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唐酒酒下車的時候，米沙已經停止了呼吸。它躺在路邊，白色的毛被血浸染。黑熊發洩了自己的憤怒後就轉身離去了，並沒有興趣吃掉它。

唐酒酒拿起大口徑手槍，對著黑熊的背影憤怒地開了三槍。

黑熊似乎也疲憊了，它沒想到會被一只狗糾纏這麽久。倒地的時候，它放松地把四肢癱在地上。

“米沙……”

唐酒酒跪在米沙前面，想要撫摸它，卻不知道該摸哪兒，它被咬得血肉模糊。

黎清辭站在一旁垂下了眸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道：“把它埋起來吧。”

“不行，我要把它帶回原來的世界。現代醫學那麽發達，它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這難以接受，但米沙的確已經離開我們了，它死了。”黎清辭蹲下來，握住唐酒酒的手臂，“我們得快點行動，江城市的大火會讓附近的動物受到很大的恐慌，我們在這裏長時間停留並不安全，必須趕緊找到下一個落腳的城市。”

“它救了我們三個，我們怎麽能把它丟在荒郊野外？”

“我當然知道它救了我們，我感激它，可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讓它盡快安息。”

黎清辭脫下外套，小心把米沙包裹起來。三毛從車上拿出一個小鏟子，在路邊的一棵樹下刨了一個小坑，黎清辭把米沙埋了進去。高高堆起的泥土上插著一小束白色雛菊。

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細雨。

“上車吧。”黎清辭道。

“我感覺胸口很悶，快要透不過氣了，讓我淋會兒雨吧。”唐酒酒在埋著米沙的小土堆旁蹲下，“米沙是最聰明最有靈性的小狗。看上去傻乎乎的，實際上什麽都懂。我時常覺得它白色的皮毛下藏著個真誠善良孩子，就是貪吃了點。它是我來到這的第一個朋友。而現在，我的朋友死了。”

黎清辭看了眼著被火光映得血紅的夜空，想要安慰自己受傷的朋友，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好嘆了口氣。

三毛抹了把眼淚，它渾身也被淋透了。它在路邊撿了一個已經枯萎的荷葉放在唐酒酒的頭頂，想為她遮點雨。唐酒酒看著三毛因恐懼和悲傷而有些變形的臉，拉住它的手朝車子走去。

黎清辭在後備箱找了塊防水布暫時把天窗覆蓋住，然後把槍支刀具都移到駕駛座旁的抽屜裏，便繼續上路了。

車子漸漸遠離了江城市，進入了完全陌生的區域。道路兩邊是黑黢黢的樹林，裏面不知隱藏著怎樣的危險。沒有導航，黎清辭只能憑借直覺往前開。

“我們要去哪？”唐酒酒聲音沙啞地問。

“如果我的直覺是正確的話，四個小時後我們會進入A市。”

“我們去A市幹嘛呢？”

“先有個落腳點休息一下，再慢慢計劃。”

“我們會不會還沒到A市，就死在了這條路上。”

“我保證，不會讓你死在又黑又荒涼的地方，要死也要死在溫暖明媚的地方。”

“江城就這樣化為廢墟了。”唐酒酒若有所思地靠在車窗上。

“睡會吧，睡著了會舒服點，等你醒來天就亮了。”

唐酒酒感覺身體忽冷忽熱，大腦一片混沌，胃裏酸澀隱隱作痛，她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經過一番折騰，三毛也蜷縮在後座睡著了。黎清辭一個人在黑暗中保持著清醒。她平靜地註視著前方，幽深的眼眸中好似隱藏著很深的秘密。

唐酒酒醒來時，天已微微亮了，她身上蓋著黎清辭的外套。天空灰蒙蒙下著細雨。夜晚神秘可怖的樹林摘下了面紗，呈現出清新的感覺。

車子在半小時後最終駛入了A市市區。城市的道路上有很多積水，顯然不光是雨水，大概是城市的排水系統出現了故障無人修理，地下水蔓延到了地上。

黎清辭在一幢居民樓前停下，她爬進一樓的一家窗戶裏，從裏面打開了門，然後把渾身冰涼的唐酒酒扶了進去。三毛在衣架上拿了件原住戶的舊襯衫擦了擦身體，在地上撿了幾塊散落的餅幹充饑，然後滿足地跑到沙發上窩著。

“酒酒，先去洗個澡再睡。”

黎清辭點了根蠟燭，把唐酒酒扶進浴缸裏，為她褪去濕衣服，放熱水。唐酒酒半閉著眼睛任由黎清辭擺弄。

洗完後，黎清辭拿來浴巾把唐酒酒整個包裹起來，扶到床上躺著。

“感覺好些了嗎？”黎清辭邊給唐酒酒吹頭發邊問道。

“冷，好像躺在冰水裏。”

“我再去拿一個被子。”

“不用。”唐酒酒扯住黎清辭的衣角，“你抱一抱我吧。”

黎清辭側躺下來，雙臂環抱住唐酒酒。

唐酒酒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緊黎清辭，“你別走，我不想一個人。”

“我不走。”

唐酒酒又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語了幾句。突然，她托住黎清辭的臉，問：“我是你的朋友嗎？”

“當然。”黎清辭本能地回覆。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唐酒酒再問。

“當然。”這次，黎清辭眼睛裏的光多了份溫柔。

唐酒酒睫毛顫抖了下。窗外的雨雨滴如同無數雙蝴蝶的翅膀，在大腦裏扇動。

借著窗外雷電的光芒，黎清辭看見唐酒酒微紅的眼尾以及眼睛裏籠罩著的一層薄淚，欲掉不掉地晃動在眼睛裏，她身不由己地沈浸在那閃爍著碎掉的星星的眼眸裏，走神地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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