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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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槍
蘇酥清楚地看到他左邊衣袖內，從肩膀處就癟了的袖管，以及他腿上被撕裂的衣服裏一道明顯的牙印，滲著血。
他被喪屍咬了。
她握緊刀，卻不敢下手。
他還能說話，他還算人嗎？
她要殺了他嗎？
這樣算是殺人還是殺喪屍？
那人撲上前一步，王沈成伸手擋在周鳶面前，提起手裏的刀。
“我還好好的，它們沒咬到我，我還要回家呢，我媽說等我回家吃飯的，她今天要做紅燒排骨，糖醋裏脊。我要回家的，你們不能殺我啊！”他早已淚流滿面，步步逼近，“求求你們了，帶我回家吧！我家就在學校外面，幾百米，就三五分鐘……”
“我要回家啊！”
“我要回家……”
說到後面，他已經癱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王沈成早繞過去關好門又反鎖上，一直守在門口。
他舉著刀問地上那人：“你這傷誰弄的？”
“我要回家……”那人失了神，反覆重覆著無意義的話。
“好好說話就帶你回家。”
他轉頭，眼睛發亮，也不問真假，答道：“喪屍咬了我的左手，我自己砍掉了傷口，很疼但沒事。沒事的。它們又咬了我的腿！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沒用了，沒用了。你要帶我回家啊！帶我回家吧，求求你了！求求你……”
王沈成點頭：“你家在哪兒？”
“便民便利店，旁邊那個巷子走到底，左手邊就是我家。家門口擺了爐竈，窗臺上有個盆，裏面種了蔥。蔥，蔥還沒長高，就一指頭，一指頭高，不要找錯了，不要送錯了……送我回家。”
他已經開始字不成句，臉上表情逐漸扭曲，時哭時笑，身子也奇怪地抽搐起來。
王沈成蘇酥都拿起刀。
他猛地撲身彈起，直直撞向門口方向，朝著王沈成而去。蘇酥慌忙上前，王沈成高舉起刀。
沒等他揮刀，那人直直撞向他的刀口。
噗呲一聲，從頭頂貫穿。
濃白的腦漿散了一地。
兩人望著眼前的慘局，一時都沈默了。蘇酥趕忙上前翻找那人的衣物，將他脖子上那塊玉揣到懷裏，鄭重其事地說：“會送你回家的，放心吧。”
他死白的、裂成兩半的臉上，若有似無地浮出一抹笑容。
兩人不能再留，一前一後走了，緊趕慢趕總算在最後一刻沖上大巴車。
“怎麽這麽晚？”靳向問。
兩人搖搖頭，跑得臉都白了，靠著凳子就坐到了地上。
“可以行動了。”
“收到。”
下一秒，大喇叭中傳出響徹雲霄的音樂聲。
“到了東北閑磕別嘮，廢話別多說，拉近感情最好的橋梁就是小酒桌，喝好不喝多，喝完別開車……”
四面八方的喪屍們聞聲而動，紛紛湧入體育館內，頗有萬馬奔騰的氣勢。
陳煙軼坐在墻頭，看著空蕩的體育館內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的喪屍，攥著弓箭的手緊了幾分。
幾分鐘後，體育館內已被圍堵得水洩不通，喇叭聲還不知疲倦地唱著。陳煙軼看這裏已經塞不進喪屍了，揚手欲搭弓。
柳雲青把箭頭點燃遞給她。
長箭破空而去，點燃地上的油，火焰瞬間升騰，攀咬上喪屍們的衣物。它們尖叫、奔嚎，風助火勢，轉眼底下已是火海一片。
兩人趕忙撤退，四周的喪屍大部分被困在體育館內，幾乎沒遇上阻礙順利回到車內。大巴車當即揚長而去，偶爾能聽到後頭一陣大過一陣的爆炸聲響。
有人回頭去看，只見滾滾黑煙生起，漸漸看不到了。
.
