧。”

蘭瑩睜大著眼睛，察覺到晏梁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連忙禁了聲音離開。

窗戶外的人站著一動不動，模糊的輪廓在雨中若隱若現，沒有進一步，也沒有退一步。

晏梁緩緩走到窗口，隔著雨幕與他相望，聲音冷得不能再冷，“看來你做到了，還回來做什麽？”

雨中的人終於動了一下，緩緩跪下一只腿，低下他高傲的頭顱，“我還欠公主一個交代，所以必須得回來。”

晏梁諷刺地笑了一聲，“你是希望我殺了你報仇，還是希望我拿此事威脅你和我在一起？”

祈夢之挺直背脊，“我願以命抵命。”

“看來，你是寧願死也不願跟我在一起了……”晏梁笑出了眼淚，若無其事地擦去，“……你是一個真性情的男人，可我沒有那樣的好運，可以成為你的女人……”

“所以，你走吧。”

祈夢之有一瞬間的錯愕，擡起了頭，“公主就這樣放我走？”

他想過她會報覆他，甚至會殺了她，萬萬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晏梁背過身，背影在風中有些瘦弱，“祈夢之，我不愛你了，所以也不恨你了……那天大哥跟我說，他希望父皇死的時候，我就明白父皇之死其實不怪你……”

“三哥也希望父皇死吧？沒有他的幫助，你怎麽可能輕易進入神殿。還有母後，她現在站在大哥那邊，已經徹底忘記父皇了……”晏梁的聲音越來越低，入了魔障。

“一個連親生兒子都希望他去死的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晏梁閉上眼睛，咽下苦澀的眼淚，“你和我，都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工具罷了，只不過我看起來比你更可憐而已……”

祈夢之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搖擺不定。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愛了你一場，沒有給過你什麽，我希望給你自由選擇的權利……”

祈夢之躊躇了很久，終於還是挪了腳步，一步步離開。

晏梁的聲音接近喃喃自語，當她伸手接住那顆晶瑩剔透的眼淚時，已經感覺到身後的人走了。

他所追求的東西，終究和她無關。晏梁“咯咯”笑了起來，咬住牙根，抑制她心裏難以呼吸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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