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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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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伏

教室氣氛霎時低迷。

靜默蔓延,只能隔著玻璃聽到外頭的騷動。吶喊聲、呼救聲、鋒利牙齒摩擦骨頭的哢哢聲,甚至皮肉與地板的剮蹭聲。

“武老師……”

“瘋了吧!他們怎麽亂咬人啊!”

“嗚嗚嗚……我要出去救武老師……”

“救救武老師吧!”

柳雲青眼眸含淚,看著外頭的慘劇,只覺喉頭一腥,雙手撐著膝蓋,止不住地幹嘔。沒一會兒,她忽被嗆住,咳嗽到半蹲下.身去,眼眶酸得很。

蘇酥趕忙扶住她,從兜裏掏出紙巾來在她臉上擦。柳雲青看著那張紙巾逐漸濕透,臉頰有微微涼意,指尖湊到眼角一摸,濕潤了。

情緒剎那失控,淚珠瘋狂滾落。

她的反應好似打開了關口,班級瞬間嗚咽聲四起。

“砰砰砰——”

眾人擡頭,見玻璃和門都被撞得哐哐作響。那些學生,或者說是怪物,用身子、手、頭一個勁地撞擊,他們的血肉糊在玻璃上,有皮肉殘渣沿著血痕滑落,落入玻璃窗縫裏。

“嘔……”

班級裏的同學看了,時而哭泣,時而幹嘔,動靜越發大,外頭的怪物也越發躁動,似乎下一刻就能沖破門窗,沖進來將人撕咬殘殺。

柳雲青忍住幹嘔,擡手將窗簾拉上。屋內瞬間暗下去,但隔絕了瘆人的景象,大家似乎都好受些。

“煙軼,看著前門。酥酥,守好後門。剩下的人,遠離走廊,來窗臺邊。”

蘇酥和陳煙軼眼角的淚都未幹,卻依言照做。剩下的同學懵然地跟在柳雲青身邊,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泣。

外面的聲音已經逐漸小下來,偶有嘶吼聲、奔忙聲響起。

“清點一下人員。”柳雲青壓低聲音,“我念到誰,誰就舉手示意。王沈成……”

等名單上的名字都念過一遭,她又道:“劉娜和李想想是肚子疼,在宿舍休息。俞漮有點低燒,請假在宿舍休息。周鳶,方郁,游京金在校醫室打針。這些我都是知道的。其他人呢?”

“江升,穆閆去倒垃圾了。”

柳雲青點頭。

“我大哥不在呢。”

“林至墨,還有林至硯去賣廢品了。”

柳雲青在本上記下。

“我大哥也沒回來呢!”

“伍冕,被送到醫務室去了……”

柳雲青筆尖微頓,墨跡洇成一片:“我知道……”

“我大哥還沒回來,”蔣平觸到柳雲青的視線,高高舉起的手縮回,弱弱開口,“靳向,也沒回來……”

柳雲青眼神淡淡:“小聲點。我知道他送伍冕去醫務室了。”

蔣平小聲喃喃:“哦,知道啊,那就好那就好……”

“目前,教室裏總共有九個女生,九個男生。外面情況不明,要是類似於狂犬病這種,那還好點。如果,如果是喪屍……那情況就不太樂觀了。”

即使覺得荒誕,柳雲青也說出口來,畢竟像今日這種情形,往常只會在夢裏出現。

她停頓片刻,接著說:“因此,目前我們最明智的方法便是保守措施——等。等救援人員來,等情勢明朗,等外頭那些……喪屍消失殆盡。”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顯然不太滿意這種做法。

“這裏怎麽住啊?咱們這麽多人……”

“外面的同學們呢?不管他們了嗎?”

“人有三急啊!這怎麽辦?”

柳雲青輕拍手掌,將大家註意力吸引過來:“男生將凳子,桌椅三三合並,能搭一些簡易的床。女生找一找教室裏可以吃的,匯集到一起。至於外面的同學,我們肯定是要管的,但絕不可能是現在。目前形式都不明朗,我們這一大幫人出去,無疑是送死。所以我們目前只能,聽武老師的話,先待在教室……”

眾人沈默。

隔了一會兒,蔣平先動起來,雙手把住課桌兩側,無聲地搬課桌。有人率先作則,剩下的也有樣學樣,都動起來。

柳雲青帶著女生們一起翻找吃食,最終找出來兩箱面包,九包泡面,一些糖、巧克力、零食以及各種瓶瓶罐罐的東西,諸如老幹媽、腌鹹菜、榨菜絲、白糖等。

“兩箱面包共四十八個,我們有十八人,每天兩頓,扣掉今天下午一頓,勉強夠咱們挨過明天。加上其他的東西,撐個三五天應該是夠了的。”柳雲青低聲道。

蔣平驕傲地挺起胸膛:“還好我最近在減肥,刻意屯了這些全麥面包。之前是誰說這兩大箱子擋路的啊?”

