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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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從地下室出來後,唐酒酒總感覺心緒不寧的。回到客廳,她發現別墅的大門是開著的,家裏亂糟糟的,剛才放在茶幾上的半塊橙子也不見了。有人進來了嗎?

門口傳來兩聲狗吠,可能是狗進來了?

唐酒酒簡單收拾了一下散落的東西,然後回到臥室。奇怪,自己的行李箱也不見了?真是見鬼了!

唐酒酒氣呼呼地躺上了床。透過未拉嚴窗簾的窗戶,她看見周圍一片漆黑。今晚鄰居們都睡得這麽早嗎?她們不是熱衷於半夜開Party的嗎?耳畔不時傳來狗叫聲,唐酒酒把隔音玻璃關上,在混亂中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剛走出別墅大門,唐酒酒就看見不遠處有一群流浪狗在四處晃悠。很有可能是昨天進自己家偷東西的狗,唐酒酒暗想。

流浪狗看見唐酒酒後像是突然發現重要目標一樣,一齊朝她沖了過來。唐酒酒被這場景嚇了一跳,趕緊把背包擋到胸前作為防禦。不過流浪狗湊近後並沒有攻擊唐酒酒,而是圍著她不停打轉,頻繁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

唐酒酒看見狗群中有一只白色的薩摩耶,很像隔壁家的米沙。唐酒酒試著喊了一聲“米沙”,薩摩耶立刻擠到唐酒酒面前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米沙雪白的毛發已經有些臟了,它不停地往唐酒酒懷裏鉆,似乎對她胸前的背包很感興趣。

奇怪,昨天見面它還是白白凈凈的。

“米沙,快回家去!別跟流浪狗瞎混!”

唐酒酒自己說完後也覺得有點奇怪,她身旁的這些狗除了身上有點臟,其實都是寵物狗的品種。

突然,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帶頭沖上前把唐酒酒懷裏的背包拱了下來。唐酒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群狗已經把背包團團圍住。它們從背包裏搜羅出幾包牛肉幹,爭先恐後地把袋子咬開,搶著吃了起來。無奈僧多粥少,根本不夠塞牙縫的。沒有搶到牛肉幹的米沙把唐酒酒的背包撕來撕去,那可是她今年年初花了幾個月工資買的!

唐酒酒撇下流浪狗,氣急敗壞地走向隔壁的那棟別墅——米沙的主人家,她打算和鄰居好好理論一番。唐酒酒在門口按了很久的門鈴,但沒有人開門。她把門用力一推,自己卻差點跌倒——門根本沒鎖。

走進別墅後,唐酒酒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她繼續往裏走,發現別墅裏很淩亂。真皮沙發被啃破了,上面留有狗的牙印。玻璃窗也被打破了。廚房裏冰箱下面一灘水,打開冰箱門,一股食物腐壞的味道撲面而來。唐酒酒試著按了一下頂燈的開關,燈沒亮,房子裏沒電。

太奇怪了。難道鄰居家被人搶劫了?鄰居被殺人滅口了?小偷現在不會還藏在別墅某個角落吧?唐酒酒想著想著就不寒而栗,她迅速跑出了別墅。

唐酒酒腳步沈重地來到了鄰居家隔壁的別墅門口。敲門,沒人應。推門,門沒鎖。別墅裏的景象和鄰居家差不多。

唐酒酒繼續向前走,走過一戶、兩戶、三戶……情況大同小異。

耳邊流浪狗的叫聲依舊,唐酒酒打了個冷戰,昨晚的詭異景象在腦中閃現,恐懼感猛地襲上心頭。究竟發生了什麽?

唐酒酒迅速跑回自己家,心驚膽戰地按下警察局的號碼,無人應答。她又接連按下小田和其他兩位前同事的號碼,通通無人應答。

究竟發生什麽了?

唐酒酒用力抓著頭發,在客廳踱了兩圈,最後決定立刻開車去市區打探一下情況。

一路上,唐酒酒發現整個城市外觀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人消失了,唐酒酒沒有看見一個人,即便是以前非常常見的AI機器人超腦。

唐酒酒把車停在了媒體公司門口。雖然她已經離職了,但這裏仍是她在這座城市最熟悉的地方之一。走進去之後,整幢大樓空蕩蕩的。

“有人嗎?”

唐酒酒喊了一句,但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回音。

唐酒酒來到了自己曾經的辦公室,一眼就看見了小田桌子上擺放的機器貓茶杯。她找到了小田旁邊自己的工位,桌子上的布置一如往常,看上去不像已離職的人的辦公桌。奇怪,不是已經告訴小田把東西全都丟了嗎?

帶著疑惑離開了公司,唐酒酒繼續開車在城市裏尋找人的蹤影。市中心的廣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只鴿子了。沒有了人類的投餵,大部分鴿子已經飛去別處覓食了。原來人潮湧動的TIME大街現在寂寥無比。唐酒酒經過了一個月前來過的徐老板的傳統料理店,店裏空蕩蕩的,廚房的操作臺上還殘留著幾塊已經發臭的牛肉。

“徐老板,在嗎?”唐酒酒喊道。

“吱吱……”

唐酒酒聽見角落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走上前仔細一看,是幾只老鼠!沒有了人類的幹預,它們看上去非常肆無忌憚。

唐酒酒捂著鼻子離開了餐廳。重新回到車上,唐酒酒百思不得其解,江城市的人究竟都去哪裏了?