車子一路開出校門，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到處都是被撞得七零八碎，橫亙在路中間的車輛。地上隨處可見幹涸的血跡，喪屍游走其中，滿目末日跡象。
天光大亮，眾人心裏卻低落。
王沈成跟大家說明了手中玉的由來，提出過會兒路過巷子時稍停一下，他自己進去送一下。蘇酥不肯，非得跟著，幾人想了一番，還是同意兩人去送，畢竟是交到他們兩手裏，距離也近，不過幾分鐘而已。
兩人下車，偷偷摸摸往巷子裏繞。車上人等著，偶爾聊幾句，說起唯二缺席的兩個同學，一時都沈默了。
“快二十天了，林至墨他們還活著嘛。”
“你個烏鴉嘴，會不會說話！”
“要不我們去廢品站看看呢？”
“……廢品站跟別墅區是兩個方向啊。我們去廢品站，有東西吃嗎？”
七七八八的話，靳向聽了，戳戳柳雲青的肩膀，低聲說：“那邊我藏了輛摩托，我去看看吧？”
柳雲青順著看過去，附近有一攤半人高的雜草叢，縫隙裏透出點藍黑亮色。
“還是我去吧。他們要真在那，你們三個男生怎麽可能坐得下。我比較瘦，合適。”
靳向點點頭：“那你當心，對講機帶著。”
“知道了。”
踏著月色，柳雲青孤身前往廢品站。轟鳴的摩托車引擎聲吸引了道路兩旁的喪屍，一連串跑上來往她那撲。她伏身擰緊油門，摩托如箭在弦疾速射出，喪屍被遠遠甩在身後。
廢品站很偏，一連串低矮的土屋後，是一大堆紙箱廢鐵等廢品堆砌出來的小院，鐵制的院門大敞開著，門口車轍印很深。
她看了一圈，四周沒有喪屍，也沒有血跡，只有成片成片的荒蕪雜草，青一片綠一片。
她推開院門徑直走入，將摩托停在院中後查看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正要原路返回，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
她趕忙躲入黑暗中，透過木桌空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內慌慌張張跑進來兩人。
兩個男人，瘦弱矮小，半長的發胡亂凝在臉上，其中一個，手上拿了桿老獵槍。
柳雲青心臟不安分地跳，眼神死盯著那桿獵槍，它槍口發黑，握把被磨得發亮，不管是打鳥獵兔或是其他用途想來也是常用的，再一看那人神情，瞇瞇眼裏透著陰狠。
想了想，她摸出腰間的對講機，隨意塞了個地方藏起來。
拿獵槍的男人啐了聲：“媽的，跑這麽遠還他媽一個人沒有！”
“哥，東西也沒有，都是垃圾。”
“去裏面找找，”男人又在院中轉了一圈，踢了摩托車一腳，“這也報廢了？看著還挺新……”
“哥！”
“喊魂啊？”
“有人！”
男人緊了緊手中獵槍，一扭頭看到小弟帶著個長相清秀的女娃娃走了過來。他眼神兇狠：“叫什麽？在這幹嘛？”
“柳雲青。來找點吃的。”
男人繞著她走了一圈，指著摩托問：“這車你的？”
柳雲青點頭，一派乖乖好學生的模樣。
“從哪兒來的？”
“巖雲高中，離這不遠。哥，你放我走吧，我把找到的吃的都給你們。”柳雲青說著，利落地腳踩腳脫了鞋。
“你幹嘛？”攥住她的小弟喊了一句。
柳雲青縮縮脖子，腳指著鞋底：“別生氣嘛，看看鞋裏，有糖。還有我衣服口袋裏有餅幹，壓縮餅幹呢，很扛餓的。”
男人狐疑地看了眼，見裏面果然有塊糖，被白色糖紙裹著，壓得扁扁的躺在裏頭。
他皺著眉，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去拿。
沒辦法，他們太久沒吃上東西了，三天？五天？記不清了。
這糖看著惡心，等撕開糖紙扔到嘴裏，那甜滋滋的味道卻再也無法忽視。他長舒一口氣，手腳都恢覆幾分力氣。
“松開她。”
小弟忙不疊地松手。柳雲青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壓縮餅幹，從紮好的丸子頭裏掏出來一塊能量棒，最後從袖口裏抖落出一顆花生糖。