有同學竄出來:“我路過你座位十次,八次都得被這箱子絆個狗吃屎!”

“切,現在它可是幫了大忙。”蔣平叉著腰。

“那這些巧克力、糖都是我貢獻的啊,我也幫了大忙。”蘇酥伸長脖子,低聲喊。

“老幹媽是我的,我也幫了大忙!”

“還有我……”

柳雲青聽著她們嘰嘰喳喳,沒阻止,拿了些糖分給大家:“吃點糖吧,稍微補充下能量,心情也能好點。”

大家接過糖果,依舊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小聲說著。走廊外有淺淡光線落入,若不細聽外頭動靜,恍惚得讓人以為是午後的教室。

柳雲青收回視線,繼續翻找,看還有哪些能用上的。十幾分鐘後,她找出一捆蠟燭,兩個膝蓋高的塑料水桶,一把鐵制長剪刀,兩個不銹鋼小盆。

“停電時買的蠟燭……”

“大掃除用來洗拖把的水桶……”

“做板報用的剪刀……”

“這盆,不會是游京金撿來餵流浪貓的那幾個盆吧……”

眾人七嘴八舌,末了都發出一聲疑問:“班長,你找這些幹嘛?”

柳雲青從飲水機裏接了點水,洗那兩個不銹鋼小盆,“試試看蠟燭能不能煮面,不能的話,就只能燒書、凳子了。”

泡面吃幹的也不是不可以,但煮一下能更飽腹,她們這麽多人也能分得清一點。

“過會兒趁鈴聲響的時候,大家搬一下後面那兩個櫃子,在角落裏圍成方形,做一個簡易的廁所。”柳雲青說著,將煮面的任務交給另外的女生,到櫃子旁把裏面的書清出來。

“啊,教室變廁所……”

“廁所不就在旁邊嘛,要不試試能不能沖出去吧?”

柳雲青繼續搬著書,期間有幾個同學來幫忙,也有盤算著其他方法的。

她扭頭道:“我覺得,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法,不過大家有意見盡管提,我們可以再商量。”

有人抱怨幾句,扯開窗簾一角往外頭看,轉眼猛地放下,白著臉加入清書隊伍。

.

“還有五分鐘下課。”王沈成看著手表說道。

蔣平連帶一眾男生已做好準備姿勢,只待下課鈴聲兩分鐘內將櫃子擺好。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

男生們分別擡起兩個櫃子迅速移動,期間柳雲青在一旁小聲指揮,最終他們在鈴聲最後一秒完成了這個簡易廁所。

還有女生將教室前面的兩塊紅布橫幅“激流勇進,爭當龍頭”撕下,掛在廁所進出口做遮擋。再加上先前找出的兩個桶,廁所才算是完成了。

所有事情暫時得到解決,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另一邊,靳向還守在伍冕身邊。

靳向反覆地看著手機,焦慮地抖著腿。他只覺得疑惑,救護車為什麽還沒到,別說十多分鐘了,這都快一個小時了,再怎麽說也該到了。

詭異的是,不止救護車,那個出去的女醫生也一直沒回來。整個校醫室一樓,只有他和伍冕二人。

靳向有些等不下去了,起身想去外頭看看,門口忽然跑進一個男生。

男生捂著胳膊,哐當一下撞在玻璃櫥櫃上。他恍若未覺,返身將門一腳踹上,跑向藥櫃胡亂翻找,撥亂了一片藥品。

靳向湊近,看到玻璃櫥窗上鮮血掌印。再看那男生,滿頭大汗,雙目充血,尤其是他胳膊上的咬痕,猙獰得可怖,似乎被活生生咬下一口血肉。

那傷口就這麽大剌剌翻出來,低窪處窩了一灘血,隨著他動作時不時往外流,蜿蜒出幾道血線。

“同學,你找什麽呢?”靳向聽到他呼吸聲愈發急促。

男生猛地擡眼,盯住靳向:“止血,止疼。校醫呢?你是校醫?”

