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夢之雖醉得不輕，卻仍舊能折騰。尹蘇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帶回房間裏，衣服、頭發都被他扯得淩亂不堪，還在他臉上抓了幾下。

尹蘇鐵青著臉將他扔到床上，祈夢之還拉著他的頭發，怎麽都不松手。他只能跪在他身側，仔細掰開他的手，想把頭發從他手中扯出來，可是那只手實在抓得太緊了。

他拍著祈夢之意識模糊的臉，命令道：“小夢，松開。”

祈夢之喝得眼睛都睜不開，他只是下意識地抓住他的頭發，宛如深仇大恨一般緊握住。

尹蘇掙脫不了，雙手撐在他身側，目光深邃地凝視著他醉酒的姿態。他還是頭一次看到祈夢之醉成這幅德行，閉著眼睛還眉頭緊鎖、牙根咬緊，就仿佛要將手裏的東西給撕碎。

可是這樣的他，恰恰也是他最軟弱的時候。

“小夢，快松開。”尹蘇目光幽深，說完情不自禁去觸碰他的臉，冰與火碰觸到的一瞬間，使得他喉嚨都發緊了。

祈夢之別過臉躲開他的觸碰，嘴裏呢喃了兩個字，因為太模糊尹蘇沒能聽清楚，便俯身到他耳邊，“你說什麽？”

“我說你……惡心。”

尹蘇頓時如墜冰窖，他惡狠狠地抓住祈夢之的衣襟，將他整個人都提起來，質問道：“晏梁嬌蠻可憎就不惡心？你為了報仇把自己賣給一個女人，難道就不惡心？”

祈夢之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睜開眼睛，眼眶通紅，目光比黑夜還空洞，宛若自暴自棄一般松開手：“都惡心。”

尹蘇松開了手，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一般，目光隱忍地撫摸著他的臉，“你明明覺得難受，為什麽還要答應晏梁？”

祈夢之只看著他，一言不發。

“你難道不知道她是……”話到嘴邊，尹蘇生生忍住。

現在他才是他的殺父仇人，無論他說什麽，祈夢之都不會聽。

祈夢之隨即擡起手臂擋住眼睛，聲音冷冽：“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聲音太過冰冷，讓尹蘇渾身一震。明明兒時那麽親密的兩個人，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尹蘇胸膛疼得幾欲炸裂，他用力摩挲著他的臉、他的唇，心頭太過難受，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小夢，其實我……”

祈夢之厭惡地推開他的手，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別碰我。”

尹蘇咬緊牙根，竟是紅了眼睛。

因為他是個孤兒的緣故，所以特別怕孤獨，那些人都厭惡他面目兇狠，只有祈夢之一直跟在他身後。他記得祈夢之小時候不是這個模樣，他會纏著跟自己一起睡，甚至還會笑，而如今只剩這冷冰冰的軀殼。

等他沒了仇恨，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尹蘇顫抖著伸手，插入他的長發之中，鬼使神差一般捧住他的腦袋，低頭吻上他的唇。

祈夢之瞬間睜大了眼睛，因為酒的緣故使得他身體略微麻木，直到被他侵入了口中，才擡手一拳打在他臉上。

“尹蘇！你！”祈夢之瞬間如一頭猛虎躍起，撲過去將他重重抵在墻上，眼中的厭惡簡直要將他淹沒，“你真惡心！”

事到如今，尹蘇真的沒有什麽好遮掩。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一點也不怕他的拳頭落下來，眼眶微紅，“反正我在你眼裏，早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再壞一點也沒關系。”

祈夢之抓緊他的衣襟，拳頭高高舉起，面色鐵青，可他的拳頭終究沒有落下，眼中帶著殺人一般的兇狠，“尹蘇，你離我遠一點。”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下床離開。

尹蘇還在笑，可笑著笑著，就捂住眼睛哭了起來，胸腔都發疼。

終究還是，徹底被他厭惡了。

這世上唯一一個給過他溫暖的人，讓他舍不下的人，卻一心只想將他推入地獄。

祈夢之抓住桌上的赤焰劍頭也不回地離開，門外就站著江瑜。他側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握緊手中的劍，從他身側直直跨過去。

那個眼神震到了江瑜，他久久回不過神來，想不明白他看自己的眼神為何會如此陌生。江瑜推開房門進屋，問出心裏的疑惑，“你不覺得小夢今天……”

他話還沒問完，擡頭看到尹蘇的狀態，便知道他已經無心談論任何事情了。江瑜嘆了一口氣，望向窗外，“作孽啊。”

尹蘇坐在角落裏，雖然用手掌遮擋了他的眼睛，可江瑜還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悲涼氣息。這個男人殺伐無情、陰狠奸詐，卻還是有他的軟肋，不能被觸碰的柔軟。

江瑜再如何玩世不恭，仍舊有些不忍，“既然小夢決定娶晏梁，我希望你能尊重他的選擇，畢竟，你和他永遠也不可能。”

尹蘇一動不動，許久才回答了他的話：“你覺得他和晏梁在一起會有幸福嗎？”

“或許漫漫長路，會讓他忘卻仇恨。晏梁是個好女孩，雖然性格是嬌縱了些，但她對小夢的喜歡確實不假。”

“你不懂，小夢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仗勢欺人的人，他永遠也不可能喜歡上晏梁。”

“那又如何？就算不是愛情，也會有親情，等將來有了孩子，小夢才算真正在天界安定下來。”

尹蘇冷笑，擡起頭來看著他，“你想用這種方式拴住他？你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他，他是這世上最不可能妥協的人。”

江瑜不置可否，轉過身，離開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他會不會喜歡上晏梁我不知道，但他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你。”

“你不懂。”尹蘇喃喃自語，“會出事的……”

月光冷冽，冰冷刺骨。

祈夢之獨自坐在山洞當中，目光冷清，似有似無地撥弄著火堆。他的旁邊擱著半只靈狐，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吸引了無數小妖小魔，卻不敢輕易上前。

火堆都快燃盡了，山洞外才傳來輕微的細響。饕餮垂頭喪氣地走進來，想到沒有完成他交待的任務，那剩下半只靈狐就吃不到了，它頓時“嗚嗚”地叫了起來，蹭著他的腿。

祈夢之沈默不語，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將剩下半只靈狐也給了它。他看著它大口大口地咬著肉，歡喜地搖晃著尾巴，明知道它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是忍不住問它：“她為什麽不肯來？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了，為什麽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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