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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降班 “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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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降班 “要訂婚了。”

周嘉讓小心翼翼地擡眼, 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麽,眼瞼下泛著層薄紅,眸色像深不見底的漩渦。

語氣更是低到不像話:“別再和我生氣了好不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 指腹輕輕蹭著她掌心,似在撫摸一件珍寶:“你不知道,這些天你不理我,我過得有多難熬。”

鼻尖發酸, 溫書棠還是沒忍住,眼淚順著側臉往下流。

她用手去擦,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擦不完, 沾滿濕痕的睫毛擡起, 悶著濕噠噠的鼻音問:“那為什麽不早點來找我。”

說完,她低下腦袋,語調也跟著降下去:“對不起。”

周嘉讓半俯下身, 雙手捧起她的臉, 濃黑的眉難挨地擰在一起:“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溫書棠咬著唇, 肩膀因為抽噎而簌簌發顫,聲音也如被打濕的羽毛般一抖一抖的:“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那天是她不讓他送的。

是她先開始鬧脾氣的。

是她說想靜一靜, 不顧他的懇求推開他的。

積攢多日的悔意湧上心頭,抽絲剝繭般在心中蔓出鈍痛:“你明明是為我好, 我卻對你說那樣傷人的話。”

“阿讓, 對不起。”

“恬恬,不要這樣說。”

周嘉讓把人擁進懷裏, 喉結貼著她鎖骨, 箍在身後的手掌穿過發絲:“在我這裏,你做什麽都是對的,無論怎樣都不會有錯。”

“所以你永遠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每個存於世間的個體, 心中都會有道不可觸碰的警戒。

而她是他的偏愛,是他的無底線。

等她情緒平覆下來,周嘉讓慢慢把人松開,食指揉上她眼尾,喉間嘶啞地滾出兩個字:“瘦了。”

“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溫書棠搖頭,目光凝在他身上移不開,皺眉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歸還。

“你才是真的瘦了。”

本就淩厲的線條更加分明,鼻骨高挺,雙眼皮褶皺深邃。

雖然才一周沒見,但卻好像隔了幾個月那樣久。

天氣預報難得靈驗一次,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小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手背融開零星濕意,溫書棠抓著他衣擺,想問的話問不完:“你真的吃過飯了嗎?在哪吃的呀?”

“不會是隨便對付的吧?”

她鼓腮疑惑的表情太可愛,緊攏的眼終於怔松,周嘉讓唇角勾出一點笑,恢覆了以往那種恣意模樣:“沒有。”

“在外公那裏吃的。”

溫書棠多盯了他幾秒,似乎想看穿他有沒有說謊,沒找出什麽破綻後喔了聲:“那你一會要回去陪外公嗎?”

“嗯。”周嘉讓捏她臉頰上的軟肉,“外公這段時間身體不太好,得多看著點。”

溫書棠擔憂地直蹙眉:“啊?那很嚴重嗎?”

“沒事。”周嘉讓伸手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安撫著讓她放心,“就是有點著涼,頭疼的老毛病犯了,去醫院看過,多休息幾天就好。”

溫書棠勉強松下一口氣:“好吧。”

“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細密的眼睫眨了眨,她睜大眼瞳催促他,“那你快回去吧,我這邊也沒什麽事。”

“不差這一小會。”

周嘉讓握著她的手,一根根把玩著她纖細的指節,先前那股可憐勁兒又冒出頭來:“都這麽久沒見了。”

“再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頭一次聽他提這樣直白的要求,臉頰一瞬間羞紅,耳根也不爭氣地騰起熱度。

她沒辦法拒絕,向前挪動一小步,張開雙臂很乖地鉆進他懷裏。

周嘉讓輕笑一聲,彎腰回抱住她,略硬的發茬蹭在她頸側,周身氣息由冷冽變得溫柔。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周圍煙火聲愈發盛大,而他們這方小天地卻像被按下暫停,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短促的呼吸。

體溫相互熨帖,心跳也逐漸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

周嘉讓偏過頭,喘息間的溫熱灑在耳畔,低沈磁性的聲線如同電流穿過,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恬恬。”

“新年快樂。”

-

寒假過得很快,年味還沒散完,大家已經背著書包返回校園。

戒斷反應帶來的後勁很大,那天晚上整個教室的氣壓都特別低,就連一向樂觀的許亦澤都罕見發蔫,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邊補作業一邊哀嚎著能不能讓假期重來。

