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錦自那日以後，便再也沒有見過風綾。倒是靳褚時常來她院子裏，有時禾錦不回話，他就一個人絮絮叨叨半天，有時候禾錦回他一兩句，他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便楞在原地。

而餘子書，只坐在那屋檐之上什麽也不說，唯有偶爾從靳褚的抱怨中能聽出一二，其他時候竟是一點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不說，禾錦也不會刻意去詢問。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微妙，連靳褚都有所察覺。

他變成狐貍趴在窗臺上望著禾錦，長長的尾巴垂下窗臺輕輕搖晃，惹得過往路人紛紛佇立觀望。

禾錦端坐在梳妝臺前，身後的小妖幫她解開長發，梳得直直披在腦後。屋外已經暗下，房間裏的燈火搖曳不明，惹得人昏昏欲睡。

小米粒已經趴在首飾盒上睡了過去，寬大的翅膀蜷縮起來包裹著身體，當真只有米粒兒大小。

風吹入房中，發出“沙沙”聲。

窗臺上的那只狐貍鬧了那麽多天也是鬧累了，難得如此安靜，趴在窗臺上什麽也不說，一趴就是大半天。

他不說話，這屋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小妖扶著禾錦起身，坐到床邊。正要幫她脫去衣服之時，禾錦忽然擡手阻止了她。

“王後？”

禾錦的容顏在燈火搖曳下清晰得驚人，卻又和火光融在一起膠著不分，“那狐貍還在嗎？”

小妖擡頭看了一眼，“還在。王後是要關窗戶嗎？”

靳褚見禾錦提到自己，擡起了懶散的狐貍頭，伸長脖子眼巴巴地望著禾錦。想跟她說話，可又害怕自己無論說什麽她都這冷漠的態度。

就和當初在皎月宮時一樣，心都涼了。

禾錦搖晃著手，眼瞼半垂，“不用了，把燈熄了就退下吧。”

小妖領命，她起身吹滅所有的火光，當最後一盞燈熄滅之時，只有一縷月光灑落在屋子間，灑在靳褚如月光滑的毛發之上。

禾錦並不知道那晚的月光有多明亮，她摸索著脫去外套，原本只想歇息，可月光灑落在她臉龐上時高冷清雅，仿佛要開出一朵高嶺之花。

靳褚從窗臺上站了起來，一躍而下，踩著一地的白月光朝著她一步步地走過去。

他動作輕柔，生怕一丁點聲響就會驚動她。

可終究還是驚動了。

“站住。”禾錦折好外套，輕輕擱在手邊，聲音清冷：“出去。”

靳褚收回還沒落下的爪子，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偏著頭望著她，“這幾天我都睡不好，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說的話，夙夜難寐。”

禾錦聽了什麽情緒都沒有，只露出冰冷的側臉，“不是讓你們走嗎。”

“走？我能去哪？”靳褚有些委屈，可又不能委屈，所有心酸也只能獨自咽下，“除了你身邊，我哪也不想去。”

禾錦無話反駁。

“反正我想好了，我也不是很討厭餘子書，大不了以後就生活在一起。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他，大家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

禾錦久久不語，只問了一句：“你會開心嗎？”

這個問題對靳褚來說太難了。

“你們會開心嗎？”禾錦的聲音漸漸涼了下來，聽進心裏都是涼的，“我不想看到你們不開心，可我只有一個，無論和誰在一起，另一個都必然會痛不欲生，我做不了選擇。”

“我也做不了選擇。”靳褚往前走了兩步，激動之下化為了人形，就差沖到她面前，“那我們都不要做選擇，讓老天來選擇，時間會證明我們誰對誰錯。”

禾錦不語。

靳褚放低了聲音，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好嗎？”

“靳褚，你不懂。”禾錦別過臉，眉心不可抑制地蹙攏，眉心輕顫，“等真正生活在一起，你才會發現種種問題，到那個時候，你肯定會後悔你的選擇。”

“到那個時候，我會離開。”靳褚撫上她的臉龐，掌心微燙，“我不會勉強自己，我一向隨心所欲，只要自己想要的，你不需要有負擔。”

可她怕，他會受委屈。

他為了她吃了那麽多的苦，忍了那麽多的事，她不想他受委屈。

“我和餘子書，如果誰先離開，誰就算輸。”靳褚一字一句，“我們讓時間來選擇，好嗎？”

禾錦在他眼中只望到了一如既往的情深，和對她的無限包容。怎麽舍得讓這樣喜歡自己的人受委屈呢？

房頂上傳來餘子書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沙啞，仿佛隔了千山萬水那般遙遠，“我同意。”

“你看，我們都同意了。”靳褚捧住她的臉，卻發現她眼角一片濕潤。他愛憐地親吻著她的眉眼，吻去她的淚水，從冰涼中嘗到了苦澀，“不要有負擔，這也是我們的選擇。”

她緊緊拽住他的衣袖，埋入他胸口，渾身顫抖，竟是無聲地大哭了一場。

“我禾錦……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能得到靳褚如火一樣熾熱的喜歡。

何德何能，能得到子書如水一樣溫柔的守護。

她得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兩份情，來日，定會遭到天譴。

餘子書手中幻出一架古琴，輕輕撥弄。琴的聲音渾濁暗啞，不管用多幹凈利落的手法去彈奏，總是夾雜著不明朗。可它在餘子書的手下，卻憑借這一份渾濁，在天地間彈出了蕩氣回腸。

靳褚化為狐貍鉆入她懷中，蜷縮成一團，可憐兮兮地蹭著她，“我都好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就讓我在這兒睡一會兒吧……”

禾錦撫摸著他光潔的毛發，指尖溫柔，在月光傾瀉下美得像一幅畫。

琴聲轉而緩慢悠揚，宛如泉水長流，引人入夢境當中。

禾錦撐著腦袋，微微嘆息。

子書，倘若我就是你要找的白梨該有多好。

我定然，會像你對我那樣，哪怕是與六界為敵，忤逆天道，我也會為你去做。

甚至是為你放棄靳褚。

可我終究不是白梨。

你最愛的也終究不是我。

靳褚聽了她的嘆息聲，像爪子一樣撓著自己，“你怎麽了？”

“有些累了。”她將他攬入懷中，同榻而眠，思緒紛亂。

這世上最愛禾錦的人就是靳褚啊，怎麽會想要放棄他啊禾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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