靳向搖頭:“我不是,校醫之前去食堂那邊了,等她回來……”

“回不來了。”男生不再理會他,又撲到另一片翻找。

藥品被他翻得叮咣作響。

靳向看他一眼,退後幾步:“什麽叫回不來了?”

男生默不作聲。

“你什麽意思,說清楚點。”靳向聲音大了些,依舊冷靜。

“……去你媽的!傻逼!外頭都瘋了!人咬人!等死吧!都他媽等死……嗚嗚嗚……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好吧?嗚嗚嗚……我不想變成他們那樣……”

男生忽然開始咒罵,咒罵幾句手腳便不受控制地抖動,甚至彎折出古怪角度。人也開始神志不清,時而哭泣,時而抱怨,逐漸字不成句。

靳向握住旁邊的移動輸液架,上面掛著的空瓶晃蕩一陣,相繼停下。

這一瞬間,男生猛然擡頭,雙眼早已失去焦距,迅猛地朝靳向撲過來。

靳向拿起輸液架,反手給他一桿,男生的頭被打得偏折一百八十度,身子還在向前猛沖。靳向趕忙往旁邊一閃,男生毫不減速,直直撞上對面櫥櫃。

巨大的力道直接沖碎玻璃,玻璃碎片將男生的臉、脖頸都劃出多道血痕。他的頭卡在玻璃碎裂處,仍不知疼地往外拽,脖子處被一遍遍地磨,血跡流了滿地。

靳向趁機抱起伍冕往二樓跑,一進門就擡腳將門踢上,穿過眾人將伍冕放在病床上,心臟後知後覺地狂跳。

剛才,那還是人嗎?

“班長?”

靳向本想去洗手間洗把臉,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一轉頭,見二女一男在左側坐成一排,他們身邊擺了好幾個大塑料袋,喊他的那個女生正單手懷抱著一個大西瓜。

“周鳶,你怎麽在這?”靳向湊近幾步。

周鳶扶了扶黑框眼鏡,說話溫溫吞吞的:“班長,我發燒了,來打針的。”

說罷擡起另一只手,給他看手上的針。

靳向早已註意到,聞言輕點頭,眼神移向另一位麻花辮女生:“方郁?”

“我月假前從樓梯上摔下去了,那麽大的動靜,班長大人您不知道?”

靳向想了想,沒想起來,依舊點頭,抽空看她腳踝一眼:“沒骨折啊,來打針?”

方郁沈默片刻,細聲道:“看著可能是沒骨折,但……”

她看到靳向冷冷的視線,收住瞎扯:“校醫好說話,我說疼得要死,再掉幾滴眼淚,她就答應給我掛瓶消炎藥……”

“游京金,那你呢?”靳向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兩手。

“我,護花使者啊,哈哈哈哈……”游京金的尬笑逐漸停止,垂著頭不敢看靳向。

“柳雲青可真行,假條在她那也太容易開到了。”靳向搖頭。

周鳶:“班長,我是真的發燒了。”

方郁:“我可是找武老師開的啊!班長大人,可不許說我們雲青!”

游京金:“我,好吧,我確實是在柳班長那開的……”

“不過班長大人,你還真是不管事啊,看我們雲青多麽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靳向雖然知道他這個男生班長確實只掛了個名頭,但怕方郁誇出一本詞語大全,趕忙轉移話題。

“你們買這麽多東西幹啥?”

不出所料,他們開始解釋,三言兩語地說起來。原來這三個人想著難得忙裏偷閑,幹脆趁這個時間好好享受一下,當即去食堂超市買了大堆零食。

游京金邀功道:“這些可都是我搬來的,搬了好幾趟呢。”

靳向甩了甩旁邊桌上的長柄水果刀,笑道:“這我能怎麽誇你。誇你愛護同學?”

游京金狂點頭,炙熱的眼神跟隨他。

“這刀也是你們的?”靳向沒理他,接著問。

“對啊,和西瓜順道買的。”游京金悶悶回答。

周鳶看了看病床上躺著的伍冕,在一旁舉手,問:“班長,伍冕怎麽了啊?”

靳向沈默了,片刻後回答:“被四班的同學咬了,之前醫生給打了針鎮定劑,說是等救護車……”

“班長!小心!”

與此話同時席卷而來的,是背後迅疾又猛烈的風。

靳向盯著周鳶的眼睛,從她瞳孔裏看到:身後的伍冕不知何時醒來,正朝著他的方向飛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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