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惡氣，儼然不願與她說話，就她這米粒大一點，給它塞牙縫都不夠，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小米粒還沒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揚著翅膀飛來飛去，眼睛裏發出崇拜的光芒，“大塊頭，你好厲害，你怎麽可以把自己變得這麽小？”

饕餮當然厲害，它可是上古神獸，妖界都還沒有的時候它就在了，哪是她這種小妖精能比的。它揚起腦袋，優越感十足地從她面前走過去，那神情可真真是傲視群雄。

小米粒興奮不已，撲騰撲騰著翅膀，還想追上去問，笨笨突然伸爪把她勾回來，捧在掌心，趴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把她望著。

“笨笨，你做什麽？”

它眨巴眨巴眼睛把她望著，就是不說話，委屈地動動鼻子。

禾錦忍俊不禁，那頭笨熊多半是吃醋了，小妖精還什麽都不知道的傻乎乎模樣。她拍拍饕餮的頭，“走吧。”

饕餮乖乖跟在她後頭，笨笨也跟上來，小米粒乖乖趴在它頭頂，把翅膀收好。

烏雲漸漸散去，露出晴天白雲，一道劍光突然閃過，直直劃向地面，又在半空中停了下來。那劍頭上立了一個身姿挺拔的人，俯瞰著他們，眉心一團赤焰印記，雙目冰冷無情，如一道利劍。

小米粒一見他就急了，“就是他！那個壞神仙！”

禾錦勾唇笑了，她擡頭望著禦劍之人，如同遇見老朋友一般的語氣：“祈夢之，你怎麽在這。”

祈夢之冷漠地俯視著她，眼中一絲情緒也無，直直立在劍尖之上，滿身肅殺，“原來是你。”

禾錦淡淡一笑，同樣也看不出情緒，“你這出了皎月宮，倒還回到天界了，果真厲害。”

他冷然道：“還要托你鴻福，替我殺了汙蔑之人，不然我也沒那麽快回到仙界。”

禾錦擺擺手，“舉手之勞。”

祈夢之冷笑了一聲，“只是沒想到你這堂堂王女，殺一個惡獸，也會弄得如此狼狽。”

禾錦看了一眼自己的傷，笑而不語。

“也對，你連皎月宮都維持不下去了，想必也沒什麽能耐了。”他擡手將赤焰劍收回手中，緩緩落地之間衣袂翩飛。

他朝她走過來，就和第一次見他時一樣，五官帶著尖銳的棱角，渾身肅殺之氣，暮色冷如冰霜。他那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幫我殺一個人，我把我的血給你。”

和現在一樣，他的眉心一點赤焰，讓禾錦不舒服到了極致，總覺得會被他的犀利割傷。便在應下的同時，也封印了他的赤焰印記，禁錮了他的法力，將他困在皎月宮整整一千三百年。

若說恨，他肯定是有的。

禾錦這做法說白了就是趁人之危，可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誰強，就服從誰，不需要憐憫和愧疚，這是弱者才有的東西。

只是風水輪流轉，成王敗寇罷了。

祈夢之一逼近，那股威壓就逼得小米粒擡不起頭，收起翅膀藏在笨笨身後，就連饕餮都感覺到威脅，齜牙咧嘴地發出敵意。

禾錦立在他面前，始終不露聲色，“你為何在這裏？”

“抓惡獸。”

禾錦指了指樹林，“方才那只？”

“不是。”手中的赤焰劍挽了一個劍花，收於劍鞘當中，“我只是被它的戾氣引了過來，我要抓的是饕餮。”

禾錦微微挑眉，神情變得有些微妙，“你抓它做什麽。”

“它在人間山吞海喝，造成人界荒山遍野、數年大旱，仙尊命我將它捉回去。”祈夢之註意到她腳下的饕餮，多看了兩眼，“你何時身邊多了這麽一個東西。”

饕餮露出獠牙，兇光畢露，禾錦踹了它一腳，把它踹到邊上去，淡淡道：“路上撿的小妖精。”

祈夢之冷笑道：“你一向喜歡撿東西回去。”

禾錦淡淡一笑，並不作解釋。

那年的饕餮獸也是她撿的，它因為貪婪，為了吃一條蛇鉆入洞中卻被石縫恰好卡住，餓了數月才被禾錦救了出來。

它本來還想吃禾錦，被她一巴掌揮了老遠，清醒過來也不吃她了，就沒完沒了地纏著她。禾錦沒養過饕餮，一時心血來潮就養了養，這一養就是幾千年。

就在此時又飛來一把禦劍，緊隨而來的是江瑜，他一落地，先是拍了拍祈夢之的肩膀，“兄弟，你跑這麽快做什麽。惡獸呢？被你收了？”

祈夢之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把身體往旁邊一側，就露出了禾錦。

江瑜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楞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你、你怎麽……”

禾錦不答，只眼瞼微垂。

小米粒見到江瑜甚是歡喜，撲閃撲閃著翅膀，在禾錦耳邊說道：“他就是那個好神仙……”話還沒說完，就被笨笨用爪子抱了回去。

這三人之間的氣氛異常微妙，還是江瑜先出聲打破了尷尬：“你這傷是惡獸咬的吧？我們在前邊有個住的地方，去那我幫你看看傷。”

禾錦只道：“不用，小傷罷了。”

江瑜一本正經，“你是有所不知，那惡獸齒間含毒，劇毒無比，能滲透皮肉往裏腐爛。你這傷在肩膀，離心脈極近，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暈厥過去。”

禾錦捂住肩膀，也感覺到整條手臂都被麻痹了，心窩有些疼痛，心知他說得不錯，決定暫時妥協，“麻煩你了。”

“咱兩什麽關系，有何麻煩？”江瑜笑著朝她走過去，寂出禦劍，置於腳下，“走吧。”

祈夢之冷哼一聲，直接禦劍離開。

江瑜看了一眼，解釋道：“你別管他，他這人就是這樣。”

禾錦自然知道，她踏上禦劍，饕餮也隨之踏上去，剩下笨笨和小米粒乖巧地守在旁邊，她揮揮手，“回去吧，謝謝你們。”

小米粒興奮得不行，轉來轉去，“不用謝，原來你真的是好神仙！”

江瑜忍不住笑了，挑挑眉，“當然是好神仙。”

笨笨站起來，把小米粒一撈，放在頭頂，沖著禾錦揮揮肉爪子，便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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