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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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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不知是人是鬼發出的奇怪叫聲,柳雲青下意識就薅起那個巨大玩偶,舉著熊頭朝向旁邊床鋪,斜著身子往床側墻角裏靠。

她背靠著墻,手握著熊頭,想著旁邊簾子裏頭若真沖出個喪屍,能有幾分把握自救。

“嘶……嗚……”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刻鐘,旁邊床簾裏發出嗚咽哭聲,如泣如訴,不絕於耳。

柳雲青皺眉:喪屍……還會哭了?

她等了會兒,裏頭哭聲愈發大,漸漸地聽得真切些,確實是哭聲。

想了會兒,她用熊頭撩開這厚重的黑簾布,光線瞬間透入,照亮裏頭的景象:床上坐著個女生,身上罩著厚厚的棉被,額頭沁了滿滿一層汗,一面哭一面瘋狂抹淚。

她看這女生除了哭得大聲點,似乎沒有其他問題,便問道:“你被咬了嗎?”

女生淚眼朦朧地看她,哭聲止了一瞬,轉眼哇哇大哭起來。

柳雲青嚇得手足無措:“你聲音小點!別把喪屍招來了!”

女生抽噎不止,捂著嘴,眼淚依舊瘋狂掉。直等了小幾分鐘,她才緩緩收住眼淚。

“……擦擦眼淚吧。”柳雲青扔過去一團紙,“同學,你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女生啊,應該是長頭發,據說打架很厲害。她之前在這個宿舍……”

“有,應該是有的,”女生扯開紙團,在掌心揉搓,“之前底下有喪屍,我躲在被子裏聽到有人進來了,然後就是一陣打鬥,我好像聽到她罵了幾句,然後就沒聽到什麽聲音了……”

柳雲青點頭,暗自祈禱她不會有事,轉而下床在地上查看一番,心漸漸沈下去。這裏一側墻面有血色臟汙,地上也有一道血線蜿蜒至窗邊,仔細一看窗縫裏有衣角碎料。

她撿起來一看,是蕾絲布料。以前聽劉娜提起過,她姐姐一向打扮潦草,應該是不喜歡這種的。那這或許是那個喪屍身上的?

總之,沒看到人就是還沒安全。

她打算翻窗去其他宿舍找找,正翻窗離開呢,身後響起急促腳步聲,回頭一看,那女生已經到她身旁。

“還有什麽事嗎?”柳雲青有些疑惑。

女生忸怩一陣,從包裏翻出些巧克力,塞到她手裏:“我這吃的也不多了,只能給你這些。還有,還有就是……我本來應該幫你的,我知道你被困在廁所了,但是,但我實在太怕了。之前那個女生,我,我也沒有幫她……”

柳雲青拍拍她肩膀,笑道:“你多慮了,那個女生賊會打架,區區幾只喪屍,灑灑水了。至於我嘛,現在都安全了,你就更不用在意了。你呀,就好好待在這,吃的嘛,我到時跟他們商量一下。”

女生愈發不好意思,手踟躕著往包裏放,捏著包裝紙揉搓。

柳雲青耳朵又不聾,哈哈一笑,已經走到窗邊,腳踩到窗沿:“有緣再見……”

她還沒往下跳,眼神瞥到下方,呆楞住了,神情疑惑又驚訝:這擋雨板上怎麽忽然出現個……美女啊?

美女挑眉,風輕雲淡地開口:“你是柳雲青吧?高二一班班長?”

柳雲青點頭,眼神愈發茫然,沒等她發問,美女已經自顧自開口:“我叫劉珞,劉娜的姐姐。我站旁邊,你跳下來吧。”

柳雲青已然被安排明白了,也沒扭捏,踩著窗沿就跳了下去,立穩了仰頭問身邊的劉珞。

“你沒受傷吧?”

“……當然沒有,”劉珞稍楞,轉眼又憋笑道:“畢竟,區區幾只喪屍,灑灑水了。”

柳雲青腳步都跨開來,正準備跳,聞言腳上一卸力,頗有些不好意思:“常聽劉娜說起你,裏面的女生又著急,說得就誇大了些……”

劉珞跨步跳了過去,擺擺手:“我都聽到了。你誇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聽她這麽說,柳雲青也沒再糾結,徑直跳過去。回到406宿舍,自然是被圍起來好一陣撫慰。

柳雲青撓頭:“你們不問問我為啥在那邊待這麽久嗎?”

