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問，你成精沒有？”

那頭熊終於從鼻子裏“哼唧”了一聲，作為回應，也不知道它到底說了些什麽。

這時候禾錦右邊的肩膀一重，一只淺綠色小妖精收起翅膀，落在她肩頭，沖著她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它是只笨熊，成不了精。”

禾錦轉頭去看她，她又飛起來，落在她左肩，身體靈巧得很，“不過能聽懂一些人話。”

“你是什麽妖精？”禾錦又轉向左邊，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妖精又“撲哧”飛到她面前。

她把細小的手臂抱在一起，揚起一對很大的翅膀托著她修長的身軀，停滯在空中，橫豎也不過巴掌大一塊，聲音卻宏亮：“我是一只蝴蝶，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我小米粒。”

“為何叫你米粒？”

小米粒飛了一圈，停在她面前，“我化形那天青龍使正好也在，他說我小得像個米粒，所以就叫我小米粒。”

她這身軀和青龍比起來，可不就是小米粒。禾錦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小米粒，你知道這些小妖為什麽都跟著我嗎？”

“你不知道？”小米粒睜大了眼睛，一個驚嘆間又轉了兩三圈，撲閃撲閃著漂亮的小翅膀，“你看看你走過的地方，是不是沿途的花都開了。”

禾錦回頭看去，果真是這樣，剛開始她都還沒註意到這點，“這是為什麽？”

小米粒朗聲道：“你身上有渾厚的靈力溢出，對妖精們來說可是修煉佳品，當然要跟在你後頭，我就是被這股靈力吸引過來的，也想沾沾靈氣。”

禾錦身上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什麽靈力溢出？她從來就沒過靈力。若說魔力溢出，還不得嚇得它們屁滾尿流。

“你不知道？”小米粒又來回轉了幾個圈，也沒把自己轉暈，“天哪！你連這都不知道！等會兒你的靈氣不知道會吸引多少妖精過來，這還是邊界，都是些小妖，你再往裏面走可就是要吃人的妖精了。”

妖精在禾錦潛意識裏，就是一群修煉幾萬年成精也不如自己修煉五千年的廢物，從來就沒想過要防著，於是問了其他的：“你可知妖界出口在哪？”

“我一個小妖精哪知道這麽多。”小米粒抱著手臂，晃來晃去的，“但我可以帶你去找知道的人。”

禾錦點點頭，“多謝多謝。”

身後的熊這時候站了起來，豆大一點的眼睛把她望著，那可憐的小眼神好像在說把他帶上。

禾錦覺得稀奇，“這熊叫什麽名字？”

“我們都叫他笨笨，修煉了一萬多年都成不了精，可不就是笨笨。”

“笨笨？”禾錦拍拍它的腦袋，軟軟的很舒服，“乖，笨笨。”

笨笨溫柔地趴在她面前，它盡量放低身體，動作還是顯得笨重，豆大一點的眼睛咕溜溜地望著她。

“它讓你上去，它要帶你去。”小米粒飛到禾錦手邊，搖了搖她的手，“去吧，這笨笨看著粗魯，其實很溫柔的。”

笨笨聽了小米粒的話，從鼻子裏發出“嗯”的一聲，似乎是在讚同她所說的。

禾錦沒想到這只笨熊如此靈性，忍不住又拍了拍它的頭，翻身騎到它脖子上。

笨笨緩緩站起來，竟是像人一樣直立行走，它還伸出肉肉的手掌抱住她的腿，免得她摔下去。小米粒“撲騰撲騰”著翅膀，落在禾錦肩頭，她的體重並不重，把翅膀一收起來，當真就和米粒一樣大小。

她搖晃著雙腿，因為隔得近說話也聽得很清楚，她說：“看你這模樣也不像壞人，我才幫你的。”

嗯，禾錦長得確實不像壞人。

“你身上的靈氣這麽充沛，你應該是個神仙吧。”

嗯，禾錦長得確實像神仙。

“也不知道你是好神仙，還是壞神仙。”

禾錦開口了：“什麽是好神仙，壞神仙？”

“好神仙就是只殺壞妖精，不殺好妖精，壞神仙就是什麽妖精都殺。”

“你看我像什麽神仙？”

小米粒認真看了看，“看不出來，你也長得挺好看的，神仙都長得挺好看。那天我看到的神仙也挺好看，只不過剛落在他肩頭，一句話都還沒說，他就抽出一把劍，嚇得我摔了下去差點弄折了翅膀。”

禾錦淡淡笑了，“你不怕我也是壞神仙嗎。”

“到那時再說吧，我只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不管好壞都認了。”

禾錦似是察覺到什麽，問她：“他們都不跟你說話嗎？”

“妖界都是弱肉強食，像我這樣什麽用也沒有的妖精，沒人願意跟我說話的。”她晃晃雙腿，又“撲哧撲哧”地飛起來，圍著她轉了一圈，“就這頭笨熊願意理我，但它還沒成精，說不了話。”

禾錦一時間有些感觸頗深，弱肉強食在魔界也很常見，只不過她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所以從不理會底下人的死活。

“我以前做蝴蝶的時候，也沒人跟我說話，但我一個人在花田裏自由自在，從來不會覺得孤獨。沒想到化為人形能說話了，卻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總覺得很孤獨。”

她讓禾錦想到了小桐，以前它還是神獸的時候，高冷得誰都不理，後來轉生於一只白烏鴉，化形之後就變得喋喋不休。祈夢之那麽冷漠，她也要跟他說，靳褚那麽可怕，她也要跟他說，江瑜嘴那麽賤，她還是要跟他說，現如今想想，大抵也是因為寂寞吧。

“你呢？你是什麽神仙？”

禾錦不禁笑了，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神仙。”

“你應該是好神仙。”她又圍著她轉了幾圈，轉得眼睛有些花，“前些日子也來了個好神仙，總對我瞇起眼睛笑，還允許我坐在他肩膀上說話，不過後來他們有事就走了。”

“他們？”

“對呀，一個好神仙，一個壞神仙。”

禾錦心裏開始思量，兩個神仙同時出現在妖界，只怕是出了什麽事，應當不會是好事。

“你呢？你是來找他們的嗎？”

禾錦隨口丟出三個字：“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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