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打斷了柳無言的思緒，他回過神來，才知道餘子書已經帶了小桐過來，只不過小桐站在門口猶豫不決，似是有些害怕他。

與柳無言接觸的人不是瘋就是死，皎月宮早有他吃人神智的傳聞，小桐又一向聽信這些小道消息，如今見到了傳聞中的人，自然有些怕他。

只不過他跟傳聞中的不一樣。

傳聞他有一雙能攝人心魂的眼睛，每個與他直視的人都會瘋魔，小桐在皎月宮的時候從不與他碰面，見到了都是低著頭走，生怕他把自己的心魂給攝走了。

今日一見，卻發覺他身上的氣息很平穩，那雙眼睛也是淡如水墨，和平常人沒什麽區別，只是多了幾分犀利罷了。

餘子書踏進屋中，小桐沒有跟上去，依著門往裏邊觀看，想進又不敢進的小模樣，特別讓人忍俊不禁。

柳無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怕什麽？怕我吃了你？”

小桐把脖子都縮了起來，“你真不吃我？”

柳無言簡直是哭笑不得，“我區區一介凡人怎麽吃你？你才是妖精，怎麽著也是你吃我才對。”

“真的？”小桐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望著餘子書，“他真是凡人？”

餘子書點點頭。

她撅著嘴，有點不相信，“那他為什麽能活那麽久？我記得凡人都只活幾十年的……”

餘子書眼睛都沒眨一下，睜著眼睛說瞎話，“大概是吃了什麽長壽丹吧。”

小桐恍然大悟，這才拍著小胸口走進來，“早說嘛，以前在皎月宮被嚇個半死，都不敢擡頭看你，原來你只是個凡人。”

“你怕我做什麽？”

小桐眉飛色舞地比劃了起來，表情十分豐富，“他們都說你會吃心智，就是把人的腦子吃了，那個人就會變得瘋瘋癲癲。”

柳無言嘆了一口氣，“你都從哪聽的。”

小桐正說得津津有味，拉著他的衣袖，“他們還說你有三頭六臂，一張血盆大口，醜陋無比，我也是在靳褚把你放出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你還長得挺好的……”

柳無言沒繃住笑出了聲，就連餘子書都淡淡地笑了起來，滿面光華。

小桐不解，又張牙舞爪地擡起了手，“你們笑什麽？是不是不相信我？他們真是這樣說的……”

“我都信。”柳無言趕緊按住她的手，特別真誠地看著她，“我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跟你說，你聽我說完。”

“什麽正事？”

柳無言從懷中拿出一支金鈴，遞到她手裏邊，“這是禾錦走之前給我的，讓我交給你，做你一萬歲的生辰禮物。”

小桐急切道：“那主子在哪？”

他稍稍一楞，竟無法回答。

小桐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哭出來，眼眶裏續滿了眼淚，“主子是騙子，她說了要給我過一萬歲的生辰，這才幾千年啊，就不要我了……”

“當年我跟她的時候，就說了要簽一萬年的契約，主子不肯，還說是為我好，其實就是想把我甩了……”她越說越委屈，就“嗚嗚”地哭了起來，“主子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是不是嫌棄我是只烏鴉，可我又不能決定我的出生，主子怎麽能嫌棄我呢……”

餘子書的視線一直落在那支金鈴上，他忍不住伸手將它拿起來，翻過來看去，那背面正刻著不死鳥的印記，十分深刻。

當年神主將不死鳥選為坐騎，便送了這支金鈴給它做一萬歲的生辰禮物，早在那次神魔大戰中遺失，沒想到禾錦還能將它找到。

柳無言被小桐哭得頭痛，只能安慰它：“這怎麽能是遺棄呢？你看，還送了你禮物，她只是暫時離開，總會回來找你……”

“你撒謊。”小桐哭成了淚人，“以前我問她會不會不要我，主子就說，怎麽也要留我一萬年，還要送我生辰禮物。現在她都提前送了，不就是不要我了嗎？”

柳無言被哭得心煩意亂，瞧見餘子書還在看那破鈴鐺，拍了拍桌子，“你管管她。”

餘子書轉動金鈴的手指停了下來，修長的指尖捏著金鈴，不輕不重，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他緩緩開口：“小桐。”

小桐抽抽搭搭地看著他，“怎麽了？”

“這鈴鐺戴上了，就再也不要取下來。”餘子書以金絲穿過金鈴，沈默著系在她脖子上。

小桐摸著鈴鐺，擦了擦眼淚，“為什麽？”

“這是她的心血，不要取下來。”他的神色淡如清水，再多的，他就不願繼續說了。

殿外傳來守門弟子的聲音：“天尊，驤泱神尊求見。”

餘子書垂下眼瞼，“我知道了，請她入殿。”

小桐把眼淚一擦，“是那個長得很漂亮的神尊嗎？”

他點點頭，交待柳無言：“我離開一會兒，幫我看著小桐。”

柳無言雖然很不想答應，還是點了頭。

餘子書衣袖一揮，就出現在神殿，拂起衣袍坐下，端正嚴謹，眉心的金光稱得他不食人間煙火，宛如神坻。

驤泱緩緩入殿，青色的衣衫為這大殿增添了一抹生機，她峨眉細長，面頰清瘦，如一朵青蓮婉轉，無論是誰見了都會心生好感，兀自憐惜。

她一直走到殿前，才微微行禮，“拜見天尊。”她的位份在餘子書之下，理應行禮。

“不必多禮。”餘子書微微擡手，眉色間依舊冷冷清清，“不知神尊所為何事。”

驤泱低垂著頭，峨眉溫婉，“天尊日理萬機，不知上次驤泱的提議，天尊可曾想過？”

餘子書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她上次說過什麽雙修之法，當時被他回絕，沒想到今日又重提。他繼續回絕：“神尊請回吧，我沒有考慮過。”

她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可雙修之法在神殿本就稀松平常，得以共同進步，甚至是孕育天神，為何天尊一直不肯找雙修之人？是不是驤泱的容貌入不了眼？”

“都不是。”餘子書又重覆了一遍：“神尊請回吧。”

驤泱還想再勸，不知從哪鉆出來了一個小姑娘，拿兩只眼睛瞪著她，還出言不遜道：“我看你長得好看，才沒有動手！亓笙是我家主子的，就憑你也敢搶？什麽雙修之法，我們不需要！你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靠近我家亓笙！”

“小桐。”餘子書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卻也沒有反駁，只道：“神尊還是請回吧。”

驤泱欲言又止，還是離開了，瘦弱的肩膀仿佛一陣風都能吹折，背影惹人憐惜。

小桐委屈地撅著嘴，不說話。

餘子書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輕聲道：“你該說都說了，還不高興了？”

“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她眼巴巴地抓住他的衣襟，像個孩子一樣不肯松手，“你是主子的，只能跟主子在一起，你答應我好不好？不然我會哭的……”

餘子書輕輕拍著她的腦袋，竟是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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