“都在這了。”她笑嘻嘻的，滿臉真摯。
男人朝小弟使眼色，他靈活地湊上去，笑得有點猥瑣：“搜搜可以吧？小同學。”
柳雲青忍住惡心，點頭。他幹癟的手盤旋上來摸索，她有意避開敏感部位，對面沒有太為難。她松了口氣，轉身跨上摩托車就走，才出院門，身後傳來那小弟的聲音。
“大哥，她既然是學生，咱們就不該放她走啊。你想想，學校肯定有食堂，食堂都會屯糧食的，別的不說，米面油肯定不會少。不如讓她帶我們去……”
柳雲青暗道不好，腳一蹬油門竄出去。一聲炸響落在腳邊，摩托車瞬間失去平衡滑翻到一側，她疼得呲牙咧嘴，一低頭，大腿一側布料被沙石磨透嵌進皮肉裏。
“嘶……狗日的。”
兩人緩緩走近，為首的男人摸著獵槍，笑：“柳同學，不好意思。麻煩帶下路吧。”
柳雲青盯著他。
我帶你大爺！
你個狗雜種！
我帶你見閻王！咋不來個無人駕駛的重卡給你一路送到西天呢！
“好嘞。哥。”她扯出笑，自力更生把摩托扶起來，“哥，你看我這車太小了，也帶不動你們兩啊。”
男人環視一圈，沒找到其他交通工具，有些不耐煩：“少他媽廢話。上去。”
柳雲青跨上摩托車，身後兩個人一擠，她呼吸都有些困難，還要再說些什麽，獵槍管子已經碰到她手肘。
她啞聲了，艱難地踩油門竄出。
“哥，她不會耍花招吧？”
“她敢？我這槍也不是吃素的。”
“要不咱們自己開？”
“你會開？”
“不會……”
“不會就閉嘴。”男人被擠得伸不開腿，張不開手，愈發暴躁。
摩托一路向西，路上景象愈發荒涼，連綿的山路盤旋中，兩人已昏昏欲睡。
“你們學校在這麽荒的地方？”
柳雲青面不改色：“對啊，我們學校大啊，幾千平呢。”
男人還要再問，柳雲青仰頭：“就在前頭，過去就到了。”
前面是一座廢棄工廠，當中一條黑黢黢的通道貫穿。摩托飛速駛入，眾人視線瞬間被剝奪。柳雲青扭動油門加速，摩托隱隱有飛起來的趨勢。
身後兩人沒發現異常，天色晚了，他們都盼著早點到目的地能吃上點東西。
約摸三四分鐘後，男人聽到些若有若無的水聲，還沒來得及發問，摩托速度又攀升一節。
一聲輕笑，前頭的人已經脫身而出，男人再欲做出什麽反應已來不及，慌忙中迸發出一聲驚叫。
“艹……”
隨著他咒罵聲落下，摩托疾馳而出，噗通落入一池臟臭汙水中。
柳雲青翻滾幾圈，早已爬起來往反方向跑，扭頭看到通道盡頭那兩人狼狽的模樣，笑出聲來。
這個廢棄工廠與垃圾站相隔不遠，以前垃圾站老爺爺帶他們來撿過廢鐵，有人不慎掉入盡頭汙水池裏，回家洗了三天那臭味才消散，惹得班上好一陣怨言。
“你們也好好洗洗吧。”她笑。
男人撲騰上岸時，哪裏還有柳雲青的影子，他氣得狂踹幾腳小弟，再撈起那管獵槍時已經啞火，淪為了廢品一件。
“哥！咱們開摩托去追！”
“你他媽會開？”
“……試試嘛。”
沒辦法，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兩只落湯雞就這麽抖擻掉身上的汙水，帶著滿身臟臭爬上摩托車。
一發動，它晃蕩一段後不受控地猛沖，哐當撞在了墻上。
一片漆黑裏，兩人哀嚎著爬起來。
“我去你媽的！會不會開！會不會！”
“哥！大哥！別踹先！”
另一頭，柳雲青已經跑回了垃圾場。
她氣喘籲籲的，沒來得及緩和片刻就開始翻箱倒櫃，先是把對講機找出來，摁了幾下都沒有反應，索性別在腰間。後來又想著只找出個自行車也好，不然就靠一條腿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跟他們匯合。
然而，連個自行車輪胎都沒找著。
“完了，不會真得靠腿走回去吧……”她一聲長嘆，正要癱在地上喪一會兒，眼角瞥見底下積壓的東西。
好不容易拽出來，是個兒童玩具敞篷車，她勉強能塞進去，一踩油門竟真能動，速度也不慢，沒什麽雜音。
“太好了。”
絕處逢生，柳雲青喜不自勝，樂滋滋開著玩具汽車上路了，路上幸運地沒碰上喪屍，也沒碰到什麽交通工具。
沒辦法，這實在太偏僻了。