劉娜死死抱住她:“嗚嗚嗚你回來就好了……”

李想想:“班長回來就好了……”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

柳雲青更加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陷入什麽重大危局了。當然,她還是簡單說了一下那邊的情況,跳過了危險只說了那個女生。

江升聞言,低頭道:“我會隔幾天去看看她情況,順便給她送點吃的。”

穆閆也不甘落後:“輪流來啊,這種英雄救美的機會可不能都給你。”

而劉娜這邊的情況,沒有一個人跟柳雲青坦白,只說了劉珞忽然出現雲雲。柳雲青不疑有他,片刻後坐在凳子上休息。

.

另一邊,靳向和俞漮沒有什麽阻礙地越過操場,跑入教學樓背後。

“怎麽不走了?”俞漮扶著昏沈沈的腦袋,仰頭朝靳向的方向望。

微薄月色裏,教學樓只有少數亮著燈。

靳向看著那些黑黢黢的窗口,估摸著哪個會是白帆她們的所在地:“之前有同學幫了我們,她們人也挺多,現在應該也沒多少物資了。”

俞漮聞言,腦子還是沒太轉動,他能跟著跑到這已經費了太多功夫,現在一閉眼眼前都是喪屍張牙舞爪奔忙的模樣。

靳向把手上提著的包放下,拉開拉鏈,握住一個面包往三樓某個窗口扔:“往那兒扔,扔準點。”

俞漮依言照做。

樓上。

白帆摸著被砸中的頭:“什麽啊!”

“……是面包!”

夏瑋沖上去:“從哪兒扔進來的?”

他話音才落,窗口陸續扔進許多東西,大多是吃的,面包、餅幹、巧克力。這些東西或掉落在地,或砸在他們身上,但沒有一個人面露不慍。他們手舞足蹈,如同大旱遇甘霖,更有甚者掩面而泣。

白帆趴到窗邊,果然看見底下兩個人還在一個勁往上扔,其中那個亮眼的紅色頭發顯然是前幾天的人。

夏瑋也激動不已,卻在第一時間克制,讓大家降低聲音,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陸續有人圍在窗前,可他們不敢大聲說話。面對這樣的搭救,眾人感激卻又沒法做出回應,難免懊惱。

“快,再寫張紙條吧!”

“寫完他們都走了……”

“你就寫,‘謝謝你們,大恩大德等喪屍危機解除再報’,還有還有,別忘記問他們的名字,不然找不到人可咋辦!”

言語間,窗外如雨點落進室內的物資逐漸減少,眼看著他們要走了,屋裏的人更加焦急。

白帆:“別寫了,快給他們裝點東西,那些飲料啊!快快快!”

夏瑋早已將飲料裝了個大書包,用衣服系成長帶,逐漸往樓下放。

靳向正收拾東西,肩膀被俞漮碰了下,他扭頭:“頭還疼?”

“不止頭疼了,還眼花……”俞漮指著窗戶那邊,“班長你快看,這是什麽!”

靳向轉頭看去,一團巨大物體從窗口逐漸逼近,而窗口處圍了一排腦袋,正眼巴巴看著這裏。

“你沒眼花,我也看見了。”待物體到跟前,靳向接住那大袋東西,裏頭叮咣作響一陣,嚇得他趕忙放到地上穩住。俞漮也迅速跑到墻角,查看操場裏的喪屍,末了往後比一個OK的手勢。

靳向擡頭,看到有幾分眼熟的女生又在用雙手比劃,他沒有閑暇去領會其中意思,溫和地微笑點頭,拍拍俞漮的肩,同他一道往教室去。

白帆焦急地在原地撓頭:“怎麽辦?他沒看懂我的意思!”

夏瑋撇嘴:“都說了,你那點高超的手語,我們這種普通人是沒辦法領會的。”

白帆揚手敲他頭:“別貧了!那個紫頭發女生真的沒有來,她會不會出事了?她該不會救了剛剛那個病懨懨的男生,結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吧?”