但絕望的事還沒結束,隔天上午,拖了整個假期的期末成績出來了。

溫書棠因為中途暈倒,加上壓力過大狀態不好,理綜比平時少了五十多分,年級總排40,掉出英才班要求的10%,不得不降回原來的七班。

怕她接受不了,關舒妍沒公開在班級說,而是私下找到她,盡量委婉地安慰道:“書棠,這次就是個小意外,根本不是你的真實水平。”

“你平時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老師相信你下次就能再考回來的。”

“你看謝歡意,之前不也是生病沒考好,但不出一個月就又回來了。”

她加重字音強調:“所以千萬不要太焦慮,也不要懷疑自己。”

溫書棠白著一張臉,搭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嘴唇都被咬出一圈齒印,這才克制著沒讓難過外洩。

“老師。”她睫羽低垂,話語淡到快要聽不清,“我知道了。”

“這段時間謝謝您,我會努力考回來的。”

關舒妍拍拍她肩膀,也很不舍:“去吧。”

走出辦公室,迎面碰見過來印材料的季鴻生。

溫書棠吸了一記鼻子,低頭和他問好:“老師好。”

季鴻生停下腳步,向上推了推眼鏡:“你的卷子我看過了。”

聽完這句話,溫書棠不動聲色地又把頭向下埋,在心裏默默做好了迎接訓斥的準備。

誰知他卻說:“總體來說進步不少,沒犯太多低級錯誤,比剛進班那陣強多了。”

和預想中不同,溫書棠沒由得一楞。

季鴻生知道她被降班的事,也能看出她心情低落,手中書筒在墻上敲了敲,提點道:“這又不是高考,就一個普通的期末,考不好有什麽值得沮喪的。”

他這人就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態度上已然沒了往日那種針對她的毒舌。

“就算回了七班也不能松懈,該怎麽學還是怎麽學,每周一記得來我這領小測卷。”

這試卷是季鴻生單獨為二班出的,題量不大,但題型很新,能精準涵蓋考綱中的每一個知識點。

溫書棠怎麽都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些。

眼角漾開酸熱,她抿唇擠出笑容:“謝謝老師。”

季鴻生擺擺手:“行了,打起精神,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九中在這種事上一向講究效率,大課間就要收拾東西換班。

謝歡意哭了半節課,眼睛腫得像核桃仁,拉住她衣袖抽噎道:“早知道我就再多錯幾道題了,這樣就能陪你一起去七班了。”

溫書棠揉揉她耳垂,反過來開解她:“說什麽傻話。”

“我認真的。”謝歡意哭得梨花帶雨,嗓子都破了音,湊過去趴在她肩頭,“棠棠,我不想和你分開。”

其實溫書棠自我調節的差不多了,被她這麽一說,莫名也泛起哽咽:“我也不想,但現在這不是沒辦法嘛。”

擔心場面失控,許亦澤把自家青梅攬過來勸:“別哭了歡歡。”

“過一段時間就有摸底考,到時候棠妹就能回來了。”

“而且七班離咱班也不遠,就隔了一層樓,想見面的話下課就能見到啊。”

他在她耳邊說悄悄話:“再這樣下去,棠妹一會也該哭了。”

謝歡意都明白,可眼淚就是收不住。

整理好書本,三人幫她把東西搬到樓下。

從出成績開始,周嘉讓始終很沈默,直到走到七班門口時,情緒才像被戳破的氣球那般洶湧地溢出來。

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在看,他力氣很大地將人揉進懷裏,字句壓在她頸窩間,重重地傳來:“沒事恬恬。”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我們都等著你呢。”

……

雖然在七班待過,可前後還不足一個月,唯一交下的朋友也只有謝歡意,和其他人最多算是點頭之交。

並且高二下的學習節奏加快,拖堂占課都是常有的事,課間連去洗手間都來不及,更別說幹別的,所以除去吃飯和上下學,其餘時間幾人很少能見面。

溫書棠就這樣一個人,從起初的無措,到後來變成心慌,再往後,麻木成一副平靜的模樣。

換做從前,她肯定不會覺得怎樣。

畢竟在六中,甚至再往前追溯到初三,她向來都是形單影只。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早已習慣和他們膩在一起,習慣每時每刻都有他們的陪伴,習慣上課犯困打瞌睡時,謝歡意在一旁打掩護,也習慣走神答不出問題時,周嘉讓在身後提示答案。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前提是我從未見過光明。