唐酒酒駕車心情忐忑地來到了位於市中心的人類生命探測中心。她此刻需要搞清楚一件事:只是江城市的人消失了,還是地球上的人都消失了。

控制室裏的設備靠電池維持著運行,監視器上面閃爍著各類數據和表格。唐酒酒急切又緊張地湊到屏幕前,然而,結果卻令她絕望:地球上已經沒有人類的存在了!只有離控制中心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藍色信號源,不難發現,那就是她自己。

現實如同一座沈重的鐵門,把希望如螞蟻般狠狠壓死。各種奇怪的念頭在唐酒酒腦海中跳躍,每一個都令她不寒而栗。難道她意外進入了某個無人的平行世界?可她是如何進入的呢?

從檢測中心出來後,唐酒酒渾渾噩噩地游蕩到了淡水河邊。以前河邊有許多炸棉花糖、烤魷魚的小攤,現在攤車還在,但主人已不見蹤影。唐酒酒在河邊一條長椅上看見了一只臥著的白貓,看上去瘦骨嶙峋,還臟兮兮的。唐酒酒走上前,白貓沒有動靜,大概是已經餓死了。

從動物的狀態以及城市的各種景象上來看,距離人類消失並沒有過去多久,大概只有一兩周的樣子。

一陣微風吹過,河水腥濕的氣味傳來。唐酒酒打了個寒戰,她想起來自己一天沒吃東西了。眼前淒涼的景象加之饑餓的感覺催生出無限的求生欲。唐酒酒迅速爬上車,朝附近的超市駛去。

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超市裏沒有電,光線有些暗。水果區的大部分水果已經發軟變質了。熟食區的情況和飯店一樣,食物早已變質。

走在空無一人的超市,唐酒酒卻總能感到不遠處似乎有什麽動靜。她利落地拿了些速食,正準備去零食區找幾袋零食,隔壁的貨架突然跳出了兩只猴子。猴子手裏抱著幾袋堅果,看見唐酒酒後對她指手畫腳、嘰嘰喳喳罵了一通,似乎在指責她侵占了自己的領地。唐酒酒只好迅速離開了超市。

從超市出來後太陽已經完全沒了蹤影。整個城市籠罩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來自唐酒酒的汽車車燈。路過自助加油站的時候,唐酒酒下去把車加滿了油。黑黢黢的加油站不時傳來野貓、野狗、以及不知名的野生動物的叫聲。唐酒酒感覺自己多停留一秒都會被卷入看不見的黑爪中。

一路驚心動魄。

終於到家了。唐酒酒剛拐進家門口那條路的時候就看見自己門口蹲著一個白點點。下車後她發現,是米沙!上午和它一起的那群流浪狗已經不見了。米沙看見唐酒酒後很激動,一下撲到了她身上。在空城流浪了一天的唐酒酒看見米沙後欣慰又感動,她把它帶到了家裏。

打開門,唐酒酒緊張地按下客廳頂燈的開關。燈亮了。不僅如此,可以自動調節亮度的燈在周圍漆黑的背景下散發著百分之兩百的亮度。唐酒酒松了口氣,這座擁有自動儲水和發電的功能的別墅簡直是為此刻的自己量身定做。

米沙迫不及待地圍著唐酒酒從超市拿回來的東西轉來轉去。唐酒酒趕緊打開兩罐肉罐頭,米沙像是在沙漠裏幹渴著行走了一個月後突然見到水一樣,幾秒鐘就把兩個罐頭吞下去了。唐酒酒無奈又打開幾個罐頭。最後,米沙撐著大肚子躺到了地毯上,很快打起了呼嚕。

唐酒酒這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吃飯。她把食材放到智能廚房置物架上,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一番,然後躺到沙發上等待著智能廚房做出的飯菜。

平時,別墅區每家都燈火通明,窗外的湖也顯得安靜祥和。可此刻被黑暗籠罩的湖像怪物幽深的大嘴,隨時能把樹林、房子、人和狗吞入自己的巨口。唐酒酒心煩意亂地按下遙控器,所有的窗簾都自動降了下來。眼不見為凈,唐酒酒感覺比剛才稍微好了一點。

提示音響起,智能廚房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唐酒酒還未起身,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的狗叫聲。米沙一個激靈從地毯上蹦起來跑到窗戶前對著外面叫了起來。

唐酒酒透過窗簾縫隙看見落地窗外面圍著一群流浪狗,陣仗不小,應該是看見光亮湊過來的。這群流浪狗和米沙一樣,像餓鬼似的。唐酒酒按下遙控器,把窗戶遮光板降了下來。但流浪狗並沒有走開,叫聲依舊。唐酒酒只好又把隔音玻璃降下來,房子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饑餓的動物實在是太可怕了,同時也很可憐,因為等待著沒有生存能力的動物的必然是死亡。

晚飯後,唐酒酒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累了一天但絲毫沒有睡意。燈沒有關,只是稍微調暗了一些。米沙趴在她的床邊。萬物皆有靈,這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狗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與唐酒酒形影不離。

由於隔音玻璃的緣故,別墅現在和外面的聲音處於隔絕狀態。房間裏萬籟俱寂。唐酒酒感覺宇宙的星辰在腦海裏跳動,耳邊仿佛傳來深邃的、來自宇宙的聲音。曾經喧囂的城市、人類的笑聲、爭吵聲、人聲鼎沸的景象通通被時間的洪流帶走,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此刻,在這間臥室,作為地球上目前唯一的人類,唐酒酒獨自掌管著這無盡的黑夜。一切實在是太瘋狂了。

耳畔傳來米沙的呼嚕聲,唐酒酒閉上眼睛,她感覺自己此刻猶如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一顆水草,渺小且不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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