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芊茹輕輕拍著她的手，知道她從小都這個固執脾氣改不了，憂心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不像人界，橫豎不過幾十年壽命，凡事忍忍就過去了。我還要活幾十萬年，若是不能隨心所欲，那和酷刑有何分別？”禾錦振振有詞，“魔界不是一直都講究及時行樂嗎？父尊在世時一直是如此教導我們，從不約束我。”

“十七。”夢芊茹伸手緩慢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目光愛憐，“那時天塌下來都有你父尊頂著，你們自然能及時行樂，可是你父尊畢竟不在了，這片天就該你頂著了。”

禾錦楞住了。

“你的哥哥姐姐們不是死，就是流放，如今還留在魔界的就只有你和乾水。我是他生母，我知道他沒有一統魔界的能力，就只剩下你了。”夢芊茹憂心忡忡地看著她，“若你也不管，魔界逐漸沒落，哪還有我們子子孫孫的容身之處。”

禾錦沈默了。

“你修為不如從前，需要靠和妖界的聯姻來鞏固政權，穩固魔界的地位，才能讓其他幾界忌憚於你。”她的目光依舊慈祥，“你喜歡子書，自然還是可以喜歡他，只是要知道孰輕孰重，不要再意氣用事。”

“茹姨，我知道你說的那些。”禾錦心亂如麻，“我心裏很亂，能讓我想想嗎？”

夢芊茹點點頭，“你別怪茹姨多嘴，你父尊和母後都離世，我算你半個長輩，理應為你以後著想，你長大後會明白的。”

“我知道茹姨是為我好。”禾錦低下頭，咬著唇瓣，“容我想想。”

“你再想想吧，接手魔界，你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肆意妄為，你所背負的，將是整個魔族的榮辱長存。”

晴兒端著水盆走到門口，發覺風綾也在，便問道：“你怎麽不進去？”

風綾淡淡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眉心金蓮將他襯托得很高冷，狹長的眼中卻透著如妖如魔的妖媚。

看得晴兒莫名膽寒。

“茹姨，我重新換了熱水。”她端著水盆進去，乖巧地放到床邊，將帕子擰幹，仔細給她擦手臂上的血跡，擦得很認真。

夢芊茹低頭看著她，慈祥的面容下總藏著憂心忡忡，一股憂慮在眉心化不開。

禾錦在一旁看著，由衷笑道：“九嫂人真好。”只不過……

晴兒又紅了臉，臉皮薄得很，“十七又取笑我……”

禾錦趴在床邊，笑嘻嘻地把她看著，“九嫂，你跟我哥是怎麽認識的？”

“我被大魔物抓到魔宮服侍他，是乾水拼死救下了我……”

“哦……是英雄救美。”禾錦眨巴眨巴眼睛，“沒想到我九哥還有這麽英勇的時候。”

晴兒連忙替他解釋：“乾水人很好的，他不但拼命救下了我，還替我找到家人，送我回家。”

“後來呢？”

“後來……”晴兒有些黯然，“大魔物又找到了我，將我全家殺盡，再次擄我入魔宮。”

“你說的大魔物可是我二哥？”

晴兒點點頭，“我無所依托，幸而乾水肯收留我。”

禾錦點點頭，沒想到這九嫂看起來柔弱，提起當年的事還算堅強。

“哎，說起來都過去好幾百年了，沒什麽好說的，只要我現在和乾水在一起就足夠了。”晴兒微微扯出一抹笑，端起盆子，“我去換水。”

一直到她離開，禾錦都有些不可思議，“她不是……”

“這也正是我憂心的地方。”夢芊茹望著門口的方向，“晴兒只是個凡人，乾水不斷為她延續壽命，已經有違天理，我怕總有一天災難會降臨在他們頭上。”

“九哥為她續命？”

夢芊茹點頭，“他手中有一鼎丹爐，可將自我壽命煉入丹藥之中，凡人服下便可延續壽命，以百換一。”

禾錦驚嘆，“九哥真是瘋了……”

“你們兄妹二人都是情種，也不知是好是壞。”

情之一字，果真能叫人生死相許。

“你父尊以前自認風流不羈，娶進一個又一個的夫人，可當他遇到你母後的時候，立刻就化為了情種。不但承諾她魔後之位，還許諾若生下男兒，必傳位於他，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我父尊當真如此？”

夢芊茹點點頭，“何止如此，你母後生下你是個女兒，身體一直尚虛無法育子，你父尊寧願不要後嗣，也要讓她將身體養好。後來你母後還是去了，他將你寵得上天入地，即使是女兒身，也想過要將王位傳給你。”

“如此說來，父尊確實是個情種。”禾錦想到一個問題，“茹姨你喜歡父尊嗎？”

夢芊茹聽罷，輕輕笑了起來，微微彎起了雙眼，“你父尊當年啊，可是四海八荒鐵骨錚錚的男兒，不知有多少女人愛慕於他，只可惜他一生放蕩不羈，卻唯獨愛過你母後。”

“茹姨與我母後關系好，跟我說說父尊和她是怎麽相愛的。”

“你母後是西魔主獨女，一向疼愛，舍不得受半分委屈，她偏偏對你父尊一見鐘情，至死不渝，幾次三番為他險些喪命，落下終身病根。你父尊原以為她於他而言，和別的女人沒有什麽分別，就不甚在意，直到傳來西魔主要將女兒嫁給東魔子的消息，他才慌了神跑去搶親。”

夢芊茹想起那事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新娘子搶回來一看，卻不是你母後。沒過多久你母後就找上門來算賬，你父尊這才知道原來西魔主要嫁的是幹女兒，不是親生女兒。你父尊通過這件事終於看清了他的心，無論你母後提什麽要求他都一口應下，鐵了心要娶她回家，這一應下，就再也沒有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話說到此處，已經是徒添惆悵。

禾錦微微動容，“想必當年茹姨也受了不少委屈……”

“沒什麽好委屈的，你母後待我極好，你父尊也愛屋及烏，從不委屈我，我得不到你父尊的喜歡，卻得到了另一種情誼。”她微笑地看著她，“十七，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愛情不會是你的全部。”

禾錦凝起眉毛，“可是茹姨，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有何遺憾？我只要知道我愛的人，能夠過得幸福快樂就足夠了，無論我是不是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禾錦半知半解地點點頭，還是有些懵懵懂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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