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九重天。

祈夢之決定回來，就沒想過會平安無事，可事實上他確實平安無事。

聽說神主大劫將至，現在正在神殿閉關修煉，準備應對這一次大劫。神殿上下雖嚴陣以待，到不曾有其他消息傳來。

他們幾人奪取神主之心的事，竟然就如此銷聲匿跡，半點也不曾傳出去。倒是聽說鉍玥護法有功，往上又升了一職，允許進入正殿成為神主心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沒了重罪，可祈夢之也忽然沒了方向。

從九重天望下去，望著凡間悲歡離合、生老病死。眾生雖苦，可說到底哪一界又不苦呢？只是苦的方式不同罷了。

祈夢之將赤焰劍負於身後，從巖石上一躍而下。他堪堪踩著九重天的邊緣，再往前一步，便會墮入人間，經歷六道輪回之苦。

身後有小仙驚呼：“祈戰神，那邊可是九重天邊緣，莫要再往前了，墮入凡間可不得了。”

祈夢之頭也不回，漠然問道：“有人從這裏掉下去過嗎？”

“這是天庭處罰犯人的行刑之處，失足掉下去的我倒沒有聽說過，通常都是將犯了事的神仙剝去仙骨，投入這六道輪回受罰。”小仙緩緩道來，又加了一句：“現在被關押在天牢的司命，當年就是犯了事被投入這九重天之下，直到現在都還沒回覆仙位。”

祈夢之年紀在天庭算輕，他只對柳無言之事有所耳聞，卻並不知道當中緣由，“他犯了什麽事？”

“只聽說是私自竄改命線。”

祈夢之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記得柳無言好像和禾錦之間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他竄改了誰的命線？”

“這個小仙就不知道了，只聽說是神殿之人。”

是了，禾錦前世也是神殿之人。

那日在紫竹林，神主一言道破她的身份，還有餘子書、靳褚和她的關系，甚至柳無言也改變過她的命線，唯一沒有關系的也就是他自己了。

這世上總是講究因果輪回，他們前世沒有算清的賬，便留到今世來算，前世還不清的情，便留到今世來還。

而他祈夢之，又算什麽呢。

“祈戰神？”小仙打斷了他的思緒，“若是無事，我就先告退了。”

祈夢之頭也沒回，擡手示意她下去。

她按照禮數，還是行了一個告退禮，“小仙告退。”

可祈夢之又在這關頭開口了：“你說我這樣跳下去，會如何？”

會如何，小仙並不知道，只是她覺得很奇怪。

聽聞仙界兩位戰神兇狠嗜血，尤其是這祈戰神，不但心狠手辣，更是冷血無情，從不和無關緊要的人說一句話。今日一見，沒想到和傳聞中的如此不一樣，他非但開口說了話，身上的憂郁氣息彌漫，竟顯得郁郁寡歡。

小仙正要回話，身後有人替她回答了。

“你仙骨未剔，仙身猶在，就算跳下去也不過是換了個身體，待百年之後仍然是要回到這仙界。”那人聲音並不明朗，反而夾雜著令人膽寒的陰鷙。他從小仙身後緩緩走出來，衣袍幽深，長發如刀，身上沒有一絲人氣，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死屍，比妖魔還邪惡。

尹蘇！

祈夢之猛地拽緊赤焰劍，回頭冷冽地盯著他，恨不得沖過去將他碎屍萬段。

就是這樣一個人當上了仙界的戰神，用卑劣的手段輕松取代了他的父親，成為天帝的心腹。而他，卻要靠浴血奮戰、刀尖舔血，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和這個狼心狗肺之人平起平坐。

一個尹蘇已經嚇得小仙腿軟，再加上變臉的祈夢之，簡直是一場噩夢。她正打算偷偷摸摸溜走，卻被尹蘇抓住了。

他扯著小仙的衣領，輕輕一提，就將她提到了自己眼跟前，上下打量一番，不過是個姿色普通的小仙女。他這才松開手，笑道：“師弟一向不重女色，我見你與她說了這麽久，還以為是個絕色美人入了你的眼。”

祈夢之與他無話可說，盯著他陰冷的雙目，想起那些年他加註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恨得牙根都在癢。

尹蘇輕輕一踹，就將小仙踹到他腳跟前，“還是說你眼光不好，就是喜歡這樣的小丫頭？”

小仙嚇得跪地求饒，根本不知道哪裏惹到了這個人。

“你求他無用。”祈夢之忽然開了口，他通過尹蘇的瞳孔看到了許多當年的事，一樁樁慘案血流成河，“他沒有心。”

他說完彎腰，一把拽住小仙的衣領把她提起來，動作雖粗魯，卻比尹蘇讓人安心多了。

祈夢之睨了尹蘇一眼，已經不再怕他，轉頭領了小仙，“跟我走。”

小仙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

尹蘇眼中的殺意越來越盛，嘴角染上一抹可怕的笑意，“師弟說我無心，那師弟的心又在哪？”

祈夢之頭也不回，就和他當年一樣高傲。

這祈氏血脈，就是與眾不同。

尹蘇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長發凜冽如刀，“我到要看看，我殺盡你所有喜歡的人，你還會不會有心。”

他握緊五指，掌控雷霆。

小仙跟在祈夢之身後，跌跌撞撞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祈戰神，你這是要去哪？”

祈夢之忽然頓住，冷冷回頭，“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不是祈戰神讓我跟著你嗎……”

祈夢之簡直要被她蠢哭，“我帶你脫離了尹蘇，你就應當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小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戰神是在幫我！”

他冷哼一聲，言下之意是：還不快走？

沒想到那個小仙竟然睜著大大的眼睛把他望著，盡是崇拜之意，“都說兩位戰神不好相處，我看尹戰神不好相處是真，祈戰神倒是個和善的人。”

她一番話說得祈夢之眉眼直跳，趕緊伸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夠了，走吧。”

小仙拱手作揖，就差把頭磕到地上去了，“小仙恭送戰神大人！”

祈夢之還真是……沒受過這麽大的禮。

他面色陰郁，頭都沒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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