等到視野裏出現幾輛小破車時，已經離目的地不遠，索性徑直略過，直奔便民便利店。一路上走小道，偶爾有幾只喪屍游魂一樣跟上來，柳雲青左拐右拐就甩開了。
便利店門口，大巴車已不見蹤影。
柳雲青摸出對講機摁了幾下，依舊沒有反應，皺著眉頭敲敲打打一番，它還是沒有動靜。
停留了不過一兩分鐘，周遭的喪屍就開始匯聚，箭一般沖過來。她沒有辦法，只能繼續開著玩具車晃晃悠悠前往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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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能說話，他還算人嗎？
她要殺了他嗎？
這樣算是殺人還是殺喪屍？
那人撲上前一步，王沈成伸手擋在周鳶面前，提起手裏的刀。
“我還好好的，它們沒咬到我，我還要回家呢，我媽說等我回家吃飯的，她今天要做紅燒排骨，糖醋裏脊。我要回家的，你們不能殺我啊！”他早已淚流滿面，步步逼近，“求求你們了，帶我回家吧！我家就在學校外面，幾百米，就三五分鐘……”
“我要回家啊！”
“我要回家……”
說到後面，他已經癱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王沈成早繞過去關好門又反鎖上，一直守在門口。
他舉著刀問地上那人：“你這傷誰弄的？”
“我要回家……”那人失了神，反覆重覆著無意義的話。
“好好說話就帶你回家。”
他轉頭，眼睛發亮，也不問真假，答道：“喪屍咬了我的左手，我自己砍掉了傷口，很疼但沒事。沒事的。它們又咬了我的腿！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沒用了，沒用了。你要帶我回家啊！帶我回家吧，求求你了！求求你……”
王沈成點頭：“你家在哪兒？”
“便民便利店，旁邊那個巷子走到底，左手邊就是我家。家門口擺了爐竈，窗臺上有個盆，裏面種了蔥。蔥，蔥還沒長高，就一指頭，一指頭高，不要找錯了，不要送錯了……送我回家。”
他已經開始字不成句，臉上表情逐漸扭曲，時哭時笑，身子也奇怪地抽搐起來。
王沈成蘇酥都拿起刀。
他猛地撲身彈起，直直撞向門口方向，朝著王沈成而去。蘇酥慌忙上前，王沈成高舉起刀。
沒等他揮刀，那人直直撞向他的刀口。
噗呲一聲，從頭頂貫穿。
濃白的腦漿散了一地。
兩人望著眼前的慘局，一時都沈默了。蘇酥趕忙上前翻找那人的衣物，將他脖子上那塊玉揣到懷裏，鄭重其事地說：“會送你回家的，放心吧。”
他死白的、裂成兩半的臉上，若有似無地浮出一抹笑容。
兩人不能再留，一前一後走了，緊趕慢趕總算在最後一刻沖上大巴車。
“怎麽這麽晚？”靳向問。
兩人搖搖頭，跑得臉都白了，靠著凳子就坐到了地上。
“可以行動了。”
“收到。”
下一秒，大喇叭中傳出響徹雲霄的音樂聲。
“到了東北閑磕別嘮，廢話別多說，拉近感情最好的橋梁就是小酒桌，喝好不喝多，喝完別開車……”
四面八方的喪屍們聞聲而動，紛紛湧入體育館內，頗有萬馬奔騰的氣勢。
陳煙軼坐在墻頭，看著空蕩的體育館內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的喪屍，攥著弓箭的手緊了幾分。
幾分鐘後，體育館內已被圍堵得水洩不通，喇叭聲還不知疲倦地唱著。陳煙軼看這裏已經塞不進喪屍了，揚手欲搭弓。
柳雲青把箭頭點燃遞給她。
長箭破空而去，點燃地上的油，火焰瞬間升騰，攀咬上喪屍們的衣物。它們尖叫、奔嚎，風助火勢，轉眼底下已是火海一片。
兩人趕忙撤退，四周的喪屍大部分被困在體育館內，幾乎沒遇上阻礙順利回到車內。大巴車當即揚長而去，偶爾能聽到後頭一陣大過一陣的爆炸聲響。
有人回頭去看，只見滾滾黑煙生起，漸漸看不到了。
.
