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這是最好的選擇！”

靳褚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齒道：“你敢說你沒有半分偏頗？你口口聲聲說在你心裏我和他一樣重要，其實也不盡然！”

那件事本就是禾錦心裏過不去的一個坎，她無從反駁，也無從辯解，它一直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的罪孽。

“夠了！”禾錦用力將他推開，兩個人都被這場雨淋得狼狽不堪。她的身軀在這場暴風雨之下搖搖欲墜，帶著強烈的失望，“這不是你屢次三番騙我的理由！”

靳褚用力將她瘦弱的身體拖到自己面前，幾乎是抵著她的臉說話：“皎月宮三千年，比不上人間十世！你為了他數次將我趕走，百般將我拋棄！我不騙你，你連正眼都不會看我！”

所以，從一開始就錯了！

禾錦緊咬著牙根，抵在他胸口，眼淚一直往下落，“你為什麽……要打翻餘子書的七情六欲？”

白光打在靳褚臉上，格外慘白。他氣得嘴唇都在發抖，緊緊捏住她的肩膀，“十七！你還不明白嗎？是餘子書奪了我的姻緣，不是我搶了他的愛情！”

禾錦哭到眼前發暈，聲音都哽咽不堪，“無論我是白梨，還是禾錦，我最愛的人都是餘子書！”

“那我算什麽？”靳褚瘋了一樣質問她，拽住她的手臂將她強行拖起來，“一個卑鄙無恥的騙子嗎？你說愛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如果你不騙我，就不會有之後種種！”禾錦捂住耳朵，拒絕聽他的解釋，“在皎月宮你沒有騙我，我不會讓你留在我身邊！你重生之後沒有騙我，我就不會真正愛上你！我和你的人生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你本來就是我的！本來就是我的！”靳褚吼到青筋暴露，眼睛都充滿了血絲，宛如一頭憤怒的野獸。他一把抱住她的臉用力吻上去，幾乎是帶著要將她吃下去的狠勁，咬破了她的嘴唇。

禾錦將他狠狠推開，雨水很快就洗刷了她唇間的血色，臉上又是蒼白一片。她的眼中被痛苦淹沒，戚戚然地問他：“你是真的愛我嗎？除去七情六欲，除去那根肋骨，你會真的愛我嗎？”

靳褚踉蹌兩步摔到水裏，背脊都在隱隱作痛。他半撐著水面，低頭露出他消瘦的下巴，雨水一直順著往下滴，仿佛隱忍著巨大的痛苦，“我是不自信！因為你沒有給我自信的資格！我不是餘子書，不管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會找到他、喜歡上他！我一旦沒有了這份情，和你就不會有任何瓜葛！”

“錯了！從頭就錯了！”禾錦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手指蒼白而無力。她跪在他腳邊，把臉埋進雙手之間，止不住地大聲哭訴：“你不該打翻他的七情六欲！也不該保留這份情！我們三人就不會變成這樣！”

“說到底，你還是選擇了餘子書！”靳褚徹底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只反覆重覆著：“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糾纏了這麽多年的感情，在謊言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他們互相都說自己付出了巨大的感情，可事實上，他們誰也沒有拿出全部的真心。

“錯了，真的錯了。”禾錦捂住自己的臉，跪在雨水當中，先是泣不成聲，而後嚎啕大哭，哭得山河傾覆，哭得天地動蕩。

靳褚在她的哭聲中漸漸冷靜了下來，他躺在冰冷骯臟的雨水裏，望著頭頂不堪重負的梨花樹，落下一連串滾燙的眼淚。

“我從不曾……想過要害他。”靳褚的聲音不可抑制地發抖，身體已經在這場雨中冷到了極致，“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忘了你，沒想到卻害了他……”

禾錦停止了哭聲，擡起紅腫的眼睛，面色和死人一般蒼白，“害死他的不是你，是我。是我什麽都不懂，還要逼著他覆活你，這才將他推上了絕路……”

靳褚猛地坐起來，對上她的眼睛，“無論是不是絕路，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禾錦搖頭，心頭已經被苦澀所占據，“他本不必如此急切，耐心等到你重生，就不會陷自己於險境之中。是我太急了，以為他不是真正地想救你，所以……”

“十七！”靳褚握住她的肩膀，容顏在雨水中都被模糊，“我們都有責任！就讓這些都過去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不是說過，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會原諒我一次嗎！我們放下一切，試著敞開心扉好不好！”

禾錦用力搖頭，每一下都似乎要耗盡她的力氣。她垂下無力的腦袋，任由頭發遮住她的臉，任由雨水洗刷幹凈這些骯臟的虛偽，“我沒辦法……踩著子書的血肉，和你在一起。”

靳褚顫抖著松開手，也知道兩人之間確實是完蛋了。

她擡起冰冷的手掌，撫摸著他的眉眼，那心如死灰的模樣比寒冰還冷，“靳褚，忘了我。抽出對我的情，回你的天上去。”

滾燙的眼淚驟下，他咽下這滔天的委屈，將她緊緊抱進懷裏，“你真的要我這樣？”

她點頭，喉嚨間幹澀地發疼，“你與我糾纏，不過是因為這一份情。等你抽出來，會想明白很多事情。”

“那個時候，又該如何？”

她垂下頭，纖細的手指抵在他胸前，“那個時候，我們過各自的生活。你做神獸，我做魔尊，兩不相幹。”

靳褚低頭，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像讓她也感受一下他心裏的痛。咬到最痛的時候他松開口，無力地靠在她肩膀上，聲音都帶著哭腔：“禾錦，你沒有心的，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是啊，心是石頭做的。她閉上眼睛，想讓心頭的痙攣早些過去，可好幾次，都感覺自己要死在這痙攣裏。

靳褚松開手，緩緩起身，他的身影搖搖欲墜，幾乎要被淹沒在這暗無天日的黑暗之中。狂風暴雨，無法停歇，他終於在這漫天冰冷之中，轉身離去。

他終究，沒有抽出那份情。

禾錦躺在冰冷的院子裏，望著頭頂吹得殘破不堪的梨花樹，就像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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