夏瑋塞給她一個面包:“別腦補了,省省體力吧。”

“……我就是擔心,她不會有事的對吧?佛祖會保佑好人的……”

“她肯定會平安的。”

靳向故技重施,先讓俞漮只背上背個包,順著水管爬上去,眼見著他從窗口爬進去,窗邊又逐漸冒出一排腦袋,都盯著他,其中蔣平的視線尤為熱烈。

“總感覺成了幼兒園老師……”

他嘟囔完,跟俞漮打手勢讓他把繩索扔下,將包系在上頭,扯扯繩子,可它沒往上拉的動作,再擡頭看到周圍同學都在比手勢。

“二,三,五?還真敢安排啊。”他邊說邊往繩上加包,估摸著最大承重,系了三個包。

除去剛剛給那些同學一個包的物資,他們還有五個包裹。俞漮背了個最輕的包上去,繩子上吊著三個最重的,他則背起地上僅剩的包,也沒管他們拉沒拉繩子,攀著水管便往上爬。

背著包確實是個不小的阻礙,還好他先前讓俞漮背的是最輕的包,不然還真怕他頭疼倒半道上。

蔣平看自家大哥已經爬上來了,也不再嚷嚷多掛幾個,跟大家一起拉繩子,沒幾刻便成功將幾個包都拿了進來。

物資落地,眾人如餓虎撲食,紛紛圍上去看裏頭東西。

“哇!這就是便攜式發電機啊?這得用柴油吧?”

“這對講機還能不能用啊?”

“快給我吃點東西吧,腸子都快給我絞碎了……”

當然,也是有例外的。

比如蔣平,他就站在窗前守候大哥,待人上來氣都沒喘勻就被抱了個滿懷,只好扒開他的手以免窒息。

比如陳煙軼,當頭問道:“雲青呢?為什麽只有你回來了?”

比如蘇酥,圈住陳煙軼以免她上去給靳向一拳。

這一問,大家都靜了下來,嘴裏啃著半個面包的同學也將視線對準靳向。

蔣平不樂意了,擋在靳向身前:“你語氣這麽沖幹嘛?我大哥肯定要跟你解釋的,你著什麽急。”

靳向倒是不在意,從包裏翻出瓶水來,一口氣喝到一半:“她跟宿舍的同學在一塊,都在406宿舍。”

陳煙軼又問:“她為什麽沒回來?”

靳向沈默片刻:“等她回來,你自己去問。”

陳煙軼冷著臉,被蘇酥半推半拉著往另一邊走。

“你冷靜點,煙軼。雲青很聰明的,你別這麽著急。再說了,還有其他同學在呢。說不定她明天就回來了。”

陳煙軼聽著這安慰,眉頭皺得更深:“可她太跳脫,很不靠譜……”

蘇酥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頭:“算了,別太聰明了,還是傻一點吧,傻人有傻福……”

遠在宿舍的柳雲青打了個噴嚏,近在咫尺的劉珞迅速伸手擋住。

柳雲青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身為班長就是會被人記掛。對了,你剛剛說到哪兒了?”

劉珞甩手:“……我從藥店買了藥就直奔宿舍,但這丫頭微信不回,我又不知道她宿舍在哪,就只能一間間找過去。一開始還好,沒費多少功夫,可喪屍爆發後,這情況就變了。”

穆閆嗑著瓜子:“然後呢?不帶這麽吊人胃口的啊!”

“然後,喪屍一爆發大家都惶恐啊,我扒著窗戶對裏頭問,裏面的人不是驚叫就是拿掃帚打我,不過開始的幾天只要說明情況就沒事,後來大家對人都很警惕,我只能悄無聲息看幾眼,很少有人理會我的話。”

江升問她:“你找了六天?”

劉珞點頭:“差不多吧,有時候被困住也耽擱了會兒。”

穆閆驚嘆:“你不會從一樓開始找的吧?”

劉珞默了片刻,點頭:“我這不是怕她走錯……”

“姐,你又迷路了是吧。”劉娜滿臉無語,深知她姐姐的路癡屬性。

劉珞嘖了聲,反駁道;“什麽叫迷路,你姐這是在確認!確認你的安危好吧。”

劉娜微笑:“一到三樓是男生宿舍。”

劉珞恍然大悟:“我說呢,怎麽一個女生都……哎呀我知道,你這頭短發,我不是怕你被他們當成男生,然後被他們救了嘛……”

柳雲青也在一旁打哈哈,提起一瓶飲料:“現在皆大歡喜,大家喝一個!”

杯子才提起來,陽臺處傳來窗戶被敲擊的聲音。眾人瞬間警覺,即便是癱坐在地的穆閆也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

劉娜:“這是人還是喪屍啊?”

李想想:“別是壞人就好了……”

穆閆:“我希望是喪屍。”

江升:“你別希望了。”

劉珞:“隨便什麽,一拳打翻就行。”

柳雲青示意他們停下,她舉步往前走,走至窗邊,敲擊聲愈發大,愈發急促,隔著窗簾似乎都能看到玻璃震顫的程度。

能敲窗戶,想必不是喪屍,她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該不會是,仇人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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