車子一路開出校門，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到處都是被撞得七零八碎，橫亙在路中間的車輛。地上隨處可見幹涸的血跡，喪屍游走其中，滿目末日跡象。
天光大亮，眾人心裏卻低落。
王沈成跟大家說明了手中玉的由來，提出過會兒路過巷子時稍停一下，他自己進去送一下。蘇酥不肯，非得跟著，幾人想了一番，還是同意兩人去送，畢竟是交到他們兩手裏，距離也近，不過幾分鐘而已。
兩人下車，偷偷摸摸往巷子裏繞。車上人等著，偶爾聊幾句，說起唯二缺席的兩個同學，一時都沈默了。
“快二十天了，林至墨他們還活著嘛。”
“你個烏鴉嘴，會不會說話！”
“要不我們去廢品站看看呢？”
“……廢品站跟別墅區是兩個方向啊。我們去廢品站，有東西吃嗎？”
七七八八的話，靳向聽了，戳戳柳雲青的肩膀，低聲說：“那邊我藏了輛摩托，我去看看吧？”
柳雲青順著看過去，附近有一攤半人高的雜草叢，縫隙裏透出點藍黑亮色。
“還是我去吧。他們要真在那，你們三個男生怎麽可能坐得下。我比較瘦，合適。”
靳向點點頭：“那你當心，對講機帶著。”
“知道了。”
踏著月色，柳雲青孤身前往廢品站。轟鳴的摩托車引擎聲吸引了道路兩旁的喪屍，一連串跑上來往她那撲。她伏身擰緊油門，摩托如箭在弦疾速射出，喪屍被遠遠甩在身後。
廢品站很偏，一連串低矮的土屋後，是一大堆紙箱廢鐵等廢品堆砌出來的小院，鐵制的院門大敞開著，門口車轍印很深。
她看了一圈，四周沒有喪屍，也沒有血跡，只有成片成片的荒蕪雜草，青一片綠一片。
她推開院門徑直走入，將摩托停在院中後查看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正要原路返回，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
她趕忙躲入黑暗中，透過木桌空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內慌慌張張跑進來兩人。
兩個男人，瘦弱矮小，半長的發胡亂凝在臉上，其中一個，手上拿了桿老獵槍。
柳雲青心臟不安分地跳，眼神死盯著那桿獵槍，它槍口發黑，握把被磨得發亮，不管是打鳥獵兔或是其他用途想來也是常用的，再一看那人神情，瞇瞇眼裏透著陰狠。
想了想，她摸出腰間的對講機，隨意塞了個地方藏起來。
拿獵槍的男人啐了聲：“媽的，跑這麽遠還他媽一個人沒有！”
“哥，東西也沒有，都是垃圾。”
“去裏面找找，”男人又在院中轉了一圈，踢了摩托車一腳，“這也報廢了？看著還挺新……”
“哥！”
“喊魂啊？”
“有人！”
男人緊了緊手中獵槍，一扭頭看到小弟帶著個長相清秀的女娃娃走了過來。他眼神兇狠：“叫什麽？在這幹嘛？”
“柳雲青。來找點吃的。”
男人繞著她走了一圈，指著摩托問：“這車你的？”
柳雲青點頭，一派乖乖好學生的模樣。
“從哪兒來的？”
“巖雲高中，離這不遠。哥，你放我走吧，我把找到的吃的都給你們。”柳雲青說著，利落地腳踩腳脫了鞋。
“你幹嘛？”攥住她的小弟喊了一句。
柳雲青縮縮脖子，腳指著鞋底：“別生氣嘛，看看鞋裏，有糖。還有我衣服口袋裏有餅幹，壓縮餅幹呢，很扛餓的。”
男人狐疑地看了眼，見裏面果然有塊糖，被白色糖紙裹著，壓得扁扁的躺在裏頭。
他皺著眉，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去拿。
沒辦法，他們太久沒吃上東西了，三天？五天？記不清了。
這糖看著惡心，等撕開糖紙扔到嘴裏，那甜滋滋的味道卻再也無法忽視。他長舒一口氣，手腳都恢覆幾分力氣。
“松開她。”
小弟忙不疊地松手。柳雲青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壓縮餅幹，從紮好的丸子頭裏掏出來一塊能量棒，最後從袖口裏抖落出一顆花生糖。
“都在這了。”她笑嘻嘻的，滿臉真摯。
男人朝小弟使眼色，他靈活地湊上去，笑得有點猥瑣：“搜搜可以吧？小同學。”
柳雲青忍住惡心，點頭。他幹癟的手盤旋上來摸索，她有意避開敏感部位，對面沒有太為難。她松了口氣，轉身跨上摩托車就走，才出院門，身後傳來那小弟的聲音。