但她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把所有憂慮都藏在心裏,壓力和困難都自己扛,哪怕上一秒還在教室裏因為做不對的題目崩潰,等下一秒在走廊見到他們,也能熟撚地換上笑臉。

偽裝這種事,她從小到大都很擅長。

剛到奶奶家生活的那段時間,受了欺負不想讓溫惠擔心,她就是這樣幹的。

唯一露出破綻的那次,是她突然意識到,江偉誠馬上就要被放出來了。

按照他的脾性,很難說不會再回來鬧事。

這感覺就像頭頂懸了一把刀,你不知道這把刀什麽時候會落下,也不知道落下後會被刺出什麽樣的傷疤。

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落下,堅強與隱忍地動山搖地全部崩塌。

晚上九點二十,放學鈴如約響起。

周嘉讓提前五分鐘便等在七班門口,直到裏面的人全走光了,才看見慢吞吞出來的溫書棠。

她垂著腦袋,肩膀也塌,松散垂下的長發遮住大半張臉,情緒難以辨別,但給人的感覺一下就變了。

宛若一灘死水,提不起半點生氣。

周嘉讓的心被狠狠揪起,闊步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把她抱住:“怎麽了恬恬?”

腦海中劃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他試探地問:“是不是班裏有人欺負你了?”

仿佛生銹的零件,溫書棠遲鈍地仰起臉,琥珀色瞳孔脆弱地望向他,讓人不自覺想起雨天流落在街邊的小貓。

幹澀的唇瓣翕動,她神色惶恐地對他說:“阿讓。”

“我就是……有一點怕。”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說出這個字。

周嘉讓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那一路,溫書棠都渾渾噩噩的,她斜靠在周嘉讓身上,中途好像是睡了一會,迷迷糊糊還做了好多噩夢。

她夢見自己成績越來越差,夢見江偉誠鬧得越來越厲害,又夢見溫惠接二連三地受傷。

……

手臂被人輕晃幾下,夢魘消失,她睜眼回到現實。

眼下泅著薄薄一層濕痕,周嘉讓用拇指柔緩地幫她擦去,壓低的眉宇噙著關心:“做噩夢了嗎?”

溫書棠點點頭,聲音帶著未回神的惺忪:“我們是要到了嗎?”

“嗯。”周嘉讓拿好東西,單手攬腰把人帶起,“走吧。”

等從公交車上下來,溫書棠才發現他們坐的班次和方向全都不對。

她扯扯周嘉讓的衣角:“阿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

周嘉讓別過頭,瞳仁在夜色點染下尤為漆黑:“一會就知道了。”

“跟我來。”

繞過一條小路,兩人在幾十米之外的游樂場前停下。

時間很晚了,裏面看不到什麽游客,只剩璀璨流轉的霓虹在寒夜中絢爛。

周嘉讓買了兩張票,拉著她直奔最右側的摩天輪。

不等他們走近,負責看守機器的老大爺擺擺手,遺憾提醒:“今天的開放時間已經過了。”

周嘉讓禮貌地笑笑:“大爺您通融一下吧,我們這大老遠過來的。”

“哎呀過了就是過了。”老大爺轉過身,拄著拐杖往旁邊的值班室走,“趁著還沒閉園,去其他項目那看看吧。”

“再磨蹭一會就都關了。”

周嘉讓摁了摁溫書棠手心,低身與她視線平齊,囑咐道:“在這等我。”

溫書棠不清楚他要幹嘛,但還是乖乖地說了聲哦。

只見周嘉讓加快步伐,衣服下擺被風拂起,在關門的前一秒跟著大爺進了屋。

瞧見是他,老大爺拔高語調,拐杖在地上寸了兩下,吹胡子瞪眼道:“誒你怎麽還跟我進來了!”