“大哥，她既然是學生，咱們就不該放她走啊。你想想，學校肯定有食堂，食堂都會屯糧食的，別的不說，米面油肯定不會少。不如讓她帶我們去……”
柳雲青暗道不好，腳一蹬油門竄出去。一聲炸響落在腳邊，摩托車瞬間失去平衡滑翻到一側，她疼得呲牙咧嘴，一低頭，大腿一側布料被沙石磨透嵌進皮肉裏。
“嘶……狗日的。”
兩人緩緩走近，為首的男人摸著獵槍，笑：“柳同學，不好意思。麻煩帶下路吧。”
柳雲青盯著他。
我帶你大爺！
你個狗雜種！
我帶你見閻王！咋不來個無人駕駛的重卡給你一路送到西天呢！
“好嘞。哥。”她扯出笑，自力更生把摩托扶起來，“哥，你看我這車太小了，也帶不動你們兩啊。”
男人環視一圈，沒找到其他交通工具，有些不耐煩：“少他媽廢話。上去。”
柳雲青跨上摩托車，身後兩個人一擠，她呼吸都有些困難，還要再說些什麽，獵槍管子已經碰到她手肘。
她啞聲了，艱難地踩油門竄出。
“哥，她不會耍花招吧？”
“她敢？我這槍也不是吃素的。”
“要不咱們自己開？”
“你會開？”
“不會……”
“不會就閉嘴。”男人被擠得伸不開腿，張不開手，愈發暴躁。
摩托一路向西，路上景象愈發荒涼，連綿的山路盤旋中，兩人已昏昏欲睡。
“你們學校在這麽荒的地方？”
柳雲青面不改色：“對啊，我們學校大啊，幾千平呢。”
男人還要再問，柳雲青仰頭：“就在前頭，過去就到了。”
前面是一座廢棄工廠，當中一條黑黢黢的通道貫穿。摩托飛速駛入，眾人視線瞬間被剝奪。柳雲青扭動油門加速，摩托隱隱有飛起來的趨勢。
身後兩人沒發現異常，天色晚了，他們都盼著早點到目的地能吃上點東西。
約摸三四分鐘後，男人聽到些若有若無的水聲，還沒來得及發問，摩托速度又攀升一節。
一聲輕笑，前頭的人已經脫身而出，男人再欲做出什麽反應已來不及，慌忙中迸發出一聲驚叫。
“艹……”
隨著他咒罵聲落下，摩托疾馳而出，噗通落入一池臟臭汙水中。
柳雲青翻滾幾圈，早已爬起來往反方向跑，扭頭看到通道盡頭那兩人狼狽的模樣，笑出聲來。
這個廢棄工廠與垃圾站相隔不遠，以前垃圾站老爺爺帶他們來撿過廢鐵，有人不慎掉入盡頭汙水池裏，回家洗了三天那臭味才消散，惹得班上好一陣怨言。
“你們也好好洗洗吧。”她笑。
男人撲騰上岸時，哪裏還有柳雲青的影子，他氣得狂踹幾腳小弟，再撈起那管獵槍時已經啞火，淪為了廢品一件。
“哥！咱們開摩托去追！”
“你他媽會開？”
“……試試嘛。”
沒辦法，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兩只落湯雞就這麽抖擻掉身上的汙水，帶著滿身臟臭爬上摩托車。
一發動，它晃蕩一段後不受控地猛沖，哐當撞在了墻上。
一片漆黑裏，兩人哀嚎著爬起來。
“我去你媽的！會不會開！會不會！”
“哥！大哥！別踹先！”
另一頭，柳雲青已經跑回了垃圾場。
她氣喘籲籲的，沒來得及緩和片刻就開始翻箱倒櫃，先是把對講機找出來，摁了幾下都沒有反應，索性別在腰間。後來又想著只找出個自行車也好，不然就靠一條腿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跟他們匯合。
然而，連個自行車輪胎都沒找著。
“完了，不會真得靠腿走回去吧……”她一聲長嘆，正要癱在地上喪一會兒，眼角瞥見底下積壓的東西。
好不容易拽出來，是個兒童玩具敞篷車，她勉強能塞進去，一踩油門竟真能動，速度也不慢，沒什麽雜音。
“太好了。”
絕處逢生，柳雲青喜不自勝，樂滋滋開著玩具汽車上路了，路上幸運地沒碰上喪屍，也沒碰到什麽交通工具。
沒辦法，這實在太偏僻了。
等到視野裏出現幾輛小破車時，已經離目的地不遠，索性徑直略過，直奔便民便利店。一路上走小道，偶爾有幾只喪屍游魂一樣跟上來，柳雲青左拐右拐就甩開了。
便利店門口，大巴車已不見蹤影。
柳雲青摸出對講機摁了幾下，依舊沒有反應，皺著眉頭敲敲打打一番，它還是沒有動靜。
停留了不過一兩分鐘，周遭的喪屍就開始匯聚，箭一般沖過來。她沒有辦法，只能繼續開著玩具車晃晃悠悠前往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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