“去去去。”他一副沒商量的口吻,“趕緊去別的地方,少來打擾我睡覺。”

“大爺您就通融通融吧。”周嘉讓眉梢微揚,拉長語調故作無奈,“真不是我們故意打攪您,只不過這情況實在特殊。”

“今天是我和我女朋友的戀愛紀念日。”他一本正經地編著瞎話,面色不見波瀾,耳廓卻紅了一圈,“當初我就在這摩天輪上和她告白成功的,這次專門過來,就是想重溫一下那時的心動。”

“再錯過還得等一年呢,您行行好,放我們上去吧。”

老大爺沒出聲,弓腰背著手,仍用那副嚴肅表情瞄著他,上下左右,反反覆覆,似乎想尋出什麽漏洞。

周嘉讓薄唇揚起,身形挺直,眸光沈穩,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任由他怎麽打量。

對峙半分鐘,老大爺呵出一口氣,閉眼不耐煩道:就這一次啊,下回想來給我早點。”

“得嘞。”周嘉讓連聲道謝,“謝謝爺爺。”

“少來這套。”老大爺哼笑,拿下掛在墻上的棉衣,嘴上不饒人,“我是看這冰天雪地的,不想人小姑娘白白跟著你過來挨凍。”

周嘉讓順著他的話:“是是是,我沾了我女朋友的光。”

掃到他身上的校服,老大爺動作頓在半空中:“等等,合著你們倆還是學生啊?”

周嘉讓不知道這有沒有什麽早戀不允許入內的奇葩規定,怕他反悔不開機器,反應飛速地繼續胡扯:“不是。”

“我倆以前是一個學校的,但上學那陣不認識,今天穿校服是想彌補一下當年的遺憾。”

他做戲做到全套:“現在這都讀完大學要訂婚了。”

“……”

老大爺看向屋外的溫書棠,神情帶著幾分懷疑,周嘉讓再次出聲打消疑慮:“嗯,我女朋友長得比較顯小,好多人都說她像高中生。”

“……”老大爺收回目光,“行吧。”

“機器給你們打開了,體驗兩圈趕緊下來。”

周嘉讓臉上堆著笑,挑好聽的說:“爺爺您辛苦了。”

瞧著眼前這一幕,老大爺無端想起自己和妻子年輕時的過往,沒忍住多嘴了句:“可得好好對人家啊。”

“誒。”周嘉讓應話,“那是當然。”

溫書棠全然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只看見摩天輪上的燈倏地亮了。

等周嘉讓回來,她忍不住好奇地問:“你是怎麽說服老爺爺的啊?”

周嘉讓打了個響指,挑眉故作神秘:“秘密。”

“……”

溫書棠癟嘴:“好吧。”

走到摩天輪下,看著狹窄昏暗的座艙,她條件反射地想到那次在電玩城的經歷,猶豫地攔住他:“阿讓,要不我們還是去玩別的吧。”

“沒事。”周嘉讓猜到她想說什麽,摸摸發頂安慰道,“這不是還有你在呢嗎。”

“你在身邊,我就不怕。”

他對這個好像有執念,溫書棠不太懂,但又拗不過,被他護著進去。

艙門閉合,轟隆的運轉聲響起,周嘉讓還是有些應激反應,呼吸急促,額角滲出冷汗,臉色更是蒼白。

溫書棠害怕出事,想勸他不要逞強,他只是攥緊她的手,強逼著自己睜開眼。

“恬恬。”喉結微滾,周嘉讓收緊下頜,側頰繃起青筋,嗓音沈且沙,“你看窗外。”

循著他的話,溫書棠側眸望向窗外。

摩天輪緩緩上升,地面上的萬物不斷縮小,整個漓江的景色如水墨畫般徐徐鋪展,燈火喧囂盡收於眼底之間。

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她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

廣闊,無垠,蒼茫寥落,又足夠震撼壯麗。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這種浩瀚面前,似乎都變成不值一提的塵埃。

生命本就寬厚,容得下迷茫,也承得起失敗。

她正看得出神,那股清淡的雪松氣忽然貼近,周嘉讓擡手環住她單薄的肩,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叫她:“恬恬。”

皎潔月光映亮他的側顏,他在一片沈寂中開口:“我帶你來這,其實是想告訴你,”

“別顧慮那些不重要的,所有事都放心交給我,一切有我來處理,你只需要開開心心的。”

如海浪散潮,圍困了整日的不安漸漸褪去。

他是如此赤誠真摯,似世間最清凜的風,溫書棠眼眶泛濕,下意識問:“那你呢?”

“我啊。”

唇瓣勾出散笑,周嘉讓攫住她視線,交纏相握的手緊了又緊。

摩天輪快要升到頂端,混沌夜色間,他的言語卻分外清晰,沈沈落入她心底。

“我會像現在這樣,陪著你,一起登上最高的那座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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